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暮卿被人带走之后,却也只是带到了木华寺山脚下的一个客栈之中。
待得不相干的人一一退下,顾凌华坐在帘外,甚至没有往里细看一眼,好似里面的人根本即使无关紧要一般。
刚沏上的茶水雾袅袅,细腻的香气沁人心脾,二人相对而坐,不言不语,气氛却突然的有些凝滞。
顾凌华将人带来之后究竟要做什么,他不说,凤华自然也不敢多问,毕竟该如何安排,顾凌华也不会听她的,只是想到沈暮卿被抱进来时苍白的脸色,也是忍不住轻叹一声。
又是个无辜的可怜人。
“你若心疼,就将她带走,我也不会拦你。”顾凌华淡淡地一瞥,只是其中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与她不过是数面之缘罢了,犯不着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凤华摇了摇头,看样子是真的没准备要救沈暮卿。
这么多年来,顾凌华也没有对谁动心,如今不知为何就跟沈暮卿死磕上了,大有她不答应跟着自己,就要让她明白忤逆自己的代价一般,凤华捉摸不透顾凌华的心思,自然也就不敢掺和。
“我看你对她倒是挺好,就只是数面之缘那么简单的话……”顾凌华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你何时变得如此热心肠了?”
凤华被他带着敌意地这么一说,眉心就仅仅地皱了起来,她看向顾凌华,片刻之后,才说道:“别看谁都想敌人一般,我与你出自同门,还是你手下的人,断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她本就不是个温和的性子,即便顾凌华是她的主子,她也是懒得处处都顺着他。
“你就不问我将她带来是为何事?”顾凌华也没有深究她的不合礼数,朝着帘中望了一眼,然后缓缓回过头来,垂着双眸指腹轻磨着杯口。
“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又何必矫作多一问?”凤华却没有说顾凌华从来都是那种人,那种只要自己决定的事,就不会听劝的性子。
所以她不会问,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劝他。
“说的也是。”顾凌华这么感慨一句,他也是想到之前让凤华做过的事情确实不少,就像一开始他对沈暮卿产生了兴趣,可以还有亭中的事情没有处理,他便是让凤华去见的沈暮卿,而他是安排好了一切,才到了沈暮卿那里。
“人我给你带回来,木华寺中的那位说了,一个时辰之后要是人不是安安稳稳躺在自己屋里的,她就亲自过来找你。话我也带到了,人就留在此处,等你用完了自己送回去。”凤华将杯子放下,原先温热的茶水已转作冰凉,就像从她也曾不顾一切的苦言相劝,最后也转变成了冷淡与默许。
经过了那么多年岁,有多少话,也说的腻了。
“你说亭中有什么好的,我每次让你办完事情,你都匆匆离开?”顾凌华似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抱怨又道:“不如说与我听听,我也好去看看。”
凤华没管他说了什么,直接起身道:“你盼了这么久的事,我也不好打扰你。”
她走得潇洒,好似根本就不愿意在这里停留一般,却也只有凤华自己知晓,她也怀念两人把酒言欢的那段岁月。
只是百尸亭之所以称之为百尸亭,便是因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从血海之中挣扎出的人,就拿顾凌华来说,能走到现在的地位,他身上背负的性命又何止百数。
“将顾染带过来。”顾凌华朝门口守着的人吩咐道。
不多时就有白衣少女匆忙而来,待得行至门前,几经调息,这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师傅。”朝着顾凌华行了一礼,顾染甚至不太敢抬眸看他。
“随我进来吧。”顾凌华轻声道。
顾染不疑有他,只能跟在顾凌华的身后进去,而后就看见榻上躺着一位女子。
身着素色的锦锻,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也是不损她的美,顾染看着她,却又不知晓顾凌华为何要带她来看这个人。
“她叫沈暮卿,是我的心上人。”顾凌华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眼眸之中是难得的柔和。
“当朝皇帝只爱过这么一位女子,不论是真情所致,还是身居高位之人的征服欲望作祟,她都能左右他的想法,那人便是皇后。我之前觉得,这样的人皇家难得出一个,却没想到皇帝的儿子也能如此。”他轻轻一笑,复又道:“众位皇子之中,最后能夺得皇位的无非就是两位,然这两人都是为她所困,只是可惜了,她可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人,我也不舍得她被谁所掌控。”
“师傅的意思是让我替她?”
顾染与顾凌华相处多年,自以为能够猜透他的心思,没想到顾凌华摇了摇头,“谁也代替不了她。”
“那师父找我是何意?”
“我自有安排。”
凤华行至半山时,空中已经是阴云密布,让人觉得莫名烦闷,她望着不远处的木华寺,却是没了继续向前走的想法。
“你是想来为他与我说情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凤华的身边,笑着问了一句。
凤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对她这样的态度,女子其实还是挺满意的,毕竟她也不想看见凤华个顾凌华走上一路,即使这么多年以来,她们两人也都不算关系有多好。
“其实有些事情他既然已经决定,你又何必要多此一举?你帮了他,说不定他根本也就不会念着你的好,不如看着就是。”
凤华听她这么说,却苦笑一声,“我只是怕到时候他会怨我。”
“怨你什么?”女子反问她,“怨你没有告诉他,他已经走错了路,怨你没有提点他,他已经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别把自己看的太有本事,你就算是告诉他提点他,甚至是阻拦他,他会听你的吗?这么多年你也看出来了,他其实根本不会在意你说了什么。他的心里啊,有一股子的执念,就坚持认为自己才是对的,旁人要拦他,那就都是罪人。”
女子说着说着,便又是长叹一声,“我也不指望着你能明白,总之,好自为之吧。”
她说罢,身影就消失在了凤华眼前,只留凤华在这半山腰上停留良久,却是不知该上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