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卿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提起苏涣,不过想一想,方才苏涣正好从潜龙殿中出来,估计也是聊了差不多的事情,她不免有些好奇,而皇帝也没有瞒着她。
“今日朕找他过来,便是因为立太子一事。朕问他,如果朕将太子之位给二皇子,他会不会心有不满,可他却说是他自己的实力不够,难当太子之位。朕看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却又看不出他所说的话中有所掺假,如此一来,倒也还真是矛盾。”
沈慕卿心想,苏涣这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还够不上太子的位置,所以不会觉得不甘心,也不会觊觎那个位置,可是这与他的野心并不冲突。毕竟沈暮卿相信,再过些时日,或者说要不了三五年,苏涣就会成长为一个足够撑得起这天下的人。
然而她虽然是这么想着,却又不知道皇帝说他们是那一点相像,便也不插嘴,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皇帝也没有沉默多长时间,就继续说道:“朕还问他,既然太子之位他没有份,那便满足他一个心愿,只要不出格,朕定然会满足。你猜他与朕要了什么?”
沈暮卿摇了摇头,其实她心里确实知道,苏涣八成什么都没有求。
他不会从皇帝要任何东西,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东西,才会落到自己手中,而苏涣绝对不会给别人要挟自己的机会。
“他说只要朕能将该给你的都给你,他便已经心满意足,其余的,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一句话敲打在沈暮卿的心中,如那从窗外拂进的风,带着丝丝暖意,绕在周围。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地说上几句话了,每每遇见不是当做不识,就是很横眉冷对,两个人就像是仇家一般。当然沈暮卿也知道,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在折腾,苏涣只是不愿意让她心中不快,所以处处忍让,所以离他越来越远。
沈暮卿有时候会在想,也许因为自己这样的冷淡,苏涣很快就能离开自己的身边,而这些天看下来,似乎也确实是如此。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在这样的渐行渐远之中逐渐被消磨,最后形同陌路,甚至像前世那般,明明说不上几句话,却将对方视为死敌。
有时候沈暮卿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如此便可不思念,如此便可不为对方牵肠挂肚,可到最后她也不得不说,她心中也是会有遗憾的。他也会觉得这样的苏涣未免薄情,却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只是细一想来,或许苏涣一直都留在她的身边,为她考虑护他周全,还要小心翼翼的不被旁人发觉,沈暮卿都不免替他觉得委屈。
那么苏涣心中又是如何做想呢?
又是一阵风轻轻吹过,带动着屋外的枯枝瑟瑟作响,也唤回了沈暮卿的思绪,她的眉目微微敛下,让人看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当然除了苏涣以外,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够猜的透她的心思,就像她了解苏涣一般。
可她尚且有一世的记忆作为参考,那么苏涣呢?他了解的就只有今生的自己,那么他又是如何判定,自己心中是什么样的情绪?
苏涣这个人还真是有些难猜。
沈暮卿嘴角带起了一丝苦笑,明明都已经说要收敛自己的思绪,却为什么又想起了那个人?
“如果说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选,你是会选择继续跟着苏岐,还是会跟着苏涣呢?”皇帝饶有兴致地抛出了这么一个选择。
沈暮卿却并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不管皇帝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她都绝对不会选择跟着苏岐,至于苏涣……
沈暮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谁也不会选。”
“臣女相信,只有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做成一件事情,才不会有太大的遗憾。”
皇帝有些诧异,只是想了想,倒也不难明白沈暮卿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她,本就不是会依附别人的性子。
————
虽说有一个儿子替自己顶罪,事情对于丞相而言,到底是有些许的影响,他对这件事情也难免会有些心虚,几次三番多地想要试探皇帝对这件事情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而皇帝哪里会给他试探的机会?每每对上他,总是会表现的模棱两可的态度,这样一来,丞相摸不清皇帝的想法,就要十分的小心,生怕哪天说错了什么,就会触碰到皇帝的霉头,可这也不过只是短暂的几天,丞相没敢在朝堂上胡作非为,等到事情也算是渐渐淡下去,他就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好似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一般。
皇帝对此也算是习以为常,甚至如果说丞相一直是战战兢兢地对待于他的话,他才会感到奇怪,而像现在这样放肆,才应当是他所为。
几日过去,随着丞相渐渐恢复如初,朝堂之上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般,可让众人都为之震惊的是,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敢于落井下石,又是一桩罪状告到了皇帝那里。
那人的官职不高,本身是无法撼动丞相的地位的,却无奈他列举出的,罪证实在是太过详细,桩桩件件几乎是不容旁人有半点的反驳。
丞相显然是想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也敢在自己面前这样的放肆,然而不论他再怎么气,再怎么决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朝堂上他最重要的,还是能够保全自身。
这些事情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丞相的几个儿子在寻安城中横行霸道惯了,有些事情就算丞相不出面,也总会有人替他们摆平,再加上丞相也本来就不是一个会收敛自己的人,教导出的儿子虽不至于一个比一个没有分寸,可是出入不干净的地方也是常事,再者说出自高官之家,哪一个手上没有沾染丧几条人命,有丞相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这么些年他们也没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然而玩弄死了几个人,在他们看来并不打紧,可偏偏丞相的小儿子却沾染上了一种容易上瘾的东西。
那种东西类似于五石散,却比五石散的效用更大,几乎沾染上了,就没有戒掉的可能,并且会让人慢慢衰老下去。
本身这种东西有权有势的人家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接触过,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让人将这东西大老远的运到寻安城来,并且将之发展成了一个暗处的交易,以此谋取暴利。
如果说服用五石散的人,只要定力上佳,受些罪也不是没有戒掉的可能,但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几乎是只能等死。
于是这位官员就将丞相家小儿子如何枉顾旁人性命,大肆传播毒物,说成是“长此以往定会使我大央积弱,其心可见歹毒”。
那人在朝堂上当着众位大臣以及丞相本人的面,直接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虽说难免有些夸张,可是不得不说,单单只是这件事情被摆在了明面上,就足够让皇帝大发雷霆的,于是短短半个月中,丞相再一次因为管教无方的理由,被皇帝怪罪,而那个弹劾了丞相的人,却在当天不见了踪影。
稍稍打听下,才知道这人家中就只有一对妻儿,两人早在两天前就被送出了寻安城,如今,这一家人都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