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貌合神离作戏里
凤辞2021-06-06 14:192,353

  沐休这日,皇帝又连夜批了折子,还没睡上一两个时辰,便到了早朝的时间,杨正带着人进来服侍他洗漱更衣,神色之中却带着些许犹豫不决。

  “出了何事?”皇帝一看杨正这般模样,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蹙眉有些不耐地看向他,问道。

  杨正也不敢隐瞒皇帝,只得如实回道:“方才有人来与奴才传话,说是连大人昨日受了惊,折腾了一晚上不曾睡好,因而今日要晚些来,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听得“受惊”一说,皇帝便明白这不过只是个借口,当即嗤笑道:“廷尉掌着刑罚审案,死在他手里的人可不在少数,他若是那么容易受惊的人,这个位置也坐不久了。”

  能在潜龙殿中服侍的人,都得长着一颗七巧玲珑心,他们最是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因而皇帝此时说话并没有遮拦。只是等出了这个殿门之后,饶是身为皇帝,也是要谨言慎行。

  有时候皇帝甚至会想,除却一个潜龙殿之外,还有何处是他不必提防的。

  “你去让人走一趟连府,就说连爱卿既折腾了一晚上,今日便也不必来早朝了。”左右看着也是烦心,倒是不来的好。

  在上位坐定,后宣百官觐见,在那一叠声的“万岁”之中,皇帝总能瞧见他们神色各异, 他道句平身,脸色竟是比起平日还是沉冷。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杨正照理是高喊了一声,当然每每此时,朝堂众人都好似是没听见一般,争相上前。

  今日也是同样。

  “太子今时已年逾弱冠,却久不曾有军功加身,日后何意继承大统?因此臣有提议,令太子为将赴往平南讨伐乱党,望陛下成全。”

  丞相此言一出,身后便连连有附议之声,其言诚恳之至,好似真的为太子考虑一般,皇帝面色不变,忽而冷冷朝他道:“朕如今身体安健,丞相却早早提出让太子准备继承大统,是为何意?”

  他说着,更是将方才附议之人扫了一遍,见他们中只有几人是真的面露惶恐之意,心中对连家及丞相一派的人更有了思量。

  身居高位,却膝下无女可作皇帝的枕边人,这算是丞相心里最为可惜的一点,可他却能趁着连贵妃受宠之时与连家结为姻亲,助皇帝稳固皇位,这便是皇帝一直纵容连贵妃的原因。

  毕竟一个连家还不足以让她在多是官家女子的后宫之中嚣张跋扈,但若再加上一个丞相,便就是有了足够的地位,令所有人都只能看着他们盛世壮大又无计可施。

  皇帝自也包括在其中。

  换了个姿势靠坐在龙椅之上,这样的皇都让人看着有些懒散,丞相这厢还在痛心疾首地表明自己对皇帝以及大央的忠心,却是不知首位上那人早已神游天外。

  等他思绪转了一圈,再次理清了这朝中的各方势力,才见丞相此时已然喘着粗气面色通红,竟是过于激动所致。

  皇帝着实是想问他为何连戏也要做的这么卖力,可他终是没说,只道了一句赐座,又让杨正亲自扶着他坐下,也算是给足了这两朝元老的丞相面子。

  “朕自是知晓丞相对朕忠心不二,但有些事情朕心中亦是通透,丞相越是提太子,便是让朕心里的想法更深一分。”

  不愿与他争辩,皇帝只是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但稍一细想便能知晓,皇帝这是在怪罪丞相刻意打压太子。

  其实太子带兵打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太子有几斤几两,皇帝心中自然是十分清楚,倘若与平南正面对上,他哪怕不死也要残上两分,届时太子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废物,再不能是牵制连家的助力。

  被猜中心思,丞相并不会觉得意外,可被皇帝这么当着众臣的面说上来,即便委婉,也是让丞相觉得有些恼怒,当即面上更为痛心疾首,浑浊的眼中竟是挤出了几滴泪来。

  “先帝在世之时,便嘱托老臣定要尽心辅佐于陛下,如今九年过去,老臣日日谨遵圣旨,夜夜不敢忘怀,却不料终是人微言轻……”他说着,甚至是哽咽起来,口中不断说着愧对先皇,若不是身边人拦着劝着,只怕是要撞上梁柱以表忠心。

  然就在他滔滔不绝诉说衷肠之时,却又有一声长呼传入耳中,丞相微微一愣,旋即铁青了脸色,而座上的皇帝微微挑眉,看向丞相的目光多了些戏谑之意。

  “臣来迟了,还望陛下恕罪。”随声而来的,是一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子,体态发福,目露精光,却穿着稍大的官袍,许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清减了一些。

  他在侍从的搀扶之下颤巍巍地朝着皇帝行礼,面上是不及擦去的泪痕。

  “丞相可是与连爱卿约好了,要来这大殿之上哭上一遭?”皇帝沉声道:“若是外边儿路过个不明事的人,只怕是要以为朕已经驾崩,才惹得两位大人过来哭丧。”

  此言一出,大殿上便是一片寂静,丞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作势擦去眼泪,实则在暗地里怒视连怀仁。

  却不知被一直盯着他们的皇帝瞧了个完全,心想他们果然也是貌合神离。

  “听说连爱卿昨日受了惊,不知是所为何事?”皇帝其实也想知道这连怀仁究竟是安得什么心,才这般形容憔悴地来大殿上哭诉,因而故意给了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只见连怀仁摸了一把额前的虚汗,也不知是因为昨日受了惊吓心有余悸,还是因为方才丞相那包含杀意的一瞪视。

  他朝着皇帝又拱了拱手,才道:“昨日傍晚时分,宫中有人送了陛下批阅过后的奏本过来。微臣心急想要知道陛下有何指示,半路便翻开来看,谁知入目便是一片鲜红,”连怀仁说着,又犹犹豫豫地不再开口,皇帝自然知晓那所谓鲜红的一片是什么,却想看他接下来要如何编,只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微臣看了一眼,知是红墨也并未有多在意,只是半夜时分忽而惊醒,竟是梦见了陛下要微臣的性命,连微臣的女儿也没放过,因此胆寒一夜不曾休息好。”他口中这般说辞,不光是提起了连贵妃,甚至还将皇帝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而后他又摆出一副悔过的嘴脸,道:“微臣只是怕陛下一时难以接受平南这等状况,而最终误了好时机,倘若因此令陛下不满,便由微臣一力承担,只求陛下不要迁怒微臣的家人,那微臣便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听了这么一长段,皇帝心中仍旧毫无起伏,其实任谁被这般作怪恶心,也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皇帝此时就黑着一张脸,意有所指道:“朕不愿与你们计较此等晦气之事,只希望众位爱卿往后能好好进言,莫要学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子做派。”

  说罢拂袖离开,留这一众各有心思的朝臣跪拜行礼,竟是谁也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继续阅读:第60章 壮志凌云渐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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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枭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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