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刘慧芬来到西河村，还是一个月前。
说不上逃难，还是逃灾。
被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带着，说是刘慧芬母亲。
经过西河村的时候，刘慧芬母亲跟人讨水喝，遇到了村里的李老三。
李老三这人，很有点吹牛的本领。
自称从小跟着从宫里逃难的御医行走江湖，抗战打鬼子那些年，还帮过治疗抗日的英雄。
后来因为内战，他帮助的那一边被打败了，也就逃难到了西河村。
村里人大多不信，不过，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李老三还真能想办法帮忙治疗一下。
甚至还帮人正过骨头，也帮女人接过生。
到了六几年的时候，被戴了高帽子，与苏狗娃父母一起被斗了一伙。
只不过因为一些关系，他倒是没有多大事，但是之后再也不提帮人看病这事了。
当时刘慧芬母亲带着刘慧芬到李老三家讨吃食。
李老三看刘慧芬，随口说了妮子患了大病。
刘慧芬母亲立刻大叫神医，说女儿从小有点迟顿，脑子不好使，求神医救救可怜的孩子。
李老三就给刘慧芬检查了一下，然后摇头告诉刘慧芬母亲孩子得了失心疯，而且会越来越严重。
最重要的是，这病好像先天遗传，问刘慧芬母亲家里长辈有没有人得过这个病。
刘慧芬母亲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李老三把刘慧芬的病说的很严重，不但治不好，之后还会伤人，自残，直到浑身瘫痪事事需要人照顾。
刘慧芬母亲没有多少表现，只是问女儿能不能嫁人，多久会发病？
李老三说不清楚，但是嫁人肯定不行，失心疯伤人害己，而且遗传病，以后也不能生了孩子，再害人一生。
刘慧芬母亲似乎很失望，在李老三家吃了俩窝窝头，说是出去尿尿，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李老三家。
刘慧芬就这样被扔在了那里。
李老三今年七十，算是西河村六位长寿老人之一，孤寡老人一个，自然是不能留下一个疯子女人。
于是他找了村长。
村长听后，也是大感头疼，这年代人没有那种有事找警察的习惯，朴实还法盲，大多自己想办法解决。
看刘慧芬不哭不闹的，觉得可以留在村里，给找不到媳妇的家里，说不得有人不嫌弃就要了。
李老三无所谓，让苏保来自己做主就好。
苏保来捋了一下，发现村子里没结婚的男人不少。
最终捋了几个可能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的人，一个个的找了过去。
一听二十岁大姑娘，不少人都愿意，可是听到有失心疯的毛病，还是先天，不少人就直接退缩了。
是被找到的，大多都是穷的叮当响的，如果是个其它问题，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勒紧裤腰带，也总能过下去。
失心疯连照顾自己都不能，要来不但要添一张嘴吃饭，说不得连自己都要被拖累。
到最后根本没有人愿意收留刘慧芬。
甚至，根本没有等到他说出女人可能会遗传疯病，不能要孩子这件事，就纷纷拒绝了。
苏保来也为难，这能找的都不愿意，剩下的那些有可能娶下媳妇的，自然是更不可能要了。
可留在两个老头家里，也不是个事。
于是李老三就出点子，说送给苏狗娃做媳妇，别说女人有毛病，那孩子憨厚，而且有力气，养活俩人没问题。
苏保来这也没招，于是就跑去找苏狗娃。
没多问，就问他要媳妇不要。
苏狗娃十九岁，挣工分挣得多，分的东西就多。
现在马上要分产到户，要是苏狗娃有了媳妇，就能分俩人的地，划得来。
苏保来给苏狗娃算了笔帐，不太聪明的伢子也知道村长的话在向着他，于是也就同意了。
没有婚礼，没有仪式，也没有领证。
苏保来把他家的破瓷盆和两尺粗布当了嫁妆，就把女人给领到了苏狗娃家里。
刘慧芬智力确实有点问题，很是安分的就在苏狗娃家里住下了。
淳朴的世界，除了二爷家里的几个媳妇对突然多了一张嘴分食的情况有点不满，其他人都给了祝福。
酒席是摆不起的，隔壁刘奶奶好心，给了一斗花生，算是给当晚来热闹的人分了一些喜气。
有些事不用教，憨厚痴儿，总也摸索的出门道。
从苏狗娃第二天被社死的情况来看，当晚两人还是做了一些正常婆姨该做的事。
苏哲奇怪的问道：“村长，这么说，是慧芬娘又回来讹人了？她告我拐了她姑娘？”
身为律师，自动忽略了一些私事，着手眼下自己遇到的麻烦问题。
苏狗娃确实不知情，村长问他要不要媳妇，他说要，然后村长就给送来了。
现在听起来，刘慧芬母亲这是离开之后又找回来，要自己女儿了。
至于刘慧芬有失心疯还是什么的，这是苏狗娃的事，跟苏哲没有多大关系才对。
女人智力有问题，对苏狗娃很纠缠，现在应对倒是简单。
可是，之后该怎么做？这也是麻烦。
被举报拐卖妇女，在这个时代可是枪毙的大事，其它都不重要。
苏保来摇头：“没有，要是那女人回来，倒是好了。”
“为啥？”
“李老三跟我都猜测，慧芬妮儿，怕是那个女人拐骗走的。她那个娘才是人贩子，要把妮儿拐卖了，听说有毛病，这才扔下她跑了。”
远处是一段山路，苏保来把旱烟在布鞋底子上磕了两下，勾着头爬坡。
山路很窄，也有点陡峭，是平时羊倌羊道，因为近，这年代很多人绕近路都是翻山走。
苏狗娃本能的弯腰，把刘慧芬给背了起来，女人一米六五左右，只有**十斤，趴在苏狗娃背上，痴痴的笑。
上坡路累，苏保来不再吭声，十多分钟爬过一个山头，下破路更不好走。
小心翼翼又走了十分钟，下方是垒石头的梯田。
田埂路缓了不少，苏保来这才再说道：“年景不好，拐子也多，刘奶奶的孙子，还不是被天杀的拐走了！唉～，伟先这么多年，也是没个准信，以后，刘奶奶可怎么办呐！”
“……”苏哲看着下了山，一条河，过去河一片低矮的土房子，记忆里，东山脚底的那个破烂院落，就是他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