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庆恒曾经说过,宋绾想知道的事情,便很少会有人能够瞒得过她,而她不想说的事情,便没有人能够从她嘴里撬出来半句话。——
沈暮卿听见这话的时候,虽然不会被对此表示质疑,可对此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体会,然而今天他终于知道了连庆恒为什么会这么说。——
在拜婳楼中与宋绾磨了半晌,也没有得到答案,沈暮卿走在回凤仪宫的路上,只觉得她心中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似的,总是没个安生,索性就琢磨起了该送苏涣什么为好。
这么一想,便是大半夜过去,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略作洗漱打理,这便又跑了出去。
转眼之间就到了六月二十七,苏涣今年正好年满二十,是为及冠的日子。——
而所谓冠礼,自然是要大办,珍贵皇帝下令一切安排都与去年苏岐及冠之时的规格操办,由此可见这个向来不被看好的三皇子,恐怕也不是没有反超二殿下一头的机会。
众人这么想着,可真到了那一天,却又谁都看不清楚,皇帝生心中真正的想法,在苏涣行冠礼的那一天。皇帝昭告天下,封三皇子为征南将军,自此掌管大央南面的战事。
这次的授封与前往平南之前的那一次并不相同,当时这个将军称号只是暂代,等到什么时候皇帝想让他回来了,便可以直接收回这个官职,但如今却是不同,因为从这一天开始,苏涣将代替的是沈曜的位置。——
沈暮卿知道,皇帝这是在渐渐地剥夺属于沈曜的那份荣光,等到众人提起征南大将军的时候,恭维的只会是他的儿子,而并非是那个二十年来为大央鞠躬尽瘁的沈将军。
冠礼之后,众人相继离开,却都是一副对将来了然于心的模样。——
在皇帝的八位皇子之中,大皇子受封为太子,二皇子苏岐因其母亲的缘故,明明已经出宫建府,却还是待在宫中的时间更长一些,如今太子被禁足在东宫之中,这个位置很有可能随时都会易主,然而在这个时候,三皇子苏涣却被封为征南将军,这几乎是表示在皇帝的安排之中,不论日后这江山由谁继承,苏涣都会一直是臣子。——
这让自苏涣回来之后便觉得他会反压苏岐一头的人都十分不解,然而对于这样的结果苏涣却是早有预料。因为刚从平南回来之时,苏谨便是与他说过,皇帝像极了已经故去的先皇。
那个一生追求权力,直到迫不得已才让出位子的先皇。——
一场冠礼有太多人旁观,直到散场,沈暮卿也自是没有机会将为他准备好的礼物交到他的手上,且经历了这么一场受封之后,她的情绪也有些低落,等回到凤仪宫中,正准备让梨书将东西转交给连庆恒的时候,皇后却是来了她这里。
征南大将军,在过去的好些年中,这个称呼都是属于沈曜一个人,哪怕前世沈暮卿也暂代过几次,却也到底只是暂时,而沈曜之所以能在这个位子上如此长久,便是因为他有足够多的战绩,也是与平南对敌处处压制的第一人。——
它不仅仅只是一个官职,更是一种象征,皇后能明白沈暮卿心中的不甘,然而面对如此情形,她也就只能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沈将军的功绩,并不仅仅只是这一个称呼便能概括,他留在众人心间的更是那诸多的事迹,哪怕有一天他再也不征南将军,人们也不会忘记他曾经为大央做过的种种。暮卿,不要小看你的父亲,哪怕他现在还在这朝堂之上,他也绝对不会吝啬于这么一个称呼。他会潇洒的将它拱手让人,因为身为沈曜的这个身份,便是他最大的荣耀。”——
沈暮卿静静听着,眼眶却是越来越红。她自然知晓沈曜还不至于贪心一个别人授予的称谓。——
“可我总是会害怕,若有一天这世间的人再也不记得他的丰功伟绩,那他这二十年来所做的努力,又都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保家卫国。”皇后回道,“而本宫也相信,那些因为你的父亲才得以脱离苦海的人,他们定是会记得他,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暮卿不会与皇后说,前世直到她临死之前,那一段关于沈曜叛国罪名的记载从来都没有消除,而如今重生,她也不允许任何人在沈曜过去的二十年辉煌之中,洒上任何哪怕一分的污点。
可这又征南将军的官职有什么关系呢?——
皇后说的对,征南将军不过是一个称谓,而沈曜的功绩绝不仅仅只是这四个字便能概括。——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沈暮卿朝皇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意,刚才的种种情绪仿佛在顷刻间一扫而空,她与皇后说了一声,便让梨书去帮忙传信,约了苏涣去拜婳楼中与她会合,这便出了宫门,丝毫没顾得上梨书。在身后喊着她让她等等。
宋绾知晓今日沈暮卿要来,便为他们准备了上好雅间以及好酒好菜,然而等到沈暮卿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向后张望了两下,却是问道:“三殿下呢,怎么没有与你一同来?”
沈暮卿将马交到小二手中,让他好生看管,而到了这个时候宋绾才发觉,她今日过来没坐马车,竟是骑上了苏涣的那匹马。
“我还以为以苏涣的那般性子,是不会将自己的马借与旁人的,原来只是关系还不够亲厚。”宋绾笑着打趣道。
沈暮卿没明白她话中真正的意思,只当她是在纯粹地说自己与苏涣的关系亲近,于是点了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与他的关系确实是挺好。”
这一句话倒是让宋绾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进了雅间,沈暮卿左右。瞧了瞧,见这里不仅安静,就连摆设都透着一种别样的雅致大气,不禁点了点头,道:“这一间确实不错。”
宋绾当她只是夸赞屋子,于是回道:“这可是咱们楼中最好的一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