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自己心里画地为牢的女人被卸下了身上道德的镣铐,免除了身上的罪行,允许自己走进阳光的那一刻,竟然如此感慨和轻盈。
她越发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不过,不是不后悔选择了那个男人,而是不后悔留下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儿。
但是,如果有朝一日如果她还能遇到那个男人,她还是会跟他拼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云舒知道,母亲这些年已经独自背负了太多太多,哭出来并不能完全抹平过去的伤痛,但总归,会好一些的吧?
顾秦氏看着母女俩体谅和解,也觉得心底卸下了一副重担,忍不住也偷偷跟着揩眼泪。
当初她知道女儿被人骗大了肚子时,着实是动了气,她知道这种事情是多么糊涂,也会败坏顾家的名声。
但毕竟顾万芳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总不能要自己的女儿或是孙女真的去死,便给她出了找人结婚的主意。
后来诞下云舒,倒是让老人家逐渐释怀,她的乖宝这么可爱,这么懂事,即便没有父亲,也是她们顾家最宝贝的小福星。
母女俩开诚布公解开了心结,云舒便准备和厉司珩一起去京城。
顾家人短暂的不舍过后,又开始风风火火的给顾云舒筹备行李。
科研所的生活条件不算太好,他们便给顾云舒准备了各二十斤的香肠和腊肉,又做了二十五斤的挂面、面粉,还有各类方便储存的蔬果。
准备好这些还觉得不够,又紧赶慢赶的赶出来一大袋小吃,什么鲜肉饼,小酥肉,炸小鱼,红薯干,全部装在一个便携的包裹里,让两个人在路上可以慢慢吃。
厉司珩体力好,一个人就承担了这些全部行李的保管和搬运工作。云
舒则可以甩着两只手,一脸轻松的跟在男人身后。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一起坐火车,心情却比上一次轻松不少。
因为他们更加了解了彼此,也目标一致,做好了一起迈向共同的新的生活,两个人的脸上满是平静和惬意的笑容。
火车缓缓出发,伴随着车轮压过轨道的金属声,还有汽笛的轰鸣,厉司珩忽的问起:“舒宝,你这次去京城,想找到那个人吗?”
云舒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其实我本来还以为霍战可能就是我爸,因为他也弄丢了妻女,地点也刚好在鞍山,可是听我妈的描述,那个骗他的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霍战那么重视他的妻女,琢磨下来,我还是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俩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霍战……”听云舒这么一说,为了让她放心,不管霍战是不是,他还是想替她打探一下,“要不等咱们回家时,我们去拜访一下他,再试探试探?”
“回家?。”云舒察觉到对方的话里有夹带私货,漂亮的眸子顿时眯起来。
厉司珩一脸人畜无害,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我带你一起回我家呀。”
云舒轻哼一声:“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我什么时候答应陪你回家过年了?”
她就奇怪为什么厉司珩一直急着让她一起去科研所,原来是想过年的时候,顺带就把她带回去见父母了。
见了父母,离结婚还会远吗?
这个狡猾的家伙!
