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蓝熙儿撕心裂肺的喊声破空而出,感觉血已经充到大脑,看着漆黑一片的深渊僵住了片刻后就往悬崖边迈开脚步。
“熙儿。”杜老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蓝熙儿的胳膊,孟娘也赶忙扶助蓝熙儿。蓝熙儿用力甩手,可是两位夫人都是用尽力气拽着她。
“熙儿,你先别急,娘先问问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蓝熙儿才不要管什么情况,她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岳托跳下深渊了。她要下去找他,不管如何她都要下去,大不了她就陪他葬在下面。这是她唯一的信念。
杜叔走过来,一脸焦急的说:“火势太大了,根本不能扑灭,姑爷说只能砍断木桥,让我们先退回来。我以为他会在砍断木桥后再跑下山,哪成想他竟跳下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蓝熙儿泪流满面,可依然坚定地摇头:“他不会留我一人在这里的,绝对不会的。”
“你先别着急,杜叔你想想办法。”孟娘劝说着,看着大火也是心急如焚。
“你们放开我,我要下去找他。你先放开我。”蓝熙儿再一次试图甩开杜老夫人的手。
“你别急,娘一定会派人下去找的,杜叔,你赶紧找路下去找人。”
“是,是,夫人,我这就带人去找,小姐放心,有绳索沿着崖边还是能到崖底,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绳索了,稍后我们就下去,一定把姑爷带上来。”
“夫人,这找人也不是一时半刻的,我们回去等消息吧。”大火一直在燃烧,孟娘直觉得刺眼,立刻劝说道。
“也好。”杜老夫人点点头,又看着蓝熙儿柔声道:“我们先回去吧,你放心,只要有消息,杜叔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若是他上来,我就在这等他,若是他不上来了,我就随他葬在下面。你们回去吧。”蓝熙儿看着深渊坚定地说,只想着这些人赶紧放开她,她一定要找路下去。
孟娘和杜夫人对视一眼,可惜蓝熙儿没有看见杜老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
“这么高的悬崖,人跳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是啊,而且我看他跳下去的时候,浑身都冒火光,只怕人也烧坏了。”
“哎,太可惜了。我见过他,很年轻,也很英俊的小伙子。”周围的村边开始他一言,你一语起来。
“够了,你们说够了吗?是我们姑爷救了全村的人,若不是他仗义把桥砍了,火就要烧过木桥,很可能烧到整个村子了。”孟娘大喝一声,村民们都安静下来,他们清楚确实是岳托救了他们。
蓝熙儿恍恍惚惚地看了孟娘一眼,这就是岳托跳下去的意义吗?为了救全村的人就这样跳下去了,然后做个英雄?不会的,蓝熙儿摇摇头,爱新觉罗的男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的,他们很清楚要的是什么,每走一步他们都是算计很好,他们才不稀罕徒有虚名的“英雄”二字,舅舅们是这样的,表哥们也是这样的,岳托当然也是这样的,岳托到底是为什么跳下去的?真的是救火中的一场意外?蓝熙儿想着就往崖边走几步,可胳膊却一直被杜老夫人紧紧地拽着,心烦又心慌起来,无力的蹲在悬崖边,只有眼泪可以肆无忌惮的流着,又大声喊了一句:“岳托。”
“你们看!”已经开始放绳索的杜叔突然惊喜地大叫起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已经搭在悬崖边上的独木桥晃动起来,好像深渊里有人再拽动独木桥。
“一定是姑爷,姑爷是不是你,要是你听见我的声音,你就动一下木桥。”杜叔惊喜地对着深渊大喊。
众人围在崖边,屏住呼吸安静地盯着桥的动静。时间好像静止了,独木桥也不动了。众人都紧张地看向杜叔。
杜叔又大喊一声:“姑爷,是不是你在拽独木桥?”杜叔的声音已经喊出破音,不过这一次很快有了反应,独木桥晃动了一下,杜叔激动的继续嚷:“姑爷我们拉你上来,你要是听见我的话,就再动一下桥,然后抓紧桥就好了。”
果然独木桥只动了一下。一瞬间众人都惊喜起来,七手八脚的都来拽住独木桥。
“等一下,等一下,大家都不要动。”杜叔阻止众人。
“杜叔,你干什么,赶紧救人啊。”村长着急地喊。
“别乱,都别乱,听我指挥,一起用力拉桥,千万不要让独木桥太晃,他会抓不住的。”
众人恍然大悟,自觉地在桥的两边站好,由着杜叔喊口号后一起用力拉木桥。人多力量大,很快独木桥被拉上来,岳托一手拽着桥边的绳索吊在上面,众人赶忙将他拉上来。欢呼声穿云裂石。一时间岳托阿哥成了杜家村的大英雄。更有人围着他查看他身上的伤势。杜老夫人和孟娘也是又欣慰又欢喜。
蓝熙儿又哭又笑的,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岳托心中一震,眼圈也红了,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她。周围更是掀起一片掌声。
