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人就那么点事，老一辈的人，经历的更多，也就看得更开。
毕竟苏辉祥的事，再怎么样，也已经受到了惩罚，跟家里的老人，真的是没什么关系的。
几个老人，最远的李老三，那跟另外几位也算是伙伴了。
看不过眼苏保生家里的孩子都跑了，却留下两个老人受人谩骂。
想帮一把，可是，几个老人能有什么能力？
眼下，感觉有出息的，就只有一个狗娃子了。
“九婶过不了多久了，俩孩子的媳妇，也都回了娘家，都不再回来了。剩下的几个孩子闺女，生活条件也不好，在外租了房子躲避，一大家子，这说散就散了！”
李老三叹了口气，对于苏哲一句话就说通，还是很满意的。
“对了，我想先让大力先来家里住些日子。”苏哲放慢吃东西的速度：“下河村这段时间比较忙，他总不能一直留在村委里。”
李老三有点愣神：“你跟他商量过与燕子的事情吗？”
苏哲摇头：“这件事，得慢慢来，住家里，没事的话，多去刘奶奶家走动走动，让他不怕燕子嫂子了再说吧！”
毕竟十来岁了，想要让他接受一些不愿意接受的事，比较困难。
李老三点了点头：“我会等每次燕子平稳的时候，再去。”
“慢慢来吧！”苏哲说道：“学校建成估计得大半年，这段时间，我得忙碌一些建筑公司的事情，你帮我招呼一下。”
“建筑公司出事了？不是有苏汉吗？”李老三皱眉。
苏哲没有再说，吃过饭，跟刘慧芬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果然，在村口看到苏保来，叫他坐坐。
苏哲说：“我去保生叔家一下，等会回来再坐。”
“先去吧！”苏保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保生家里人口大，房产也非常大，联排的房子，还有一个大院子，十二间的土坯房和六间砖瓦房，在村子里算是头一户。
位置也在村子的正中，占地有近千平。
这房子还是曾经苏式宗族的时候，族长家的大院子。
传闻还是地主级别的，原本非常大气和辉煌。
只不过，后来被斗没了，留下了一地残垣断壁，这之后又被修葺过很多次，成了现在的这样。
院子里养了两只大狼狗，被粗链子拴着，发现有人靠近，立刻大叫起来。
苏哲站在大门口，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棍子，于是站在那里叫道：“保生叔，保生叔，在不在？”
上屋的大门打开，苏保生一脸颓废的站在那里，看到苏哲，心里一跳：“狗娃子，你来干啥？要是问辉明和辉山的事，俺真的不知道。”
“把恁家的狗拉开，我过来有事。”苏哲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两只狼狗立刻伏地身体，作势想要攻击的样子。
苏保生想了想，走到两只狼狗身边，把狼狗拉到一边，让苏哲过。
“保生叔，我来想问问，俺辉祥哥不是有个摩托车吗？”苏哲说：“现在弄哪了？”
“摩托车？”苏保生愣了下：“狗娃子问着干啥？”
“我这不是挺忙的，每天跑来跑去，想买一辆代步嘛！”苏哲说：“要是弄回来了，我看看还能骑的话，我就买了。”
这时候的摩托车他了解过一点，纯国产的可能也就一两千块钱，可是不少进口的，特别是日本的牌子，动辄四五千，甚至上万元，几万元。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价格真的是有点伤不起的。
“拿去也好，就在辉祥那老屋里……”苏保生叹气：“眼不见，心不烦了！”
苏辉祥的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介绍劳工，曾经牵扯到了黑煤窑的一些拐卖人口问题里面，不是主犯，却是以帮人干这些活起家的。
只是赶上了严打，判了重刑。
罚款罚了三万多块，这些钱他媳妇都给拿了出来，但是，也买断了与苏辉祥的关系。
城里属于苏辉祥的一切，还有儿子都被领走了。
苏保生连自己都顾不了，也没有能力照顾孙子，最后也没有多说。
摩托车算是几个孩子从苏辉祥媳妇那要回来的唯一东西了，只是，回来之后，因为被人戳了脊梁骨，几个孩子都匆匆离开，还没有来得及谈论这件事。
苏保生领着苏哲，打开门看到里面的摩托车，叹了口气：“你愿意，就推走吧！”
苏哲伸手拍了拍摩托车上的皮座，看了看，钥匙就在上面，打开油箱看了眼，说道：“我能试一下吗？”
苏保生挥了挥手，懒得说什么。
苏哲推着离开，发动了一下，直接打着火，骑着百十米转回来，停好车，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票子：“我也不知道辉祥哥买的时候多少钱，这点保生叔你先拿着。改天要是辉星哥他们有啥说的，就让他们来找我就行了。我再跟他们谈……”
