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卿醒时,已经是次日一早,梨书生怕她半夜会有吩咐,便是在外屋的软塌上暂歇了一夜,只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警觉性,因而沈暮卿才一出门,便是瞧见她那一副熟睡的模样。
半垂在地上的薄被显然是有些薄了,不过沈暮卿心知若是唤她起来,她定然不会再睡,于是将被子稍稍往上提了一些,便轻手轻脚地出门洗漱。
除却梨书之外,院中自然还有服侍的人,能让皇后挑上眼送过来的自然也都机灵,瞧见沈暮卿出门也不等她出声,便是自发地要上前,沈暮卿和这些人不算相熟,就着打来的热水自己梳洗妥当,这才去了主殿中给皇后请安。
自昨日与苏涣聊了几句之后,皇后也不想再用沈玥之的事情去让沈暮卿难受,似往常那般随意闲聊,不多时便说到了出征平南的事情上。
“后宫历来不问政事,况且陛下来这凤仪宫的次数亦是少之又少,我便也就没与他提过你想同去的事情。”皇后说着,又抬眸打量着她,见她面上并无抱怨的神色,心知是自己想得过多,又道:“不过依我看来,这件事情还是得你自己想办法。”
一来,在沈暮卿所选择的这条路上,皇后能提供的帮助实在不多,她总是要独自面对一切,所以皇后不欲多帮,是给她自己决定的机会,亦是考量她是否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二来,太傅虽已离朝,但朝中多少是有些敬重于太傅的臣子,皇后身边自也有一番势力,倘若皇后帮了沈暮卿,便是打破了她如今“孤立无援”的现状,倒是更令皇帝心中不喜。
三来,皇后却也盼着她能在皇帝那儿碰壁,甚至隐隐想着她就此死心才是最好,可皇后终究是在意沈暮卿,只能不干涉不作为,任由她自己去争取。
而沈暮卿,她虽并没有想那么多,却是从一开始便未曾想过要麻烦皇后,可经历了沈玥之一事,她原本的打算也算是落空了,现下只能在心中盘算着若是自己去与皇帝说明,那又会有几成的把握。
她心中有事,之后与皇后说话便是有些不太专心起来,好再皇后体谅,只交代了几句到时候祭祖的事宜,便让她回去了。
等沈暮卿回到自己院中,梨书也已是醒来,一边梳发一边嘟囔着自己还未办成苏涣交代的事情,冷不丁被铜镜中的身影吓了一跳。
来人可不是沈暮卿,而是一早过来不知要与她说什么的连庆恒,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过去,“你来做什么?”
见识过连庆恒的功力,梨书自然也不会担心他会被发觉,可还未等连庆恒回答,门口便是响起了宫人唤沈暮卿的声音,当即又是一惊,连忙推他。
连庆恒还真没料到沈暮卿这么早便回来,丢下一句“老地方见”,便连忙翻身从窗户逃了出去,留梨书在原地心有余悸,那只拿着梳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今日见面可是要好好与连庆恒说道一番,免得自己这条在后宫争斗中好不容易保下的命,最后葬送在这一场场的惊吓之中,当真是憋屈地很。
梨书正这么想着,沈暮卿也从门外进来,虽说方才她面上的表情收的十分快,可沈暮卿还是能在她那目光之中察觉出一丝的惊慌,甚至是面上的笑意也有些牵强。
“怎么了这是?”沈暮卿忍不住问道。
梨书一听也就只能干笑两声,扯了一个缘由回道:“奴婢这是起得太晚怕主子怪罪,不过仔细想想咱们主子性情宽厚,是断然不会怪罪于我的。”
沈暮卿狐疑地瞧了她一眼,本是不欲再追究,可见她在自己的目光之中神情愈发地不自在,才算是断定她确实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虽说梨书是自己身边近身服侍的宫女,但是沈暮卿对她却并没有多少拘束,此时自然也就不会追问,只是往里走时,却发觉窗棂之上那不易察觉的一点尘土。
也不怪沈暮卿多疑,毕竟这是在皇宫,苏谨的暗卫尚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之下将匕首扔进她的屋里,便证明了哪怕是自己的宅院之中,也不一定就没有危险。
“今日的风倒是不小。”沈暮卿面上不作声张,只走到窗边,借着关窗的动作,仔细地瞧上一眼。
凤仪宫的人做事向来仔细,日常洒扫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况且这尘土为细小的块状,又只有这么一片,倒像是被人踩过的一般。
将如此猜想藏于心中,沈暮卿也没有要与梨书说的意思,不多时小厨房中便呈上了早膳,而本应在旁服侍的梨书却找了另一个宫人过来,与沈暮卿道:“奴婢有些急事要去皇后娘娘那儿一趟,就不陪主子用膳了。”
沈暮卿心觉蹊跷,却也没问,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出去,看她脚步匆匆,沈暮卿心中的疑惑更甚。
让宫人把早膳撤下温着,沈暮卿却跟在了梨书身后,只见她一路出了凤仪宫的门,分明不是去找皇后的。
这般悄然跟踪的举措,其实并不是沈暮卿对梨书的不信任,而是她怕了什么事情都被旁人蒙在鼓里,即便她知晓不论是皇后还是苏涣,甚至是梨书等人,皆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会做出隐瞒的事情。
虽梨书一路走到了御花园中,约是因为侍弄花草的宫人已经忙完,此时御花园中并无多少人影,沈暮卿就跟着她在园里弯弯绕绕,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凉亭之中。
那凉亭掩在树丛里,难免会有蚊虫,加之道路曲折难寻,因而即便小亭别致,平日里也鲜少有人过来,可梨书大抵是来过了许多遍,轻车熟路便寻到了地方。
有人等在亭中,看身形应是个男子,他百无聊赖地扯着一旁的树叶,还真是不怕会有人瞧见。
“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梨书一如既往地左顾右盼,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
连庆恒一瞧她这样子便觉好笑,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得她扬手一巴掌拍在手臂上,才笑着讨好道:“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梨书白他一眼,脸上却是掩不住微微泛红,“说什么浑话,我宫里还有事情,你再不说我便走了。”
“哎哎哎,”连庆恒赶忙拦她,“我说就是。”
“前几日沈姑娘那事儿,公主可是怪上了咱们殿下?”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儿,梨书更是气愤,她双手环胸,讽刺道:“这事你们瞒地那样紧,我可是毫不知情,现下出了事,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连庆恒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尖,讪讪道:“事儿有些突然,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与你说吗。”
梨书哪里会听他的胡扯瞎诹,只冷笑两声,直让对面的人更为心虚,没片刻便露了底。
“殿下的意思原本是连公主也一同瞒着,奈何公主机敏,没能瞒住。”连庆恒叹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一些,“你也知晓此事有多重要,没能瞒住公主便已是我的疏忽,倘若我再说与你听,恐怕不用两日,殿下便能将我灭口了。”
他这一声抱怨说得好似煞有介事,但不难听出其中夸大的意味,梨书也知这一点,但想起苏涣,她还是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背后一寒,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
这一瞧可不得了,只见那枝繁叶茂里一抹浅青,竟是有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