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战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本来伸手想要再跟云舒碰碰杯,忽然,他目光一怔。
云舒顺着他看向自己身后的目光,正纳闷他看到了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了敲击车窗的声音。
“云舒,很晚了,回家了。”顾万芳的声音从车窗外瓮声瓮气的传来。
霍战连忙降下车窗,云舒与母亲对视,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淡淡的冷意。
云舒怕母亲又对霍战说出什么冷言冷语,抱歉的回头看了霍战一眼:“那,霍叔叔,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霍战失落的怔了怔,再次举了举自己的啤酒罐对云舒说,“跟你喝酒很开心,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云舒还没回答,顾万芳冷声道:“不准喝,对身体不好。”
霍战也感觉到顾万芳不高兴了,悬在空中的啤酒罐有些尴尬的收回,隔着云舒向顾万芳点点头,随即报以歉意的微笑。
顾万芳看也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云舒的身上。
云舒被看的头皮发麻,冲着霍战点了点头,便转身下车。
霍战看着她离开,目光温和,“路上小心。”
顾万芳拉着云舒,头也不回的往店里走。
霍战听到她埋怨的语气,“一身酒味,不好闻,以后别喝了。”
不是冲他说的,但像是冲他说的。
云舒小声地安抚:“知道了,妈妈……”
霍战苦笑了下,倒没有对她的无礼生气。
毕竟虽然不是他主动提起的,但大半夜的过来带着别人家的小孩子喝酒,作为母亲,的确有不满的权利。
霍战坐在车里,听着两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落落的。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对面传来管家的声音,“霍总,老爷老夫人问您今晚还回家吗?”
霍战好不容易才轻松的心情一些的心情被现实又拉回谷底。
平时他要是说因为工作半夜离开家,父亲母亲是不会叫管家来催他回家的。
今晚之所以这样做,无非还是老生常谈的想叫他去关心关心李妍丽,缓解缓解亲子关系罢了。
霍战揉了揉眉头,声线疲惫,“告诉他们,我今晚不会回去。”
管家顿了顿,“好,我会去解释。”
挂断电话,霍战发动汽车,开往别院。
别院是他之前专门给妻女设计的小家,只是这么多年,霍战一直没有找到她们,渐渐地,他回去了反而触景生情,也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过。
这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的想去那里。
半个小时候,他到了那栋精致温馨的别墅前,
在车库停好车,他落寞的朝着别墅的门口走去,目光穿过别墅外的喷水池,忽然在别墅外的树下,看到一个蹲在地上的黑色人影。
他拧着眉走进,却发现蹲在地上的人是霍云州。
霍云州抬眼看到霍战,眼眶红红的,薄唇抿着,重重的跪在霍战面前。
霍战被这一跪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扶他,沧桑的深眸打量着他眼底的微红:“云州,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霍云州定定的跪在地上,哪怕霍战来扶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他仍跪着,目光落到霍战整齐的鬓边生出的一根白发,眼睛更红了,“大伯,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妹妹。”
霍战微微一愣,心底倒是没有多少诧异。
他手上加了一些力气,语气带着命令道:“有什么事起来说,你是男人,跪着说话像什么样子。”
其实在霍云州的心里,对霍战的尊敬和爱戴比对自己亲生父母还要多,正因为多年前霍战在车祸中救了他,他才能好好的活到现在。
所以,一想到自己内心对李妍丽的排斥,他就对自己生出深深地厌恶和排斥。
他痛苦的扶着霍战的手臂,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到地面上。
“妹妹今天……竟然给我……给我……”
他难以启齿,紧紧的咬住自己的牙关。
霍战脸色一黑,一把把他拉起来,目光含怒道:“她又做了什么,你说,大伯绝不怪你。”
霍云州站在霍战跟前,看着他这段时间因为李妍丽的出现,鬓边操心出的那根新生的白发,又心疼,又不忍。
可是,如果要他隐瞒这件事,为了不伤害大伯而继续忍着恶心跟李妍丽相处,只会比杀了他更难受。
怎么样都好,大伯怎么生气怨怪他都好,他只想跟李妍丽划清界限。
他愧疚的看向霍战的眼睛,好像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犯了错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孩子。
“妹妹想把我送给别人,她给我下了……那种药。”
霍云州嗓音沙哑的开口,眼泪也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随即,他一五一十的,把下午的经历全部对着霍战说了一遍。
霍战蹙着眉头听着,一股压力在体内流动,血压也随之不断地升高。
血液被冲到头顶,带来一阵阵突突的疼。
霍战扶着额头,可却感觉心脏的窒息比头疼更让他难受。
直到最后,他听见霍云州心如死灰般坚决的开口,“我不能履行保护她的诺言了,我想离开这里。”
这一瞬间,霍云州的痛苦绝望仿佛有如实质,像一块大石扔进湖里,溅起爆炸般的水花,霍战的忍耐也终于到了临界点。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扭曲,带出霍云州的身形都出现层层的重影。
霍战难受的捂住胸口,拱着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下来。
突然,一道冰冷而愠怒的嗓音从大门处传来,“该离开的人是她。”
霍云州惊愕的抬头,便看见霍斯城从大门外阔步走了进来,他仿佛走路带着风,带着门口的落叶都往两边掀了掀。
霍云州眼眶浮上了一层水雾,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很调皮,又很犟,大哥就会教育他,他不爱听,就常跟大哥打架。
但虽说是打架,他年纪小又打不过,打不过又不服气,最后往往都是被霍斯城拎着脖颈继续狠狠地教育。
所以,他看见每每看见大哥,都把他当做自己的假想敌,觉得他总是找自己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