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放在绷带上方,带起微微的电流流过厉司珩的小腿,好像在她的触碰下,他腿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很多。
厉司珩眸色深沉,既享受着她的照顾和关心,又害怕麻烦她越多,自己欠的越多,她就会越快离他而去。
厉奶奶和顾秦氏想了想,云舒说的也有理,于是一家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不想一直打扰厉司珩休息,半个小时后,离开了病房。
有了家里人这么一打岔,云舒和厉司珩之间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厉司珩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小腿,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抱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下次……我会小心。”
“我更希望没有下次。”云舒叹了口气,拿起保温瓶走出了病房,过了一会儿,她接了满满一壶热水回来,倒了一杯水放在厉司珩身边。
“等水凉一点了喝一些吧。”
“嗯。”厉司珩看了一眼水杯,又转向自己的下身,目光复杂的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等到傍晚,云舒找了一个铝制饭盒打了一份医院食堂的病号餐回来,放在厉司珩的床边,才发现今天给他倒的水他一点也没喝。
“阿珩,你没喝水吗?”云舒有些疑惑。
厉司珩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口回答道:“喝过了,这是护士新添的水。”
云舒摸了摸杯壁,新添的水怎么已经凉透了?
但是想了想,或许是厉司珩伤口在疼喝不下,况且刚做完手术也不宜大吃大喝,也没有强迫他。
“我去给你打了饭,快吃点吧。”
厉司珩缓缓接过饭盒,筷子搅着里面的饭菜,好像很勉强的样子。
云舒盯着他:“怎么了,不合你的胃口?做完手术是这样的,饮食要以清淡为主。”
厉司珩没有解释,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骨骼分明的大手把饭盒里的米粒小簇小簇的放入口中,一口饭好像要嚼足七七四十九口似的。
云舒看的好笑,这男人是还在保持风度吗?
不期然,顾万芳给云舒打了个电话,询问她新品定价的事情,家里人拿不定主意,所以问她的意见。
云舒不想打扰厉司珩,就去外面走廊上接了电话。
厉司珩见状,连忙将饭盒里的饭菜倒了大半到床下的垃圾桶里,又扯了几张纸巾盖住。
十几分钟后,云舒打完电话回来,厉司珩把还剩一点点饭菜的饭盒递还给她,嗓音低沉道:“我吃不下了。”
云舒看了一眼饭盒,剩的还是不多,笑着说,“没事,你吃饱了就行。”
吃完饭半个小时后,云舒看着厉司珩吃完药,两人又互相聊了些学校和科研所的事情,两人便按着医院的作息早早的关了灯各自睡觉。
云舒躺到陪护床上,因为这两天太疲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病床上的厉司珩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云舒的呼吸逐渐变得轻浅而均匀,还是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缓缓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摸索着床边的轮椅,艰难的移动着……
午夜十二点左右,因为有些认床,她在医院睡的也不怎么踏实。
她做了一个阴沉沉的梦,梦里,她又看到了厉司珩冲进火海,怎么喊也喊不回来,她就也跟着冲进火海里,到处喊他找他,急切的连现实中的睡颜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不一会儿,她终于在一块山崖底下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厉司珩,她正要跑上去救他,忽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砰的一声巨响,将厉司珩整个人都掩埋在了巨石之下。
云舒猛地惊醒,手指紧紧的攥着白色的床单,看着窗外隐隐绰绰的树梢,还有深蓝色的静谧夜空,才恍然发觉那是个梦。
然而,云舒很快发现,她听到的那声巨响是真的,因为厉司珩的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不见了,反而在卫生间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云舒紧张的翻身下床,三步并作两步打开了病房里的灯,卫生间里的画面让她一阵揪心。
厉司珩半支着腿倒在马桶边上,轮椅因为后坐力被推到了墙角,连洗手池上,云舒准备的洗漱用品漱口杯牙刷等等东西都被他不小心扫到了地上。
云舒急切的往里走,“不是说上厕所让我帮你,你在乱动什么?”
厉司珩黑暗中的眸色深了深:“别进来!”
云舒没听,走到了他面前,第一时间去检查他的双腿,语气很不好,“你知不知道你的腿不能有任何闪失,怎么这么不听话……”
厉司珩身体后仰了下,眼神阴沉,低声说,“我不想麻烦你。”
云舒一怔,心仿佛被揪了一下,有些心疼,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目光抱歉。
“我们是夫妻,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云舒说着手落在男人双腿上,检查有没有崩裂。
厉司珩修长的身体侧弓着,很不自在的模样,“我没事。”
云舒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担心他是隐瞒什么,硬是把他身体掰正了。
要是平时,云舒肯定抵不过他的体力,不过现在他受了伤,基本可以说是任她摆布。
厉司珩被迫朝向女人的一瞬间,云舒看到了他裤子晦暗的湿了一小块。
“出去,我自己可以……”厉司珩避开她的视线,挺难堪的,感觉自己就像无法自理的残疾人。
云舒没什么表情,抽出纸巾,神过去擦了擦裤子上那一小片湿湿的痕迹。
厉司珩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整个脖颈瞬间涨红,他低下头,眼神漆黑,嗓音沙哑道,“脏。”
“不脏,”云舒目光柔和的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随即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你干净的。”
厉司珩别开视线,心底却升起一种异样的温暖。
原本那宁肯忍痛、一天不喝水不吃饭也要维护的自尊,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低下头,没说话,但默认了云舒的帮助。
替他擦干净了裤子,云舒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落到厉司珩涨红的耳尖上,看着他失意的样子,目光更柔和了些,“还有吗,我来帮你。”
厉司珩看着面前无论是马桶还是轮椅对他来说此刻都比一座山山还要触不可及,胸膛因为呼吸变得深重而渐渐起伏起来。
“嗯。”
云舒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了厉司珩的身后。
托霍云州的福,云舒现在身体也算是挺有劲儿的,但即便如此,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厉司珩挪回了轮椅上。
好不容易把对方的位置摆正,目光看向男人身上做完手术换好的病号裤子。
这种裤子腰是松紧的,很好脱。
但云舒仔细想了想,如果她没记错,这将是她第一次脱厉司珩的裤子。
其实吧,还是有一点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