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岐与苏涣之后便到了沈暮卿,她没有选择那些会动的活物,而是视线环绕一圈,最后在了一株杨树枝上,弓箭刚一架起便没有多少犹豫,一只箭矢直接朝着杨树飞掠而去,远望便能瞧见杨树上钉着的箭,倒也是解释了一把何为百步穿杨。
“不愧是沈将军的女儿。”皇帝由衷的感慨了一声,可那语气之中其实并没有对沈曜失踪的惋惜之情。
沈暮卿最讨厌从皇帝口中听见他提起父亲,因为他总能将自己与沈曜的失踪撇清关系,可沈暮卿也没有什么办法,她只能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与皇帝说着过奖,然后又听他感叹女子果然是妇人之仁,一只动物都不敢猎杀,以后又谈何上阵杀敌。
沈暮卿只是一一听着,可哪一句话都没被她放在心里。
点评过后,另外两位皇子也一一上前来,得到的结果虽然并不可观,却也到底是中规中矩。
于是一场夏苗就这样拉开帷幕。
皇帝让他们各自组队,等到一个时辰之后,再到原处汇合计胜负。
虽然场地已经被人修整过,但是这毕竟是在林间,多少还是有些危险,苏涣与沈暮卿自然是要一起行动,两人虽然都身手不错,可因为这一次皇帝也参与其中,众人应当都不敢让自己的成绩高过皇帝,于是两人就更不着急,这么边走边聊着,更像出来游玩看看风景。——
“你说咱俩也算高手。,这般藏着掖着不让显露出来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被有些人压上一头,可真是难受的很。”
等到了稍微隐蔽的地方,沈暮卿才敢开口,叹息了一句。
话音刚落,她的眼前便又浮现苏岐被皇帝夸赞之时,转头对自己扬起的笑意。
她记得幼时,学堂中总是有一个孩子喜欢与自己唱反调,可偏偏却还打不过自己,于是每每在夫子夸奖他时他便会转头,对自己扬起一个挑衅之中还带着洋洋自得的笑容。
苏岐此时虽与那孩子不甚相同,可在某些方面上来说,却也是异常的相像,然而那个时候他们才不过才几岁的年纪,苏岐却已经及冠,如此的幼稚,甚至让沈暮卿有些怀疑。自己前世为何会觉得这样一个人能担当一国之君的重任。
然而也只能说,沈暮卿这是被他欺骗过一次,才对他怎么看都不顺眼,而苏岐之所以能争下这个皇位,不得不说,还是有他的厉害之处。———
相比于沈暮卿,苏涣并不知晓沈暮卿对苏岐的敌意从何而来,只将此当做是替自己不平,虽然他心中清楚,沈暮卿隐瞒他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只有这么想,他才能说服自己莫要去管那些她不愿说的事情。
“等我们到了军中,便没有那么多管束了”苏涣道。
这皇城中的关系错综复杂,需要提防的地方实在太多,可是等到了打仗的时候,便是天高皇帝远。
沈暮卿自也知晓他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笑道:“打仗有什么好的,动辄就是伤人性命,若是一时不察,连自己一起搭进去都是实属平常的事情,你怎么提起来就好像是出去游玩一般。”
“这样的乱世之中,不论是什么身份,也不论身在何方,但凡有利益牵扯,便总是会有性命之忧,战场好歹也还是受你我掌控,这朝堂的风波,可就真的是无妄之灾了。”
听着苏涣这样的说法,沈暮卿也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就像前世她在沙场上几乎算是如鱼得水,却偏偏因为这朝堂之上的纷争断送了性命,这么说来,倒还真是战场更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身为将门之后,又是个女子,朝堂上的事情不懂也就不懂了,可三殿下你身为皇子,可就不能如果一般对此一窍不通了。”——
本是打趣的话,却让苏涣听进了心里,他的那匹棕马慢慢停下,等到沈暮卿觉得奇怪回头之时,却见他满面正色,与她道:“不论这乱世如何凶险,我都会给你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相比于前世苏岐与她说过的种种天花乱坠的承诺,苏涣的这一句话几乎算得上是平平无奇,然而沈暮卿却偏偏是被这样的话所触动,仿佛回到前世孤立无援而又恐慌无措的日子,那个时候似乎不论是谁与她说上几句这种话,她都能感动万分,可偏偏为何在她面前出现的是苏岐,而非苏涣。——
林间的风吹的眼睛有些干涩,沈暮卿转过头去,只觉得眼眶之中一片温热,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虚无缥缈的一个承诺,花言巧语之后的背叛让她常年的谨慎最终变为了一道高高树起的防线,如若今生再被诓骗一次,那还会有下辈子吗?
沈暮卿不知道。——
可就算是有下辈子,她想她应当也不会再想要重来一回。
沈暮卿不曾回应,苏涣也只能轻叹一声,而他正准备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时,却隐约听得一阵骚乱。
与他离得很近的沈暮卿自然也将这样的声音收入耳中,他与苏涣对视一眼,二人便立即调转马头,朝着声音来源之处赶去。
发出声音的大概是皇帝身边的六皇子,沈暮卿之所以如此猜测,是因为她到时那位六皇子仍旧是不时的发出惊恐的叫喊,而他们对面不远处却是两只明显被激怒正眦着獠牙的白虎。
皇帝身旁并没有带多少守卫,此时那些人都正在与那两只白虎缠斗,然而白虎身上的伤更是激起了它们的残暴血性,发起狂来这些人也都只是勉力支持。———
沈暮卿瞧着只觉得不对,可还没等她做出什么猜测来,苏涣便已经策马冲了过去,而沈暮卿此时也没了犹豫,弓箭握于手中,直接一箭便中了一只白虎的眼睛。
这一击命中,沈暮卿却并没有停下动作,她骑马紧跟苏涣身后,即便在马背之上如此颠簸,可还是接连有几只箭矢稳稳地没入白虎的皮肉之中,受到重创却又无法看清的那两只白虎,长啸一声,便疯狂地周围的人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