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三竿走了,却给我留下了一堆问号。
不知道是让他搞得,还是让锦瑟搞得,这一夜我睡得相当不好。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又回到了太平间里,四儿,刘老汉,吴忠,金牙老太太,全都在。
他们有的拿着自己脑袋和别人抛来抛去,仿佛是在打排球;有的在拿自己嘴里的金牙练习扔飞镖,一扔一个准,差点扔到我嘴里…
第二天头昏脑胀的醒来,吃过早饭,和任科交接时,我特意跟他多叮嘱了几句。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连上48小时的班,我必须跟他说明,中途是可以离岗吃饭的,不用一直饿着。
回到家又洗漱了一下,我才坐到沙发上,给小花花拍了几张照片,传给了锦瑟。
锦瑟回复的很快,看得出来,她仍旧很喜欢小花花。
也许她最初想把小花花买回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那个冷冰冰的家,多一丝暖色吧?
我一直保持着和锦瑟的信息联系,期间尚三竿又给我发过两条莫名其妙的信息,看得我一头又一头的雾水。
可每当我实在受不了,直接问他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话时,他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凭我俩的交情,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需要让他如此吞吞吐吐,一时来气,我干脆也不猜了,他爱说不说。
和锦瑟一直聊到临近中午,得知她家人都不在家,我便约她出来一起吃个午饭。
反正大家都是一个人,有人陪着还能说说话。
锦瑟答应的也很干脆,约好碰面地点,我便出了门。
走了没多远,我就收到了锦瑟的信息,她这就也要出门了。
我给她回复了个‘注意安全’,便继续溜达着奔赴见面地点。
又走了没几步,我再次收到了锦瑟发来的信息。
点开一看,这次她发来的竟然是条两秒钟时长的语音信息。
按我俩一贯的聊天习惯,这倒是挺难得的,虽然短了点。
随手点开这条语音,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我有点纳闷的再次点开,把手机放到耳边…还是没声音。
我不由得看着屏幕自言自语道:“咋了这是?按错了?”
突然,我下意识的站定脚步,一股不安在心头猛然升起。
按锦瑟上一条信息的意思,她这会儿应该是刚出门,最多走到她那栋单元楼楼下,所以…
大爷的,别是四儿他娘一直在锦瑟家楼下守着,就等她出门呢吧?!
想到这里,我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拨通了锦瑟的电话。
听筒里响了十秒左右的彩铃,忽然就被挂断了。
那股不安越来越盛,正巧一辆两块飞刚到我身边,招手上车,跟司机说完目的地,我又给锦瑟打了一遍电话。
再次被挂断,无人接听。
尚三竿忽然又给我发来一条信息,我大体一看,竟然是一条很无聊的脑筋急转弯。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回复道:你这个症状建议早点看医生,哥还有事儿,先不说了。
几秒钟后,尚三竿又发来一条信息:你有啥事?
我回复道:关你屁事。
这次终于清净了,他没再给我发那些无聊的信息,但我的心情却无法平静。
四儿是昨天火化的,我原本还以为,四儿他娘起码得先给四儿办完一天的葬礼,最快明天才会去找锦瑟麻烦呢。
怎么就这么着急呢?难道是怕把骨灰放凉了会影响口感?还是怕锦瑟跑了他们会扑空?
嗯…估计是后者。
按昨天的架势,那老太太肯定不会是单独去找的锦瑟,估计那几个混子都会跟着去。
想到这里,我催促了司机一声,又拿起手机准备先报个警。
但一想到四儿和派出所那边的交情,我不由得又有些犹豫…那帮货会不会出警先不说,他们就算真出了警,那就一定会秉公执法吗?
阵阵不安搞得我心烦意乱,在我的又一次催促下,司机似乎也意识到我是真的有急事,便给面包车提升了一点速度。
我趁机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董叔有说过,这种情况下,如果四儿的母亲不来硬的,而是像董叔年轻时遇见过的那次一样,只是跪地请求的话,那虽然难缠,但起码暂时不会让锦瑟受到什么伤害。
话说回来,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也就是极限了吧?不可能有更过份的环节了吧?
现在毕竟是新社会,北安就算再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也不会发生明着抢人这种事情吧?
只要不用暴力,问题就不大,一定能解决。
一定能。
两块飞像条瘸腿小毛驴一样,在拥堵崎岖的道路上磕磕绊绊的行驶着,过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到达了锦瑟家所在的小区外。
我付完钱一下车,就跟司机说了再见。
但司机却没走,他把车停在原地,一脸好奇的看着小区里不远处围着的一堆人。
那个位置,正是锦瑟家所在的单元楼下。
我心里一紧,赶忙小跑起来。
随着越来越近,我首先听到的,就是人群包围中四儿的母亲在撕心裂肺的哭喊。
“孙家姑娘啊!俺儿子为你把命都丢了啊!你咋就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啊?
“孙家姑娘啊!俺儿子生前对你可不薄啊!你咋就这么狠心啊?!
“孙家姑娘啊!虽然你还没正式过门,可俺们孤儿寡母的,哪一点对不起你啊?咋俺儿子一走,你说翻脸就翻脸啊?!”
逐渐听清四儿的母亲在喊的内容,我不由得一股无名火起,这特么不是瞪眼说瞎话吗?
她再这么胡喊下去,这帮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肯定会被她把节奏带偏。
随着一路走到人群外围,这些吃瓜群众的窃窃私语也验证了我的猜测。
“这大婶看着真可怜啊…”
“是啊,那姑娘长的倒是不错,可心肠也太狠了…”
“谁说不是呢?这样的女的谁娶谁倒霉…”
“搞不好这男的就是被这女的害死的也说不定啊…”
眼看这些人的话越说越不堪入耳,我赶紧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挤到前面一看,四儿的母亲正披麻戴孝的大声哭喊,模样丑陋狰狞,她手里正攥着满脸通红的锦瑟的手腕。
在她俩面前的地面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木质盒子,古色古香的,木盒子旁边还放着一张黑白遗像,遗像里正是四儿那张倭瓜脸。
而在四儿母亲的身后,正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个保镖一样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是匕首大哥,手里还拿着一个粉色手机…是锦瑟的手机。
眼看围观群众的情绪已经开始有被带动的倾向,我连忙扯着嗓子嚷道:“哎,大婶!做人要讲道理啊,您儿子是死了,可跟人家姑娘有什么关系?您别胡说八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