“这，这咋能要……”苏保生双手颤动，眼下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这苏哲以来就给这么多，看起来怕是有千来块……
“呵呵，说不定还是俺占了便宜呢。”苏哲笑道：“婶子身体不好，要是需要，你跟会生说一下，就说我说的，有空了，开拖拉机去城里的卫生院看看。”
“狗娃子，叔原来……”苏保生老眼模糊，低着头非常羞愧。
苏哲摆了摆手：“就这样，俺等下还得去县城一趟，有啥事，等俺回来了再说吧！”
……
中午的时候，苏哲带着苏会生跟两位大学生见了面。
没有深谈，直接让苏会生带着两人先去砖瓦厂装材料，自己留下来跟金博名算账。
第一批的干货，金博名要了五百公斤，各种不同，但是都有。
“大盖和小盖，以后尽量送小盖的过来。当然，顶盖的最好，每三天我会订一批货，或者中间也会有需求，专门联系。”金博名笑道：“等合同签订之后，就走这个流程。至于货款，咱们两人亲自结算。”
苏哲笑道：“这一点我明白。”
货价加七成，这是他的利润，金博名提出加十七成，十成算是他的回扣。
做生意，这点东西苏哲还是明白的。
苏哲算的菌菇生意，原本价值在六万五千多块，如今加了七成，也就是多了差不多四万块的收益。
第一批的量很大，直接要了一千多斤，结算账单就有八千五百块。
里面有金博名的三分之一还多，不过这个得走账，还得报税。
最终能够到金博名手中，要报了税，才会给他送来。
这个帐本不会经过杨桃，认真算起来，有点见不了人。
拿到钱，苏哲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边的事情开始进入正轨，眼下还没有什么竞争者，甚至在年前不会有什么威胁。
“对了金哥，城里有没有办法拿到一片未开发的地皮，这个资质限制大吗？”
不同时期的开发权限和政策都是不同的，像乡里说要给他弄个厂房的场地，说批就批了。
因为现在人们对于开发的规划还没有那么完善，很多的对应政策都没有下来。
因为没有商品房概念，开发多都是需要国家的批复，一些特定的用地需求。
其他的地块批复，一般需求，都是看地方的经济开发价值来评估。
苏哲想要一块地，然后建一个公司的大本营。
建筑公司施工队始终还是要进入正规化，哪怕是农村盖房子，如果有一个比较正规的公司地址，也会带来很多好处。
“这个我就不了解了，不过，你就算申请了这些地，政策上肯定是没有任何的扶持的。”金博名说道：“毕竟不是国营，虽说支持个体户，但是对于用地的个人化程度，还有非常大的限制。”
“也就是可以批复下来？”苏哲想了想，跟金博名大概的聊了一会，告辞离开。
这件事有头绪，就可以去找侯波咨询一下具体的政策上面的决定。
侯波听后，笑道：“你申请地块，肯定是不会给你批的，在县城没有规划的地方上盖房子，那叫私搭乱建，这怎么行？”
苏哲皱眉：“没有办法？”
“有啊！”侯波笑道：“出了规划区，就可以了，比如宏利砖瓦厂靠西北，卧牛山里，你们过来的散河区域，完全可以不用申请就开发嘛！”
在他想来，苏狗娃肯定不会选择这些地方。
砖瓦厂就在县城的边缘位置，靠西北是大片的石头碎沙层，没有办法种地，盖不了房，因为碎沙岩根本无法承受地基，你建的再好，一次大水或者地下沉裂等什么问题，都可能造成房子出现问题。
卧牛山里就不说了，大山里还不如柏原大队。
散河就是柏原的几条大河汇聚到县城回河冲击的河滩，四周或许会有一些地方地势稍高，但是不发洪水都能淹了，万一发洪水，那就是一片沼泽了，现在那边还不干呢！
“真能这么建？县委不管吗？”苏哲还是担心，别建了一半，县城来直接不让建了，岂不是白白扔钱嘛！
“县委现在待开发和规划的项目未来十五年都管不到这些地方，放心吧！”侯波笑道：“不过，自己建，还不如说从县城里租一套房子。你用来办公，建筑队不在，有一两个办公室不就够了嘛？”
苏哲点了点头：“接下来我想招一批人，地方太小，可能不够。”
侯波想了想说道：“这好办，要是你愿意，城北的老街旁边，有一个废弃的工厂厂房，你愿意，就租下来，稍微修葺一下，也够你用了吧？”
“哦？”苏哲惊喜：“有多大？”
“厂子好像是五几年的时候建的，做军工后勤。七七年的时候，埠外大队不是发现了一个煤矿吗？那里作为库房，存货。”
侯波说道：“前些年煤矿在埠外大队自建了库房和厂区，这边就荒废了。城区改造，本来要做临时安置房的，可是矿区的人要收钱，百姓不愿意，就没去。”
“多少钱？”苏哲问，超过一百块一年，就还不如自己盖了。
毕竟一层的房子，较好的一间也才三四百块。
“我给你地址，你过去看看再说。”侯波说道：“等下我给老魏打个电话，你们自己谈就中了。”
苏哲点头：“中。”
骑摩托车从老街穿过，工厂在安置房还要靠里面。