厉司珩继续一本正经道:“如果我不带你见家人,不是反而证明我对你的心不诚吗,不 以见家长为前提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
他已经很克制了,如果不是怕吓跑舒宝,他马上立刻就想和舒宝结婚,让她真正的变成属于自己的。
现在他按部就班,一步步按照顺序来,先拐小姑娘去见家人,然后顺理成章的订婚……不过就是进度快了一点,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敏锐。
如果他上顾家提亲,指不定姥姥和顾家人多高兴多支持呢。
云舒自然不上他的套,轻描淡写道:“到时候再说,看我心情咯。”
她现在年纪还小,根本不着急结婚,厉司珩的心思她能感觉到,但她不愿意轻易答应,怎么着也要考察他一段时间。
厉司珩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难道你觉得我不够好,不想那么快接受我,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人么?没有了,我已经是最好的人了,也是最适合你的。”
云舒被噎了一下,咳嗽道:“再说,再说。”
厉司珩不让她糊弄过去:“陪我回去吧。”
好女怕缠郎,厉司珩这么厚脸皮的赖着她请求,的确让人有些难以拒绝。
更何况,云舒本身也喜欢着他,更无法硬气心肠来。
云舒闹不明白了,这男人长得一副总攻脸,赖上她时怎么就和只小狗一样。
“嘘,小声点,小声点!”云舒怕被人听到,瞪了他一眼。
男人立刻报以一副无辜可怜的神情,云舒没招了,无奈道:“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厉司珩就是个锲而不舍的性子,如果她再不答应,他可能会一整个车程都在和她絮叨这个事。
既然总要被说服,那就早早投降,给自己保住一份清静吧。
厉司珩心满意足的安静下来,还在暗自窃喜这个缠着她的办法好用,就听到女孩儿接着说。
“但我们得先约定好,你的家庭条件很好,而我只是个村里的小姑娘,保不准你爸妈会有门第之见,嫌弃我,虽然自古婆媳之间就会有矛盾,但如果你爸妈不尊重我,我不会受这个气,哪怕是为了你,我也不会,你明白么?”
云舒可是两辈子都没受过气,一般谁让她受气,她就能让对方当场打脸,虽然她也很喜欢厉司珩,但如果是不健康的家庭关系,她也不会为了他忍气吞声,只有先给他打了这预防针。
“谁都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男人的语气笃定又强硬,仿佛云舒提到的事情,他只要想想都会开始生气。
他可是好不容易在这一世获得了她的信赖,疼她爱她都总觉不够,怎么能容忍别人让她不开心。
云舒展开眉眼,露出甜美的笑容:“不过说起来,你的条件这么好,你爸妈怎么都没有给你安排对象相亲。”
“我自己的事,不用他们插手。”厉司珩语气冷淡。
云舒又问:“如果他们不喜欢我呢。”
“你是我的媳妇儿,不是他们的,他们喜不喜欢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认定你了,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他们干涉不了,也无权阻止。”
云舒笑了,厉司珩的话无疑是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看来这个男人是打定主意站在她这边。
不过她还是眨着顽皮的眸子,打趣道:“如果你爸妈听见你这些话,恐怕要骂你不孝子了。”
这个年代总是重男轻女,大多数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也帮不了家里任何,现在看来,如果厉司珩真的和她结了婚,他才是被泼出去的水,还泼得远远的。
看着厉司珩胳膊肘朝她使劲儿拐,都要骨折了的样子,这厉家的二老恐怕要觉得白养了。
厉司珩对她的话不以为意,本来这具身体的父母也并不是他的,而且他们还……
总之。
他带她回家,只是走一个形式,这身体的父母接受最好,如果他们不能接受云舒进入这个家,那他就和云舒在外面成立自己的小家,反正他也不会差了自己的女人什么东西。
别人有的她都会有,别人没有的她也会有。
厉家父母的认同只是锦上添花,不认同也不打紧。
人都是现实的,他怎么可能为了本质上与他并无关系的两个人,而放弃自己心心念念两世的宝贝?
云舒确认了男人的心意,也就不再追问,话题回到刚刚。
云舒担忧道:“你说要我去拜访霍战,打探清楚他是不是我父亲。可他要是不是我父亲呢?平白知道了我家的旧事总觉得不好,这件事毕竟关乎我妈的声誉。”
厉司珩也沉吟起来。
作风民生在这个年代相当重要,舒宝快到京华上大学了,他自己的职业又比较特殊,结婚也是要通过政治审查的,上下三代的直系亲属国家都会调查个一清二楚,如果云舒的履历有了污点,恐怕不会同意他们的结婚申请。
他自然不在乎那一张纸,毕竟有没有结婚证,他都会永远守着舒宝一个人过日子,但他一定要他的女人名正言顺。
要是云舒是霍战的女儿,倒是皆大欢喜,如果不是,就不敢保证这霍战的嘴巴够不够紧了。
如果被人拿来做文章,事情就会变得麻烦,的确不能开门见山的去问霍战,得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