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渠本身就不是个气量大的,这被连庆恒一激,什么话都说了出来,可她到底是记挂着要隐隐压低声音,不曾大声喧哗,但是这点小动作能不能遮挡住那句话,便只有那些遍布在暗处的眼线知道。
是了,眼线,自年初宫中住进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物之后,不论是谁进了这宫门,都会被监视在其中,唯一的区别便是有人能够察觉,而有人却是一无所知。
青渠是后者,而连庆恒,则不仅仅只是前者,因为他所知晓的,还远要比那些仅仅只是察觉的人多,就比如说那人出自百尸亭,也是皇帝如今把控朝政最大的助力。
到承禧宫的正院之时,连庆恒才停下了脚步,身后为了教训人的青渠一路紧随,好几次都险些崴了脚,此时终于见他停下,这才抬眸瞪了连庆恒一眼,理了理自己有些许凌乱的衣摆,又端出了一副得体大方的仪态来。
“娘娘,连庆恒已经在外头候着了。”青渠朝着正在琢磨绣样的连贵妃施施然行了一礼,娇嗲的声音听得连贵妃又是一阵蹙眉。
“与你说过多少次,让你莫要尖着一把嗓子说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今日沐休,晨起之时皇帝对连贵妃温言软语了几句,让她的心情大好,可没过多久,这样好的心情便被苏涣回皇宫的消息冲淡,此时瞧见这段时日愈发得皇帝心意的青渠这般矫揉作态,那情绪霎时间便有跌入了谷底,连带着手中的绣样也没有了赏玩的心思,随手这么一扔,便落在了匣子的边缘。
青渠在连贵妃身边也有些年头了,这么些年来皇帝一直是没有多看她几眼,再加上青渠的长相在这美人如云的后宫之中实在算不上好看,性子也是不怎么讨喜,连贵妃一直都没有担心过她有一日会爬到自己头上,可谁知就是这几日,皇帝对这小宫女的注意愈来愈多,不仅仅是夸赞过她肌肤细嫩,还说过她有一把好嗓音,千娇百媚几乎是直直勾进了旁人的心里,如此直白的话,让连贵妃心下一惊的同时,也忍不住对青渠咬牙切齿起来。
然而自打进了皇宫,从宫女到妃嫔皇后,凡女子皆是皇帝的女人,就算是跟了连贵妃这样一个权势大心眼小的主子,青渠也是生出过希望能与之平起平坐的荒谬心思,如今被皇帝看中,她不仅没与连贵妃表明忠心,更是时不时地找御医开一些滋补养颜的方子,说话也捏着嗓子,仿佛这样便能换来皇帝的青睐一般而这样的态度与言行,自是能让连贵妃发觉,原本可说是无话不谈的主仆二人,也渐渐地相看两相厌起来。
“赶紧去让人进来回话,真是猪脑袋,”连贵妃瞧着青渠,心中是愈发地厌恶,她摆了摆手,像是驱赶着什么令人作呕的赃物一般,那眼神中毫不掩饰地带着鄙夷。
大抵是因为皇帝对自己最近的态度转变,使得青渠如处云里雾里,只觉得就差一个机会自己便能取代了连贵妃,成为皇子最为宠爱的妃子,所以对于连贵妃,她难得地没有了谄媚的心思,仪态优雅地朝着她行了一礼,领命出去。
“这一次,我决不能将这封赏拱手让人。”
于是等连庆恒进入正殿之中,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我决不能让苏涣一人独享这份功劳,”将话说出口的时候,连贵妃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她的目光有些有些阴鹫,也不知是刚才被青渠的态度气着了,还是本就对苏涣安全回来有所不满。
是了,虽说苏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可连贵妃就是对苏岐偏心过甚,为了让他成功的登上皇位,连贵妃势必对铲除他路上所有的阻碍,即便这个阻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绝不允许。
连庆恒早已是见惯了她这般模样,此时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半点的惊讶,可身为苏涣的人,每每到了此时他都忍不住心中发寒,可惜一想,也不难明白,这后宫中大多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连贵妃之所以如此看重自己的大儿子,还不是因为他在皇帝面前最为讨喜,而只要他登上了皇位,身为自小“疼爱”他的母亲,连贵妃自然是能母凭子贵,至于苏涣,自小便是被他放弃,被他忽视,这样的关系难以修复,便不如不去费那些力气,反正自始至终,连贵妃都没有想过仰仗他来稳固自己的恩宠,提高自己的地位。
苏涣能立下这样的功劳,是连贵妃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因而一早得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连贵妃便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不过她好歹也是在后宫中待了这么久的,知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一见连庆恒闭口不言,便是知晓自己言行有失,这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状似随意地道:“本宫方才不过一句玩笑,作不得真,你可曾记住了?”
连庆恒也没有与她表明忠心的心思,干脆拱手作揖,说上一句奴才明白,这便算是敷衍了事。
“三殿下此番出征平南,一切可都还顺利?”连贵妃问道。
“三殿下到平南之时,恰好定南侯离开了平南,暂代管理的将军是个莽夫,这才被三殿下设计,如此,倒也能算上十分顺利了。”
连庆恒说的倒也不算是假话,毕竟在苏涣进入平南之后不久,沈暮卿便往他们的军营之中投了毒,定南侯自然不会与皇帝说这个,可请求停战一段时间却是十分简单的事情,毕竟在与平南的战争之中大央一直是处于劣势,即便苏涣已经拿下了一座城池,也不会伤及平南的根本,皇帝从未想过经历这么一场战争,便能解决这大央数百年来的隐患,所以当定南侯提出停战,他自然只有欣然应允的道理。
而身在皇城之中的连贵妃,应当只知晓定南候来了平南,并且与皇帝商讨了停战的事宜,但他绝不知晓,促进了这一切的人,就是苏涣与沈暮卿。
听连庆恒这么一说,连贵妃也就放下了心来,她轻轻一靠在木椅背上,朝着连庆恒挥了挥手,“你是本宫的人,应当时时刻刻都记住要为本宫效力,你可别忘了,你的爹娘都还在本宫的手中,而即便没有他们,本宫想要捏死你,也是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