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宾客本就各怀鬼胎,听见这话,不由得都竖起了耳朵。
“放心,我这人还是很讲信用的。”黑衣人道:“再说了,杀了宋小姐对我来说也没有好处,只要你能做到你所承诺的事情,我自然也不会食言。”
沈谙低声问:“不能狙击吗?”
管家擦了把额头上被火烤出来的汗水,道:“火势太大了,周围情况不好判断,加之劫匪很有经验,完全将自己藏在小姐身后,狙击手没办法保证百分百命中且不伤害到小姐……”
沈谙手指捏紧,看了眼宋鉴熙。
宋鉴熙的情绪竟然还算是平和,丝毫不像是在被逼着说出这滔天秘密,甚至还安抚沈谙道:“没什么。”
沈谙转开视线,没说话。
宋鉴熙又咳嗽了两声,这才道:“明家那把火……确实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哪怕大家其实早就清楚,但是听见宋鉴熙亲口说出来,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窃窃私语起来。
黑衣人恶意道:“你只说了人为,那究竟是何人所为呢?”
他分明是要逼着宋鉴熙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当年纵火案的凶手!
宋鉴熙刚要开口,忽然洛夫人一把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摇头,宋鉴熙意识到什么,“你……"
洛夫人已经站起身道:“是我。”
她哑声道:“那把火是我放的。”
她不顾周围的惊愕目光,继续道:“因为我跟明蝉有恩怨,我恨她,所以我放了那把火。”
黑衣人似乎也没有想到洛夫人会站出来,沉默一瞬,忽然笑了:“夫人,为了宋鉴熙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洛夫人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你放的火,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啊。”
洛夫人抿唇,“你究竟想听到什么?这就是真相。”
“你把我当傻子耍呢?”黑衣人冷笑道:“洛夫人,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一把火将明家上上下下全部烧死,还会甘心于当一个后宅妇人?”
洛夫人怒道:“你根本就没想放了小梨,对不对?!”
黑衣人道:“是你们先不遵守约定,那就不能怪我翻脸无情了……”
他手指扣动扳机,宋梨尖叫道:“爸、妈!爸妈……呜呜呜呜呜……”
“是我!”宋鉴熙握紧了轮椅扶手,冷声道:“是我放了那把火,放了宋梨!”
之前洛夫人站出来承认的时候,众人还哗然,现下却静若木鸡,没人敢发出一点动静。
宋鉴熙竟然当场承认了自己是当年纵火案的真凶!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有人暗暗窃喜,觉得掌握了一个天大的把柄,有人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也被牵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衣人放声大笑,“好好好,宋鉴熙,你终于承认了!”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丧尽天良,还是在乎女儿性命的啊。”黑衣人咬牙道:“你杀了明家那么多人,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女儿?你该死,你女儿也该死!”
洛夫人目眦欲裂:“你分明承诺了会放过小梨的!”
“承诺?”黑衣人道:“我这人的承诺可半点不值钱!”
他说着就要扣动扳机,宋梨抖如筛糠,哪里还有之前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
“住手!”沈谙嘶声道,她盯着阳台那道身影,眸中划过沉痛,一字一句道:“陆蹊,你要是杀了宋梨,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黑衣人一顿。
“陆蹊?陆蹊是谁?”
“我还以为是明家的遗孤,怎么会姓陆?”
“你忘了,明家和陆家是有姻亲的,我记得现在陆家家主的一个堂哥就是娶了明家的小姐……”
“那……那她就是……”
“……”
沈谙盯着黑衣人,“放开宋梨,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谈。”
“你怎么认出我的?”黑衣人歪了歪头,她关了变声器,声音恢复了本来的轻灵,哪怕是这时候了,语气仍然是她惯有的轻松淡定。
沈谙让自己保持冷静,道:“最开始我没有想到是你,直到我发现到处都找不到你,而且……”
“我们到底……算是朋友吧,要是你换套衣服我就不认识了,那这朋友也当的太失败了。”
陆蹊噗嗤一笑,“到了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朋友呢,你妹妹还在我手上,并且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枪下亡魂了。”
“……陆蹊。”沈谙嗓音有点沙哑,“你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宋梨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你放了她。或者就像是你之前说的,我们交换,我来换宋梨。”
“那可不行。”陆蹊说:“你知道我对你下不了手。”
“陆蹊!”
洛夫人已经哭成了泪人,“我来换……我来换小梨,你放了我女儿吧……”
陆蹊轻啧一声,似乎垂眸看了眼时间,就在这时,一阵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沈谙抬头,就见一架直升机俯冲过来,人群尖叫逃窜,像是被驱赶的鼹鼠,护卫队队长连忙请示:“阁下,是否开枪?”
“……不。”宋鉴熙勉强道:“开枪会激怒他们。准备充气垫!”
直升机已经近在咫尺,落下绳梯,陆蹊一把抓住绳梯,手里还挟持着宋梨,直升机带着两人升空,宋鉴熙道:“你现在放人,我不会阻止你离开!”
陆蹊冷冷一笑,“我要这个废物也没用。”
她一把丢开宋梨,宋梨就从五六米的高空跌下,吓得疯狂尖叫,差点在半空中就晕过去,好在下面的充气垫已经提前准备好,稳稳接住了宋梨,这才没让宋大小姐摔的胳膊是胳膊腿是腿。
洛夫人狼狈地扑过去抱住女儿:“小梨!小梨你有没有事?”
宋梨没能发出声音——她已经吓晕了。
陆沅站在人群里,周围人都惶恐至极,他却端着杯香槟慢条斯理地啜饮,仿佛根本不是在什么火灾枪击现场,而是热闹繁华的宴会厅,怡然自得。
忽然,他察觉到有一道冰冷而强烈的视线,便转过头去,正对上了雍逢州漆黑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