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病，药石无医。”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病没有药，你就要死在这里了。你回国的计划将中止，你再也走不到那个位置，将那些人踩在脚底下。”
“那又如何？百年之后，与你黄土一捧，哪里还有闲工夫管这些身后事？”
苏有桐今夜大抵有些感性，她眨了眨眼，尽全力才把眼泪忍了回去。
“你是甜言蜜语哄我的吧？”
沈在野笑着将她烫红的手放在自己的耳垂上。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喜欢一个比自己大三岁，嘴还特别不饶人的女人。
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沈在野把苏有桐抱进床里面，他在她的身侧躺下，与她十指紧扣。
沈在野：“你不会死的。”
苏有桐噗嗤地笑了出来，“本公主命硬，定然不会死，但是你就说不定了。”
“都是命。不然怎么能让你在二十岁这一年不傻了，又恰恰遇上我？”
苏有桐含笑不说话。
一切都有预谋，就这个男人不知道罢了。
他们一起躺到天亮，昨夜烛火燃尽都没人理会。
沈在野每天都会拿雄黄酒擦门窗和屋子的四处，也会定时开窗通风。
今日他开窗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但依旧不动声色，转身去给苏有桐沏茶。
他出去再进来，便见苏有桐坐在那里看着他，那样子分明有话和他说。
“公主，四公主送来了一封信。”沈在野知道瞒不过她，便把怀中的信拿出来给她。
“写了什么？”
“胡话。”
苏有桐草草看过信，语气不知情绪道：“四妹不是个痴情种，可此番，显然对你动心了。”
“那是她的事情。”
“你与她在一起半年之久，真的毫无感情？”
“没有。”
苏有桐半信半疑，把信折好还给沈在野。“她也感染这病了，当真不去看一眼？”
“不必。”
苏有桐面色突然凝重了起来，“说实话，你是个心够狠的男人。我若只是你的垫脚石，他日下场是不是比苏清栩还要惨？”
“公主……”沈在野半叹息半伤心。
苏有桐摆摆手，沈在野再三犹豫，还是退出了内殿。
令苏有桐意外的是，苏清栩竟是叫人送信给她。
信里字字泣血，全是对苏有桐夺人所爱之恨。
苏有桐连冷笑都没有，直接把信置于火上烧毁。
天气入秋，越来越冷。
中秋节在瘟疫中悄然而至，让人没有一点期待。
苏有桐的病依旧不好不坏，好是没有恶化丧命，坏是依旧连床都下不了。
苏有桐靠在床头看书，沈在野也在翻书。
安静的室内，只有两人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突如其来的风吹动纱帘的窸窣声。
“沈在野，你带我去屋檐上吧。拿两坛酒，我们一起去赏月。”
“公主身体还——”
“本公主命令你，带我上去。”苏有桐挑了挑眉，高冷地看着沈在野。
沈在野无奈，将书放下，就要抱着她跃上屋顶。
“等等！”
良辰好景，怎么能面色苍白地躺房顶？
“你帮我描眉，再拿唇脂替我点上。”
沈在野眉梢微动，嘴角微微翘起，依照她的话去做。
沈在野画的好一手丹青画，描个眉对于他来说毫无难度。
只是……
“公主眉如远黛，何须再描？”
“仪式感！本公主这是对月亮的尊重！”
沈在野轻笑出声，点上唇脂替她抹开。
唇脂的颜色是大红，能驾驭住这种色的人不多，苏有桐恰恰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论是长相还是气场。
将苏有桐抱在怀中的时候，沈在野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瘦了。
还不是一星半点。
“病好了一定要补回来！”苏有桐以手扣住自己的胸，“这里都瘦小了。”
沈在野见她毫不避讳的揉动，呼吸都重了。深呼一口气，才稳住身形，将她抱了上屋顶。
两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聊着天，喝着聊着，沈在野就发现自己高估了苏有桐的酒量。
她靠在他的身上，傻笑着喷出满嘴的酒气：“你觉不觉得你很蠢？”
“为什么？”
“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你就是蠢？”
“你傻啊！本公主第一次见你就睡你。日后次次相见都没有好脸色，若不是见你几次对我舍命相救，本公主才不会，才不会……”
“才不会什么？”沈在野扶住东倒西歪的她。
“才不会喜欢上你……”
月光渡在苏有桐的身上，撇去了平日嚣张，映在沈在野眼底，酒浓意远，秋月烂漫。
这个傻公主只记得他的几次相救，却忘了她有多少次将他从鬼门关拽出来。
“沈在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玩弄我啊？目的就是为了回国，然后把我踩在脚底下，不，是把我削成棍！”
“什么棍？”
“砍去四肢的那种棍！”苏有桐竟是哭了。
沈在野的心软成泥水，摸上她的鬓发，安慰道：“殿下，我如何忍心对你做那样的事情？”
“可是我梦到了……”老委屈了。
“不会的，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做伤害公主的事情。”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你是越国第一个带给我光的人，叫我要做人上人的人，帮助我回国的人……”
理由太多，喜欢一个人，恰恰不需要太多理由。
苏有桐醉眼朦胧地点了点头，靠在他怀中，眯着眼看圆月，念道：“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红丝……
苏有桐猛地想到什么，她从大红的衣服上找了半天，终于扯出一根红丝线。
“沈在野，本公主千金之躯，不，万金难得，今日与你用这红丝绑住，日后你就跑不掉了！”
“好。”
沈在野乖乖地伸出手，耐心等他系好了过后，把醉酒的人抱了回去。
说实话，苏有桐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恨不得一头撞死。
她为什么没有醉酒不记事本领！
太可耻了！
她都说了什么鬼话！
什么狗屁红丝！
苏有桐把手腕的红丝扯了下来，想要烧断，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东西收进一个盒子里。
这一幕，恰巧被沈在野看到。
沈在野躲着笑，笑够了，才一副乖巧的模样出现在苏有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