岳托回到杜家庄就晕倒了,跟着高烧起来,杜叔连夜请来村里的杜大夫,诊治半天,说是有烧伤也有划伤,腰部和腿部的口子都不小,应该是跳下崖时被树杈刮破的,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包扎好后就止住了血,又开了一堆汤药,总之就是听这位大夫的指挥按时吃药上药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看着脸色惨白的岳托,蓝熙儿的泪止不住的流,腿上和腰上的伤应该是旧伤,都类说过他伤的不轻,伤成这样还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啊,干什么不好好的在营地里养伤。握着岳托的手轻轻摩挲着,虎口周边结着厚厚的茧,应该是练剑所致,岳托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大概就是因为经历千帆,走过太多风和雨,才会有勇气跳下悬崖吧。
命运为什么让他去面对那么多事情,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沙场征战真的该是一个他去解决的吗!他本该是阳光又温和的。蓝熙儿吸吸鼻子,侧过头轻轻地躺在岳托的手上,手上的茧磨着脸有些疼,可是手温暖暖的,让她踏实。
“熙儿。”岳托动了动手,轻声喊着。
蓝熙儿立直身子,见岳托醒来,人也要坐起来,赶忙将他扶起,又慌忙的抹掉眼泪柔声说:“我在,你醒了。”
岳托紧紧地握住蓝熙儿的手,看了好一会才柔声说:“真好,醒来的时候你还在。”记不清多少次梦见她,可醒来时只有自己。
“你怎么伤的这么重?”蓝熙儿担心地问。
岳托警觉地看看房间,虽然只有蓝熙儿一人,声音还是压低几分:“我是来打仗的,当然挂伤了,不碍事的。”说话时竟是眉开眼笑的模样。
“伤的这么重还笑的出来。”蓝熙儿气嘟嘟地说。
“我笑是因为你终于肯认我了。”
“我哪有不认你。”
岳托深情地看着蓝熙儿又甜甜地笑着:“不一样的。”
蓝熙儿想起刚才不管不顾嫡往岳托怀里扑,脸一下就红了,羞赧嫡低下头:“你的药熬着呢,我去看看好了没。”
岳托哪肯让她走,伸手就拽住她的胳膊,腰部疼痛袭来,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别乱动,身上到处都是伤,不能在意一些吗?”蓝熙儿赶忙又坐回床边也将他按住。
“你不走,我就不动。”岳托嬉皮笑脸地靠在蓝熙儿胳膊边,蓝熙儿的脸更红了,甩开他的胳膊还要走。
“你不想听我说在下面我看见了什么?”岳托认真地说。
蓝熙儿瞬间有种不好的感觉,坐在床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看见尸体了?”
“那倒没有。”
蓝熙儿才松口气,岳托的声音却又沉起来:“三堆灰烬,但有骨骼残骸清晰可见。”
蓝熙儿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岳托接着说:“我想就是他们要毁尸灭迹才引发了山火。可骨灰周围却没有火,让我看的清清楚楚,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清晰可见?”蓝熙儿回神,不解地看着岳托:“没有火?那下面不应该是一片漆黑吗?”
“我跳下去的时候,拿着火把了。”
“你是故意跳下去的。”蓝熙儿找到岳托的目的了。
见蓝熙儿脸色不对,知道她担心自己,岳托心虚地清清嗓子,傻傻地笑了笑,突然又干脆地说:“火不是我放的。而且进山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我就是跳下去也会活着的。”
“那个时候你就想着要跳下去了!”蓝熙儿简直不敢相信这人的心机在,这是有多深啊!
岳托咂咂嘴,才要说话。
蓝熙儿面色一冷:“这三天您就坐在悬崖边上盯着深渊看,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也会怀疑你是发现了什么,果然杜家庄的人沉不住气了,来了个毁尸灭迹,岳托阿哥什么都没干,就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真是好布局,好算计,好胆色啊。”
几个“好”字直接让岳托头皮发麻。
蓝熙儿又不依不饶的又补上一句:“你如此处心积虑,事事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事事自然也逃不出你的布局了。”
岳托轻叹一声:“蓝熙格格就是我处心积虑的意外。你突然走进我的生命,在我心里生了根,挥之不去。”
岳托的语气淡淡,蓝熙儿苦笑地摇摇头:“如此说来,真是难为岳托阿哥了。”
岳托没有说话,很认真地看着她,想通过那双美如星辰的眼眸看到蓝熙儿的内心,那是一颗七窍玲珑心,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干扰。
蓝熙儿反感地起身而去,岳托跳下床立刻抓住蓝熙儿的手:“熙儿,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去求三姑,去求玛法,求他们把你嫁给我。”
蓝熙儿的眼圈又红了,看着岳托还一会,还是强忍着眼泪摇摇头:“杜度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凭什么你觉得我没有答应杜度,就会答应你。”
岳托瞬间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那天杜度去找蓝熙儿的时候他也在场,他清楚记得她拒绝杜度的理由是“不做平妻”,由着蓝熙儿挣开自己的手,无力和悲伤袭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