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卿本以为,这个身份不凡的人即使住在草屋之中,那也必定是将自己的生活打理的有条不紊,然而等她进去,就只看见满屋子的凌乱,倒不是像许宴生的师傅那般,屋子里都堆满了有用的零散配件,这个草屋里所谓凌乱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平日里会用到的东西,实在是难以想象,等他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东翻西找。
就这么走进去,沈暮卿脚下十分小心地避免者摆放的杂乱无章的东西,刚想问苏涣要见的是什么人,然后就见到苏涣直接抬脚踩过了这一堆的东西,手中还不忘注意着扶她,让她小心一些。
沈暮卿一向小心,倒不至于在这些杂物上站不稳,只是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她踩着总是不会心安理得,于是瞪了苏涣一眼,不过苏涣大约是与这草屋中人关系不一般,全然没有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直到进去之后,沈暮卿眼前看到的是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头发花白,正在拿东西的那只手上满是褶子,她难免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这屋子的主人居然是一个这样的老人。
不知晓他的身份,可对于老人家,不论是谁,总要带几分尊敬来,沈暮卿刚想先与老人问好,却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只是将目光转向苏涣,然而苏涣只是对她摇了摇头。
从身后看,老人正伸手去拿的是一个木制的小罐子,等到他好不容易把东西拿到了手里,这才像是发觉有人来了一般,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庞。
老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就多了几分严肃,只是在看清了来人是苏涣的时候,他眉毛轻轻一挑,才却挂上了戏谑的笑意。
“你小子这是带着媳妇来给我瞧呢?”
见过沈暮卿与苏涣的人,大多都以为两人是兄妹,像老人这样一眼就看出他们俩之间关系的人,也算是少之又少。
苏涣对待除了沈暮卿以外的人,本就是个冷淡的性子,即便老人与他关系匪浅,也是同样,所以他并没有回答老人那般调侃的话,而是拉着沈暮卿走上前去,寻了一处蒲团坐下就,将信件交到了老人手中。
那封信北王用以发落了相国之后,也就没有了别的用处,苏涣干脆将这封信要了过来,此时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老人十分奇怪地接过,从头看到尾也就明白了这封信中,苏涣所在意的是什么,于是问道:“你是觉得,沈曜在祁国?”
“并非是我所猜想,而是这封信乃漠北相国写与祁国国君的,因此我们才会找到这里。”其实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说如若没有这封信,苏涣一定不会觉得沈曜是落入了祁国国君的手中,只是这封信已经经过了核实,确实是出自相国之手,即使其中依旧是会有不确定的地方,比如说苏涣就想过,有可能是祁国诓骗了那位相国,让他误以为沈曜在自己的手中,然而对于沈暮卿来说,不论真假,总是要来一趟,所以他才会陪着她过来。
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苏涣的言外之意,只是他显然是和苏涣想到了同一处,将那封信叠好递了回去的同时,还摇了摇头,“沈曜不会在祁国。”
他的语气十分坚定,而沈暮卿之所以过来,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其实连她自己都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听见别人这么说,她还是有些颓败,苏涣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一般。
“为何?”苏涣问老人。
“有什么为何不为何的,这是什么原因,你自己心中难道都不清楚吗?且不说平南距离祁国有多遥远,单单只说这祁国国君那么老远的带了沈曜回来,能起到什么作用?难道用来牵制大央?”老人反问了一句,说到此处连自己都忍不住轻嗤了一声,“你那父皇若是知道沈曜还活着,恐怕巴不得他赶紧死在祁国了,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的明白,祁国国君又不是个傻子,难道还不明白这一点?至于将沈曜纳为已用,这就更不用我说了。你也知道你师傅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虽然是世间难得的将帅之才,可只要他没有那个归顺的心思,对于祁国来说,他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作用的棋子,断然不会被留到今天。这封信实在是经不起推敲,我倒奇怪,怎得一年不见,你就变得这般好骗了?”
即便这只是一句打趣的话,听在旁人耳中却也不免是多了几分嘲讽的意思,沈暮卿在一旁坐着,并没有任何人提起她,她却也感觉有些难为情,毕竟老人虽然不知晓内情,可她却明白,苏涣之所以这么“好骗”,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于是她假装对屋内的摆设好奇,偏过头去,似乎是在打量旁边的架子上有什么东西,苏涣虽然是在跟老人对话,可一部分的目光还是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又握住她的指尖捏了两下,惹的老人轻咳了一声。
“在长辈面前也不知晓收敛一些,我这个老人家可看不惯你们年轻人这一套。”
沈暮卿只觉得这个老人家十分风趣,倒也不会因为他这句话而生出什么羞怯的情绪,只不过两人不熟,她也只能笑了笑,然而她没有开口,一向少话的苏涣却是说道:“你与我也算同辈,何来长辈这一说?”
听了这句话,老人家顿时就瞪起了眼睛,沈暮卿听到此处,也算是明白了苏涣与老人之间,虽然相差着不少的年岁,可这辈分却是同一级。
当然这也说明,苏涣与这位老人还有一层血缘的联系。
“来都来了,你是准备就此回去,还是在我这儿停留几日?”老人问。
这句话看似是在询问,却也已经为苏涣做出了选择,那便让他们不要再去祁国的别处,苏涣微微蹙眉,稍作犹豫,却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来意,毕竟他也知道,如果不让沈暮卿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就一直都会对此念念不忘。
老人见他坚持,最终也只能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沈暮卿自知这一次是她拖累了苏涣,心中有些歉意,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旁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地聊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