贴着一片山壁，建成的一个大院子，大铁门上拴着铁链，里面蒿草水泽不少，因为没人收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个小伙子，是西河来的苏老板吧？”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实中年走了过来。
蓝色绸布上衣，灰色绸布裤子，带着一个工人阶级的蓝色帽子，指着苏哲喊。
苏哲走过去，伸手抽了根烟递过去：“是我，您叫我狗娃就行。您是魏大哥吧？侯哥介绍我来的。”
“嗯……”魏元宝伸手指着大门里面的墙上，一个破烂的大牌子，画着禁止吸烟的标志。
苏哲赶紧把烟收了起来。
魏元宝拿出钥匙开大门，开口说道：“听说要租房子？”
“是啊！”
“我跟你说说具体得情况吧！”魏元宝推开门，引着苏哲进入院子，沿着地上黑媒污染得水泽边走过，到了一个延伸进入山壁内部的一排‘房子’，实际上是窑洞的地方：“这里厂区很大，院子八百多平，里面有五个大库房，这大门过来还有左右各两间大房子。”
“库房原来是装的煤，所以不太干净，得从新收拾。”
“四座房子，可是纯砖瓦的，不过几年没住人，得修修。”
“五个库房里，还有三个盛着媒核，大概有个十几万斤。”
魏元宝打开五个库房看了一圈，窑洞很大，里面堆了山一样的媒疙瘩。
“这我要是租了这里，那这些煤您得拉走吧？”苏哲说。
地方倒是很大，曾经作为军工的地方，坚固程度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总的来说，他很满意，修葺的话，他做建筑公司，反倒最不怕。
“这煤呀……”魏元宝有点为难：“这个是当时矿场换人了，前面经营者跟县里的一些债务问题。拿这个来抵消债务的，我可做不了主。”
“还有债务纠葛？”苏哲苦笑：“这我也没办法租啊！”
改革开放初期，各种改革尝试中，留下的一堆乱账，他也说不清楚谁对谁错。
但是，如果这些东西需要他来接手，那这里可就有点不好接手了。
“要不，你找侯秘书商量一下？”魏元宝说道：“这个其实价值不高，听说县委有意想要超低价出售，您要愿意，买下来也不会吃亏的。”
苏哲摇头：“堆放好几年的东西，很难说好坏了。”
“用起来肯定没问题的！”魏元宝说。
苏哲还是摇头，如果真有价值，县委要出手其实很简单。
砖窑厂，火电厂，山北的农机厂，市里的炼钢厂轻松就能消耗掉了。
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卖掉，他可不敢动。
再次见到侯波，听完之后，侯波却是苦笑了下：“这个该怎么说呢？其实，这是县里扣留下来的东西，无法从县里走账的。”
“为什么？”苏哲更不明白了。
侯波小声说道：“你知道埠外大队那个煤矿，上一任厂长怎么掉的吗？”
苏哲摇头，记忆里没有一点信息。
“文闹时候站错了队。”侯波说：“所以，被开了之后，当时的县委以倒卖资源为由，把这些东西给没收了。本来要倒卖，结果七八年改革，这一批人瞬间都下台了。这些东西就成了县委的东西了。”
叹了口气说道：“国营里面用到煤的，那都是有固定指标消耗和监察的，这一批东西不能见光，自然不能混入指标里面。否则，一旦查出来，会很麻烦。”
“原本可是有五个仓库三十万斤呢，这些年，乱七八糟的需求，都给补给了出去一部分，可是，剩下的这些，还是没办法消耗。”
“好在没人去查，不然，才更麻烦呢！”
苏哲皱眉，随即苦笑：“侯哥，您跟俺说的这么清楚，不是把俺往火坑里塞吗？”
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办法明面上说。
大致意思是县里接手了上一任的昧心财，结果成了一个火炭甩不出去了。
“就当帮哥个忙，你消耗了不就完了？”侯波笑道：“听说你的加工厂有烘干机，每天要消耗一百多斤的媒核，这不就是消耗办法吗？”
“哥，你这可是一二十万斤，我那小加工厂，能不能熬那么长时间都还不知道呢！”苏哲苦笑。
“别说的那么悲观嘛！”侯波说：“文县长过完年可能就走了，你不能眼看着哥还没上任，就接了这么大个雷吧？”
苏哲摇头，忽然一愣，吃惊的看着侯波，听这意思，要高升了啊？
“价格不太高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苏哲立刻明白，无论如何都要帮这个忙了。
“呵呵，钱不钱的，都是小事，你帮哥的忙，哥肯定不会亏待你！”侯波说道：“供销社的采购单上，你如果有把握供货，我给你想想办法！”
“这就太感谢了！”苏哲惊喜：“这个厂房，我租了！下午我去把租赁合同弄出来，今天都能签了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