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连庆恒的话,连贵妃其实只能算上是半信半疑,毕竟丞相让人劫持苏谨,送往何处哪怕是她也不曾知晓,想来苏涣也不能找到地方。
可想到苏谨。
也不知为何,即便知晓虞江掌控在丞相手中,连贵妃还是忍不住对他心生忌惮。
面对她明显的质疑,连庆恒却是不慌不忙,他朝连贵妃又是拱手,回道:“娘娘也知晓平南战事凶险,殿下本该好好准备,可王爷遇难,殿下心中难安,这几日自是无法好好休息。”话及此处,他面上带了些愧疚之色,“说起来倒也怪奴才,自昨日知晓王爷无事之后,奴才便提议让殿下在客栈中稍作安歇,谁知殿下实在累极,竟是一觉到了傍晚,再回宫恐会多生事端,这便留宿在了外边儿。”
连贵妃上下打量他一番,许是见他目光恳切,又或是因为实在想不出再问旁的,便也没有追究,挥手让他出去。
但等连庆恒告退之时,连贵妃却道:“你可别忘了,你是本宫的人。”
他身形一僵,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而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才向后退去。
既然姓连,那便只能为连家而活,对于连贵妃而言,连庆恒留在苏涣身边的意义便是替她监视,至于他会不会对连家忠诚。早在他来皇宫之前,他最大的弱点便抓在了连家人手中。
从正殿中出来,便是遇上了回宫的青渠,连庆恒常年不变的笑脸好似有些僵住,连带着那信手拈来的虚与委蛇也显得有些无力,他只对青渠敷衍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正殿。
即便他知晓青渠定是会在连贵妃面前说上他两句不是,也也无心应付。
苏涣大约是已经收拾好,闲来无事,便提笔在纸上勾画,连庆恒远远望去瞧见是个人像,虽看不清楚,却是能猜到是谁。
“方才母妃找了你?”苏涣问道。
青渠一来,院中定会有人与苏涣说,因而连庆恒也没有藏着掖着,只是回应地十分模糊,险些让人听不清楚。
“她找你所为何事?”
连庆恒答道:“只是问问殿下你昨日为何不曾回宫。”
以连贵妃对他的态度,只要不将苏岐和她自己牵涉其中,她能问上两句已经实属不易,此番有皇帝插手,使得苏谨计谋并未得逞,少了这份威胁,苏涣还真是不知晓连贵妃还要问些什么。
“行了,你下去吧。”没了什么好问的,苏涣便让连庆恒忙自己的事情。
这些年的相处,他早已不必事事提点,因为连庆恒总能将事情安排妥当,这一点苏涣十分放心。
连庆恒轻声应下,可平日里十分干脆的脚步,今日却是怎么也迈不开,他在原地欲言又止,直等苏涣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才扯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殿下,若有一日属下不得已心生背叛,殿下会如何?”
这一问无疑是不明智的,其一是因为这话一出口,便是会让苏涣心生怀疑,其二,则是因为跟在苏涣身边多年,他不必问,也知晓苏涣会如何处置于他。
谁让这位三殿下,是八王苏谨一手带大的呢。
可苏涣的面色仍旧沉静,他手中的笔只是微微一顿,便又专心与画作之上,等到连庆恒以为他不会回应,正欲告退离开之时,他却是出声问道:“你会吗?”
会吗?
若是有选择的余地,他定然不会,可如今。
连庆恒握紧双手,将那纷杂的念头抛诸脑后,因他知晓苏涣此问便是最大的信任,而他只要还在苏涣身边一日,便是不会心生背叛。
“属下明白了。”算不得是豁然开朗,可连庆恒心中却是轻快了许多,他面上带着一贯的笑意,可二人也都知晓,有些事情并未解决,只是延后再议。
沈暮卿回到凤仪宫中,却也只能让梨书去皇后那儿代为请安,毕竟自己虽算不得浑身是伤,可只那脖子上的一道,便是会让皇后担心不已,思来想去,她也只能缩在自己屋中不出来,也算是走一步算一步。
可皇后却是没有给她这个躲闪的机会,晚膳时直接吩咐人将菜肴送到沈暮卿院中,便是要与她一同用膳,这便也就藏不住了,只得打了个照面,与皇后解释是自己手误不小心割伤的。
“我竟是不知你要做什么才能不小心割到这里,想自刎不成?”皇后是动了真怒,但替沈暮卿抹药的动作却是十分轻柔,见她还敢胡编乱造,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沈暮卿微微敛下眉目,到底是没再说话,皇后瞧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愿继续训斥下去,让梨书伺候她休息,可等梨书出来时,却瞧见皇后仍坐在外面。
“娘娘怎么还不去歇着?”梨书小声问道。
昨日沈暮卿出去,皇后虽事先知晓,也明白此事与苏谨相关,可饶是如此,她也想不到沈暮卿回来之后为何会这般失魂落魄,甚至还带了伤,于是她问梨书:“昨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娘娘可知公主殿下从庆陵来寻安之时,还带上了另一位姑娘?”
皇后想了想,“本宫记得那人名为沈玥之,乃是暮卿的堂姐。”
“正是她了,”梨书到底是皇后的人,况且皇后待沈暮卿是视如己出,便如实相告道:“公主殿下要留在皇宫,若是想多带一个人自然是多有不便,于是这位沈姑娘便暂住在八王爷府中,前些日子王爷出事,沈姑娘正是陪同在旁。”
听梨书这么说,皇后便知晓了沈暮卿如此定与沈玥之相关,“可昨日八王爷已然回府,那人没有跟着一同回来?”
梨书摇了摇头,“具体奴婢也不知晓,只听说关押二人的宅子失火,八王爷虽逃了出来,却是身受重伤,而沈姑娘则是没能出来,也不知是不是。
葬送在了那场火海之中。
皇后与付绫秋相识,自然也知晓沈暮卿与沈玥之二人之间的关系,何况自打沈暮卿入宫之后,她也听说了好几次沈玥之这个名字,倘若这人出了事情,沈暮卿会难受也是应当。
“那她身上的伤又是哪儿来的?”
提到此处,梨书其实也并不清楚,只能答道:“奴婢当时并没有跟在公主殿下身边,皇后娘娘若是知晓,不妨去问一问三殿下。”
皇后挑眉,“苏涣竟是也在?”
“娘娘有所不知,虽说圣上有在公主殿下面前提上一句,可令公主殿下知晓事情全貌的,却是三殿下,因而此次王爷出事,三殿下便带着公主殿下一同出了皇宫,奴婢瞧见公主殿下身上的伤口,便是昨日被三殿下身边随从接到宫外之后。”
苏涣是连贵妃的次子,皇后自不会想其中会不会有何隐情,她眸中覆上一层寒霜,朝着身边的清书吩咐道:“明日替本宫请三殿下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