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一回,便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苏涣带着沈暮卿告辞离开,又去拜婳楼中,点了些合乎沈慕卿口味的糕点菜肴,在楼中的小二离开之后,沈暮卿又忍不住编排了苏谨两句,大抵就是说苏涣历经九死一生回来,他却连一顿饭也不留,着实是小气的很。对此苏涣只是笑笑,他明白沈暮卿心中并没有那么大的恨意,可他也知晓沈玥之一日未找到,沈暮卿与苏谨之间的隔阂便一直都在。
他不会要求沈暮卿去原谅自己的叔父,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苏谨的错处在先,明明可以不牵扯到沈玥之,却是让她失去踪迹,即便他是为了自己,苏涣该感激,却也不能认同他的做法。
苏涣身份尊贵,虽瞒着楼中人他是皇子,可这里代替宋绾管事的掌柜也得过宋绾的吩咐,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招待这位贵客,所以他们这一间厢房内的东西很快便送了过来,一看就是在他们点完之后便开始做的。
连日赶路,沈暮卿也十分想念这里的糕点,拿起筷子之后,她便没再出声,那动作之间虽不至于粗鲁,却也与“大家闺秀”一词沾不上什么边,不过也正是因为二人身在厢房之中,沈暮卿也没了那么多的避讳,自在了许多。
宋绾大抵是出门办事去了,从这二人过来,一直到准备走,也是没有瞧见她的身影,苏涣原本还想问问她,在自己离开之后,皇都这边可曾有过什么旁人不知道的动静,然而在拜婳楼中一直等不到人,便也只得作罢,带着沈慕卿坐上马车,准备回皇宫中去。
白天,皇帝特许了皇后去家中看望父亲,也就是那位太傅大人,所以即便从潜龙殿中出来之后沈暮卿便跑了一趟凤仪宫,却也没有见到皇后以及清书梨书等人,还是宫中其他宫女与她说想见身后恐怕要等到晚上,她才与苏涣一起出去了一趟。
马车行至宫门前,天色已经不早,冷宫里人多口杂的苏涣也不好相送,只能在半路就分别开来,并嘱咐了她万事小心?
数月不曾回宫,且不说苏涣回去之后要面对连贵妃怎样的嘴脸,哪怕是平日里虽然热热闹闹的沈暮卿这边,也是莫名的有些压抑。
“怎么了这是?”沈暮卿一进门,正准备问梨书皇后可曾歇下了,便见她神情恹恹地趴在自己屋中的桌上,忍不住问道。
凤仪宫中这几日都忙个不停,并未得到沈暮卿这几日便会回到宫中的消息,所以再见到她时,梨书确实是十分高兴,可这段时间的忙碌以及各种事情,让他们都心神俱疲,再见到沈慕卿之时,她也只是轻扯出了一个微笑,实在是不知自己应当如何装出一如既往的热情。
看她这样子,沈暮卿自然是能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走到梨书对面坐下,本是想要等着这个话多的人滔滔不绝的解释,却不料梨书什么也没说,只匆匆告退,口中还说着要去打水给沈慕卿洗漱。
刚回来就见到这样的场景,沈暮卿自然也是一头雾水,她目光随着梨书一路向着屋门处,直到那扇门打开又关上,自始至终梨书也没敢与自己对视一眼,这样实在是太过奇怪。于是也不等梨书回来和她交代,沈暮卿便自己去了凤仪宫的正殿之中,然而虽然时间尚早,她也没能见到皇后。
“娘娘今日操劳奔波,此时已经睡下了,公主殿下还是请回吧。”清书守在门口,十分客气地将她拒之于门外,这样的态度让沈慕卿有些心慌,可她也只是踌躇片刻,便与清书说自己明日再来,便回了自己的屋中。
然而等到第二日再去那正殿中,却已没了皇后的身影。
这么接连两日,沈暮卿心中终究是彻底慌乱起来,可凤仪宫中的“四书”一个都不在,别的宫女口中又问不出什么名堂,她在自己屋中辗转难安,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去打探一些消息,连庆恒便偷偷跑了过来,与他她说明日约在拜婳楼中,苏涣有事情要告诉她。
沈暮卿直觉苏涣找她是与皇后最近的情况有关,所以第二日,她也没有耽搁,早早便去往了拜婳楼中。
这一次在厢房中见到宋绾,倒也不该有什么惊讶之处,毕竟她本就是八王苏谨的眼线,有些消息苏涣还是从他口中得知,她会在也实属正常,然而在瞧见这二人略显凝重的神色之时,沈暮卿只觉得事情不妙。
而她的这种感觉,在宋绾下一句话中,便被证实。
“皇后娘娘的父亲得了重病,御医说,已然是熬不了几天了。”
皇后是太傅的嫡女,也是他此生唯一的女儿,可以说自出生时起,她便受尽了太傅的,疼爱。
太傅这一生自认做的最错的事情,便是将自己的女儿送入了后宫之中,害苦了她的一辈子,而因为这份疼爱与愧疚,太傅几乎没有强求过皇后做任何事情任何决定,然而在此弥留之际,他却要求皇后自此远离沈暮卿,莫要与他有太多的牵扯。
沈暮卿听到这里的时候,也大概是明白了他们最近对待自己的态度为何如此奇怪,可是说到底,都是自己的存在,打破了皇后本该安稳的生活。太傅如今命不久矣,日后再也不能与皇后相见,他自是希望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为皇后多考虑一些,虽说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心离去,可说到底命数由天定,他也无法左右自己的生死。
“皇后娘娘此前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就算要与我划清界线,我也应当知足。”沈暮卿说这话的时候,面色之上并没有多少牵强,可以说,从与皇后相识开始,沈暮卿便知晓皇后待她是为真心,而本就该自己拼搏的她,已经受到了皇后的颇多庇佑,她也该为皇后考虑。
如果说在知晓真相之前,沈慕卿心中还是难免觉得恐慌的话,那么现在从宋绾与苏涣口中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她反倒是能淡然处之。
与宋绾又聊了一些,将自己在意的事情一一问了明白,苏涣这才准备回去。沈暮卿跟在他的身边,从出了拜婳楼,一直到上了马车走出了一段距离,她都没有开口多说什么,而苏涣则是知晓她心中多半怅然,这一路上也没有多做打扰。
只是在二人分道扬镳之时,与她说了一句“还有我在”
是了,苏涣还在,他答应过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而沈暮卿也只盼着他不会食言。
回到凤仪宫的时候,好巧不巧正遇见了从外边儿回来的皇后,而后者显然是也没有听说她已经回来的消息,在微微的惊讶之后,面上便挂上了,浅浅一层笑意。沈暮卿回之一笑,眸中却是无故多出了几分落寞寂寥。
“你何时回来的?”皇后上前两步,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边领着她往自己屋中去,一边寒暄地问话。
沈暮卿若有所觉地一转头,正好看见清书与魏书对视一眼,而旁边梨书正抓着自己腰间的香囊捏了又捏,一副紧张的模样。
这么一看,她还有什么不知晓的呢?这几位恐怕老将自己的事情瞒着皇后呢。
于是她又回过头来,对皇后道:“才回来没多久,见宫里没人我便出宫了一趟,娘娘呢?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我瞧着你好像面色不太好的样子。”
被沈暮卿提到忧愁之处,皇后长叹一声,“本宫的父亲生了重病,陛下特许本宫回家看看,所以这几日本宫都鲜少会在宫中,倒是错过了你回来。”说罢,又是淡淡地朝她一笑,“你在平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