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重生以来,沈暮卿便觉得她的人生发生了不少的改变,所谓的前世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好处,甚至连定南侯的死讯,也因她人微言轻,目前来看也并没有什么优势。
可直到今日,她望着那棋盘之上陈列之势,执子落下,熟悉万分,因为这个棋局,她在凤仪宫中皇后与她说了好几遍。
突如其来的侥幸,却令得沈暮卿颇有些心不在焉,她心中一直想着皇后与这个男子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可又一想到皇后一直养在深闺,应当与这男子并不相识才对。
那么这个棋局,皇后又是从何得知?
不缓不慢地在规定的地方放着棋子,曾与沈暮卿聊过这棋局的苏涣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只是看沈暮卿心思不知落在何处,只能轻咳一声,提醒她方才那一处有些问题。
于是刚刚回过神来的沈暮卿连忙将棋子拿了起来,放到对的位置,甚至还旁若无人地松了一口气,这让帘中的男子一阵轻笑。
“行了,这棋局已解,你可以去拿你看中的东西了。”男子摆了摆手,斜倚榻上,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沈暮卿会拿什么东西。
可沈暮卿起身,却是站在帘外,并没有动作。
“即便我拿走的是这御典阁中最重要之物,你也会给我?”
“那是自然。”男子答地十分坦荡,左右这架子里的东西他并不多在意,且好东西不止一件,他也不会有心疼。
“那便好。”沈暮卿道:“我要你跟我一起。”
一句话出,另外两人皆是愣住,等到他们接连反应过来,苏涣已是面沉如水,而男子则是大笑出声,好似沈暮卿说了一个笑话一般。
翎骨针,对于百尸亭中人而言是信物,也是战帖,只不过若是当成前者,便可取一件东西用以交换,而若是当成后者,则说明了答应与之一战。
沈暮卿此时,无疑是选择了后者。
男子双目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多岁还未及笄的少女,他不知晓沈暮卿是从何处得知翎骨针这另一层意思,又是为何找上了御典阁来,但他知晓,他已经到了该选择的时候。
“好,我与你去,只是在此之前我还需回去报备一声,你们且先赶路,过上两日,我便安排人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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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典阁中出来时,沈暮卿并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反而是浓浓的困惑萦绕在心头,使她久久不能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抽身出来。
皇后,百尸亭,明明不可能有所牵连。
“随我去见个人。”正是想着,苏涣却是突然在她耳边道。
于是沈暮卿就在还未来得及问见谁的情形之下,被苏涣带到了一个府院之中。
从不远处望去,不难看见有一男一女站在院门处依依惜别,沈暮卿不禁停下脚步,没准备去打扰。
可苏涣却是没有给旁人去诉衷肠的时间,他上前走到那青年身边,后者朝他躬身行礼,道:“那瑾依就交给殿下了。”
对于旧友,苏涣也只是面色稍缓地点了点头,而后青年离开,沈暮卿这一路上便成了三人同行。
府中有马,沈暮卿自然也就不想再与苏涣同乘,她从马棚之中挑了一匹,转头正准备问苏涣这匹合不合适,便见苏涣面容冷峻,情绪竟是又低沉了几分。
沈暮卿不免觉得好笑,可还是牵着马离开,没有继续与他同乘的意思。
与二人同行的人名为杨瑾依,年纪比沈暮卿大了八岁,是个十分温婉的女子,沈暮卿本想着她这般性情,应当是在锦城这样的地方长大,只是当她问起苏涣杨瑾依是哪里人时,却得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是覆城杨太守的独女。”
覆城和平南相邻,可以说是受战火纷扰不断,而身为太瘦,杨瑾依的父亲无疑是最为懂得战场无情的人,可他却是养出了这个一个温婉和善的女儿,这一点着实是让沈暮卿费解。
毕竟沈暮卿心下以为,生在这样的家中,就算不似她承父业征战沙场,那也必定是直爽果决的一个人,可如杨瑾依这般……沈暮卿不禁又瞥了她一眼。
倒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这般性情的女子,她总觉得该是锦城这种安稳之地才能养出来的闺中小姐。
不过细细想来,这样的人沈暮卿也不是没见过,沈玥之便是生在将门之家,却因有个温柔的母亲姚氏……
沈暮卿正想着,甚至还没来得及下定论,苏涣便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一般,又道:“她自小便是由杨太守带大。”
接连两次猜测都落了空,沈暮卿也不准备继续说什么,她白了苏涣一眼,离着杨瑾依更近一些,与她攀谈起来。
“方才院中与你说话的那人,可是你的夫君?”苏涣问道。
闻言杨瑾依面色微微一红,解释道:“那人并非是我的父亲。”说罢,却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红晕稍稍褪去,可那份深情却丝毫未变,“他父母都在寻安城中,已经有五年不曾回来,不过我与他有婚约在先,他说他已经与家中人知会过了,只要父母得空,两家便能办婚事。”
沈暮卿听着点了点头,笑道:“这样也不错,我瞧着你们很是恩爱般配,等结亲之时我们应当也还在平南,届时姐姐可一定要请我去吃喜酒。”
“那是自然,”杨瑾依却也大方,只是转头不经意间瞧见苏涣眉心紧锁,忍不住低声与沈暮卿道:“你年纪尚小,可不能碰酒。”
自重生起,沈暮卿便没有真正将自己当成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此时不乐意道:“我七八岁可就会偷我爹爹的酒吃了。”
此言一出,杨瑾依往苏涣那儿一看,果不其然见到后者眉心又紧了一些,心中觉得好笑,面上便也就一下子笑开了,她拿袖子微微掩唇,道:“如今有人管着,你若任性,我可不会帮你。”
说罢,还朝着沈暮卿使了个眼色。
顺着那眼神望去,沈暮卿对苏涣微微挑眉,他那眉心早在沈暮卿回头之时便倏然舒展开来,好似是害怕被沈暮卿发觉一般,对视了片刻之后,便又十分自然地转头看路,一副云淡风也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