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上辈子,那她无话可说
可是这辈子,她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云舒垂下眸子,手指慢慢捏住衣角,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
不对……
她之前好像是开过几次玩笑,说他要是不乖,就要离婚的……
云舒别过头,往门的缝隙里看去。
厉司珩的神情那样认真,整个人仿佛都因为这个想法而散发着一种颓然的气质。
……不会吧?
就因为几句那么明显的玩笑?
云舒沉默了,厉司珩的话开始反复地在她的耳边回荡。
屋内,安皎试想起她自己和厉臣的感情,十分不能理解,“女人都是感性的,如果你真心对她好,她怎么会想走?”
厉司珩烦闷的厉害,动了动眉头,索性别过脸去,“我跟她的事情,外人不会懂的。”
没人懂,他曾经是如何的囚留她,惹她无尽厌恶。
也没人懂,他为了爱她,追随了两世
更没人懂,他为了走近她,如何处心积虑的抛却自我,压抑自我,才求得了她的心软。
厉司珩神色平静,目光却笃定的可怕,“我不能失去她”
厉奶奶坐到他的床边,看着他还在伸手吃着床头云舒给削的苹果,她伸出手,把盘子端给了一旁的安皎,打断了厉司珩的动作,“很多东西,等变质了再吃,只能让自己难受,要趁它还好好的时候,就懂得珍惜呀!”
厉司珩闭了闭眼,低头的那几秒,他黑眸幽深极了。
正因为这份感情来之不易,他愈发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的想珍惜这份感情。
可是,他们的上一世,还有云舒随时都可能离开他的那种恐惧,就像是一把刀,一直悬在他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等到那一天,眼前的所有美好和甜蜜都会化成泡影,只留他枯树一般再无期望的明天。
“我能做的都做了,可是我能感觉到,她想斩断这段关系。”
安皎不解的扶着他的肩膀,“傻孩子,她如果真的想斩断这段关系,又何必提出要给你生孩子?”
厉司珩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攥紧深灰色的被子,眼底闪过一丝惶然,“她就是想通过孩子让我放手!咳……咳咳……”
因为太过激动,厉司珩说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但他没有停下,一张俊脸憋得涨红,可还是磕磕绊绊的继续说道,“可是她不明白,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她。”
房间里,男人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
那么轻,却像箭射在了云舒的心头。
她心里刺痛,耳朵也被震碎了。
身体忽然没了力气,靠着墙,背一点点滑落,随后她蹲了下来,跟着眼眶变红了。
她好像明白了。
厉司珩是被她搞怕了。
上辈子她总是要走,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他似乎有了应激反应,所以才格外听不得她说离婚。
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患得患失,哪怕只是一句打趣,他却也无比认真。
……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没有嫌弃她……
云舒捂着嘴,也捂住自己极轻极轻的哭声。
这个笨蛋……
……怎么这么笨?
怎么会觉得她要孩子,是为了离开他?
这个看似离谱的想法,常人或许不理解,但云舒心里是极明白的。
毕竟他们的前世,实在称不上一段美好的回忆。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她。
难怪他会拒绝她的亲近,难怪他会再次失控,前世那么偏执的一个人,努力的改变自己的个性来争取她这一世的信赖。
如果做了那么多,还是让他觉得自己要走,他自然会自我怀疑,也终究会失态。
原来两个人猜来猜去互相怀疑的真正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她真是觉得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她蹲在门外,轻轻的擦掉自己的眼泪,不敢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生怕泄露出任何异样。
门内,厉老太太和安皎还是听的又是茫然又是哑然。
显然,她们都难以理解厉司珩的思维。
可是,看着厉司珩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们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太爱云舒了。
爱会让人小心翼翼,彷徨不安。
爱是想给你全世界,又怕你拿着会觉得重。
“我觉得你还是直接问吧,别在这猜了……”安皎迟疑的提出了一个建议。
“难道,我要就这样去和她摊牌?”厉司珩一字一句的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此刻的心理有些可笑。
是,直接摊牌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可是摊牌的后果,也可能他能打动云舒,也可能他被云舒执着的想要离开的心刺激的哑口无言,再无退路。
他承担不起放她走的后果。
安皎和厉老太太都不说话了,毕竟她们实在是不清楚这两个孩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厉司珩这么害怕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厉司珩又点了一支烟,烟雾腾起中,他的下眼睑微红,像是要哭了似的,充满了爱而不得的破碎感。
或许所有人都会谴责他执意留下云舒的行为,也许这件事的确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也许他应该学会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他做不到,无论是改变自己还是像前世一样偏执不讲道理,都是他的虚张声势,都是他的垂死挣扎。
他无法离开。无法放手。
如果她不肯爱他,至少不能离开。
这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大最大的让步。
他不敢去赌。
一点也不敢。
-
厉司珩听了厉老太太和安皎的劝告,一整天都没有去打扰云舒。
她们说,要给她时间冷静,要给她喘,息的机会,否则就会像手里的沙砾一样,越攥得紧,越会更快的流逝。
于是他真的忍住了没有去找她,只是一整天魂不守舍,彻夜难眠,独自靠在床头,抽了一夜的烟。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他木然的抬起眼,才发现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那今天,他可以去找她了吗?
正惴惴不安着,忽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忽然惊的他的心脏乱掉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