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镂缠枝龙凤盘,素手红袖添香晚;
低眉垂目笑意展,还如一梦与卿欢。
……
待得次日,杨瑾依梳洗罢准备去寻拜婳楼一行人时,才得知了宋钰一大早便带着众人离了皇宫,没有问自己的意愿。不过杨瑾依心里明白,宋钰应当是得了皇帝的授意,于是没有多问,自然也没有心怀忐忑。
阳光自东面而出,轻柔温暖地铺洒而下,六月,院中落叶堆积成一层,本该是萧瑟之景,却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连春日与之比起来也逊色了三分。
“陛下请姑娘去潜龙殿用早膳,”宫女悄然进来,慢声细语像是唯恐惊扰贵人一般,见杨瑾依点头,又道:“请姑娘随奴婢来吧。”
踏着幽静的青砖小路向潜龙殿的方向去,早早便起来清扫落叶的宫女见引路的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连忙退至两旁,一边还小心张望着是哪位新晋的贵人。
杨瑾依目视前方,对周围探寻的目光不予理会,这条通向潜龙殿的小路少有人走过,她更是第一次踏上,心中难免有些郁结。
长长舒了一口气,杨瑾依只有想着曾经与穆秋之间美好的过去,才不会退缩。
这一条路踏上了,便是不可回头,可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从得知了穆秋的死讯之时,她便已经是万劫不复。
不多时一所独立的宫殿便是屹立眼前,琉璃瓦上被初升的太阳照的晃眼,两边的的石狮庄严肃穆,一如守在两边的人。
杨瑾依停下脚步,她想起也就只是一年之前,穆秋还带着自己去过穆府之中,指着那门边的石狮子与自己谈及风水趣闻。
“皇帝本是想要拉拢穆家,到最后却是将穆秋处以死刑,你可知晓为何?”那天杨府之中,蓦然出现在她院子里的人如是问道。
还能是什么?无非抗旨不尊,令皇帝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人藐视,才有了这样一个杀鸡儆猴的结果。
可皇帝是真的喜欢活在传言之中的那个人吗?那个从来只为权力所驱的薄情之人,怎么会有真心的时候?
杨瑾依想不明白,却也不屑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是真是假又如何?这都改变不了他害死了穆秋这个既定的事实,而既然他毁了自己的将来,她又凭什么不能报复回去?
“姑娘?”宫女见她停下轻声将她的思绪唤回,“今日沐休,陛下可是已经等许久了。”
杨瑾依应一声,方才跟着她进去了。
皇帝也确实是等了许久,今日虽然不必早朝,可他还是一早便起身,吩咐着御膳房做了几样皇后在太傅府时,总是喜欢缠着她院中厨娘做的点心,又差人去拿了凤仪宫中时常会点的香,这么事无巨细地安排着,却是在最后一样也没能摆上台面。
望着桌上被他撤下的东西,皇帝笑笑,只觉得自己一定是魔障了,杨瑾依便是杨瑾依,与皇后又有何相关?
“陛下,杨姑娘来了。”宫女轻轻叩门,朝里面通传道。
杨瑾依站在宫女身后,乍一看起来毫不慌张,可她毕竟未曾经历过什么事情,面上虽说没有显现什么,手心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此时双手交握之处一片湿冷。
没过多久,却是皇帝亲自来开门的,在见到杨瑾依的时候他微微扬起嘴角,方才心中的那一点苦涩在看见这张与年轻时的皇后十分相像、甚至连目光也七八分相似的容颜之时,皇帝有些许的愣神,可当杨瑾依用那样的容貌与眼睛带着孺慕之情看向自己,他便突然觉得,那些纠结与苦涩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他十分愿意,沉湎于此时此刻。
皇后虽是自深爱过的人,却到底是求而不得,甚至最终他也只能站在远观的距离之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她的喜怒悲欢,但眼前这个人,想必只会为他一人欢喜。
她没有显赫的家室,所以会对自己俯首称妾,她更没有一心一意想着如何与自己作对,从而蒙住了双眼,看不见他的半点付出与真诚。
这一瞬间皇帝觉得,他有这些便够了。
“小女子杨瑾依,拜见陛下。”杨瑾依说罢正欲行礼,却是被一双手托住。
“进来吧。”皇帝朝她笑笑,随后牵着她的手进了殿中。
他自然是在这只手上察觉到了冰凉与颤抖,可皇帝非但没有生出嫌弃之意,反是十分高兴她这般的温婉做派。
果然正如自己所料的那样,皇后只有敛去她在自己面前的张扬傲然,才算是他眼中的最好,但这一点皇后绝对是做不到的,如今换成杨瑾依也是不错。
带路的宫女见此,悄悄掩门退了出去,心中暗想这后宫中恐怕又要变天了。只是盼着这一次,不要掀起太大的风浪才好。
对于宫女的思虑,这二人自然是不知道也不关心的,此时宫人们陆续将早膳上齐,这么摆上了半个小圆桌,十分夸张。
杨瑾依失笑,“陛下准备这么多做什么。”
皇帝却不在意,亲自持起玉勺为她盛了一碗莲子粥,回道:“朕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让御膳房看着准备了些,你若瞧着哪一道还算能入口,便于朕说,朕让御膳房每日都给你做。”
杨瑾依望着满桌的盘子,里面盛着的有她喜欢的,也有她不喜欢的,虽能让人体会到里边儿的用心,但是这样被当成另一个人来看待的感觉,令她眼角微微弯起,透着一丝嘲讽之意。
“怎么,没有满意的?”皇帝问道:“或是你直接说喜欢吃什么,朕差人去让御膳房准备?”
“这些吃食涵盖众多,又怎会一样都不喜欢。”杨瑾依笑说一句,又垂下眼眸,望着白玉碗中泛着清甜香气的莲子粥,“小女子不过一介舞姬,陛下如此相待,实在是折煞了。”
皇帝听她是在忧虑这些,旋即道:“朕愿意这么对你,你受得起。”
杨瑾依展颜一笑,一勺温热的莲子粥入口,软糯粘稠,却像是化不开般堵在了喉中。
“以后你就住在潜龙殿中陪朕可好?”
杨瑾依不答话,她的每一步,就如同顾凌华亲手写下的话本,她退无可退,也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心中的恨意,只是皇帝对她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却是能让自己思念起穆秋。
那个人眼中只有自己,所以一言一行所为的,就都只是自己。
“你不愿意?”皇帝见她敛眸深思,话中也多了失落之意。
“能长伴陛下身边,是妾身的福分。”
“既伴君侧,便应自称臣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