片刻的恍惚之后,沈暮卿才清醒了过来,记起他刚才想了些什么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苦笑。
“哪里都愿意去吗?”她这么问道。
苏岐没有半点犹豫就说了一句,“那是当然。”
沈暮卿并不意外他会回答的这么快,因为这个人说话几乎不会过心,就算是思虑过后,得出的结果,也只是考虑到了自己罢了。
“那如果说我身在地狱呢?殿下是否愿意下来寻我?”略带酒气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让那柔和之中带着青涩的声音有些撩人,苏岐本该觉得她上钩了,也本该不假思索说出答应的话,可是这句话就哽在了喉咙里,让他一时之间,只觉得如芒在背,并没有立即回答出来。
“殿下犹豫了。”她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些嘲笑,如同一盆冷水将苏岐兜头浇了个彻底。
只是他并不觉得沈暮卿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少压迫感,自然也没把刚才沈暮卿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中,仍然是违心地符合了一句,“若你身在地狱,我定欣然同往。”
而他却不知道,今日他说答应的终将会一语成谶。
总有一天,沈暮卿会真的将他推下地狱,只是她自己也在地狱之中,却未可知。
两人之间的氛围略有些缠绵不清,估计任谁从这边经过都不忍打扰,可是这样的场景看在苏涣的眼中,却刺目的很。
他将自己手中都外袍渐渐收紧,原本只是觉得天色暗下来,也冷了一些,想着沈暮卿方才喝了点酒,出来别惊了风,可是他没想到会碰见这样温情的一幕。
手下的衣袍被他握得满是褶皱,就如同他就纠结在一起的心,不仅是有些让他喘不过气来,也更一点点地揪痛。
这样的感觉,似乎是在告诉他,明明已经走过了那么多的艰难困境,他终究还是把沈暮卿弄丢了。
这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他自己没有将一切都处理好。
这么想着,他也只能在被人发觉之前悄然离开,只是身形多了一些狼狈,让人觉得他像是在落荒而逃。
过了这一天,梨书和连庆恒就真的是夫妻关系了,而有这连庆恒天天在自己身边转悠,苏涣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当时在漠北的时候,明明他与沈暮卿也互通情愫,可是如今这二人已经成婚了,他与沈暮卿却是各自定下了一门婚事。
想到以后沈暮卿可能会嫁给别人,苏涣的面色就是愈发阴沉,这让连庆恒不免觉得奇怪。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能每天战战兢兢地替他办事,回去和梨书说起的时候,都是带了不少的怨气。
梨书知道苏涣为何如此阴晴不定,可她也无能为力,只能让连庆恒多多开导苏涣,毕竟以后他和沈暮卿也不一定就不能在一起,此时就这么悲观,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会她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如此悲观,才促进了苏涣的动作。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暂且不需多提。
因为梨书服侍沈暮卿已经成了习惯,两人的新房离着沈暮卿的府邸也不远,她倒也可以整天的往沈暮卿这边跑,反正连庆恒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在家陪她,她也干脆就到沈暮卿这里来,算是当了半个管家。
她自己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沈暮卿看她也没事,索性就给了一份工钱,让她在自己府上帮忙。
日子就这么过着,没多久就到了冬天,往年这个时候,总会出些乱子,毕竟冬天有些地方的存粮不多,野兽也都缩在了自己的窝里不出来,冬天就显得格外难以度过。
大央常年积弱,虽说也不怎么好过,可说到底都是泱泱大国,总比那几个蛮夷之地要好上太多,那些人肯定就会把主意打到那些边境的城池之上,如此一来,难免就会出现骚乱。
对此,历来的大央皇帝也是苦恼不已,所以这件事情总要有人去处理。
比起平南和漠北的两次战争,这一次不过是边境几个小小的部落为了粮食,而产生的骚扰,显然只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闹,皇帝本来也就没怎么在意,可是他不在意,有些人却不能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就像几位皇子就盼着能够接下每一个能够立功,却也不会对自己有太大威胁的机会。
苏涣如今有不少的功名加身,自然是不必争抢这个机会,因为在他甚至是众位大臣看来,他若是接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可是皇帝这一次点名了让沈暮卿前往,苏涣就不得不争着要同去。
然而皇帝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一眼之后他就移开了目光,略作思索,说道:“漠北与我大央既然重归旧好,我大央自然也该有所表示,朕思来想去,这个冬日,决定要给他们送一批粮食过去,你身为劝服了北王归顺的人,理应由你全权负责漠北的相关事宜,至少在这一年中,还是你过去,不容易引起北王的忌惮。所以朕决定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你也就别和他俩争了。”
皇帝这句话显然是说给苏涣听的,而且他这句话中,一个“他俩”也更是把苏岐和沈暮卿拴在了一起,让众人都知晓他们二人是即将成婚的一对。
苏涣在朝堂之上那一双惯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仍然没有多少改变,可是离得稍近的苏谨,却能看出他声音之中压抑着怒火以及不甘的情绪。
可即便如此,他所说出的,也只能是遵旨。
只是这样的情绪看在皇帝眼中,便是助长了作为君王的威严。
纵使他们万般不愿又如何?还不是要臣服在自己脚下,遵照自己的命令而活?
可以说现在的皇帝心中已经有了一种扭曲的执念,他不在意大央会如何,也不在意自己的这些儿子中,究竟谁更能够谁更适合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统治者的位置上走的更加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