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神机营里的灯火还亮着。
李时铆和彭正激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摆弄着十眼火铳,想要把卫大将军说的那两个缺点都改进了。
胡民安从灶房给他们打了夜宵馄饨。
“你们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天再研究吧。”
“快了,快了,马上就弄好。”李时铆头也不抬地回答着胡民安。
‘快了快了’他都跟胡民安说了好几遍了。
胡民安也不气,只是把馄饨给他们摆好了。
“吃几个馄饨再继续弄吧。”
“是啊,咱们都还没吃晚饭呢,金指挥使,你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也太旺了些。”
彭正激笑着打趣,将手里制作的火铳启动机关放了下,准备吃点馄饨。
“哪里是我火急火燎,是你跟我说琢磨出了一个不用自己点火的火铳启动机关,拽着我试炼到现在呢。”
李时铆也不搞了,接过胡民安递过来了一小碗混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热乎乎的馄饨汤。
这才看着胡民安的精神恹恹的,可不是嘛,胡民安刚一回来就赶上鞑子夜袭,他连着好几天都没休息好呢。
李时铆看着心疼,忙就道“行了,也是该慢慢来,吃了这馄饨,我该回去休息去了,你也快点回去吧,要不一会儿你屋头的张仰得来找呢。”
李时铆知道自己要是不歇息,胡民安也就不歇息。
彭正激夹了一个虾仁馄饨放嘴里,忍不住地打趣“是呢,得早点回去呢,我和张仰不着急黏糊,你和胡监军还得亲热亲热呢。”
彭正激早就瞧出来了李时铆和胡民安的关系。
李时铆拿筷头子敲了一下彭正激的碗。
“你小子白白净净的,也会打趣人呢。”
“谁跟你说读书人不会开荤玩笑了,吃完馄饨,你和胡监军回去吧,我把这收拾了,把碗洗好送灶房取。”
“那就有劳你了。”
李时铆扒拉几口就把一小碗馄饨都吃完了,将碗留下,就跟胡民安走了。
边走还边责备。
“你这精神头看起来可不好啊,怎么不自己回去休息呢,非要我搂搂才能睡着觉嘛。”
“是呗,我是个贱皮子,没有抱着都睡不好。”
胡民安倒是接话接得自然,也没害羞什么的,他现在是真的疲惫,就等着李时铆收工,好两人躺床上好好睡一觉呢。
“也怪了,明知道这几天你休息得不好,我应该要早点张罗回去的。”
李时铆看着胡民安青紫的眼眶子,有点自责,觉着自己也太不会照顾人了。
幸好胡民安是个人,要是小猫小狗早就被他照顾死了。
“我没事,睡上一大觉就好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做了神机营指挥使,肩上有很重大的责任,想要把一切都做好,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赶,身体会耗完的。”
比起自己的身体,胡民安更担心李时铆的身体,他为了改良火铳夜夜这么熬着也不行。
“耗不了,等着把十眼火铳改良好了,想我熬夜我都不熬,我就在想如果一人可持的火铳早点出现,王指挥使也许就不会死了,他就是因为火铳还不够灵便才没躲开那只射过来的火箭的···”
说起王之勉,李时铆就忍不住地难受。
正值壮年,说没就没了,真叫人唏嘘。
他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好像明天再一来神机营依旧能在营帐门口碰见正在打拳活动筋骨的他。
“不要多想了,节哀顺变吧,带领好神机营,才是对他最大的宽慰。”胡民安说。
李时铆点点头。
“对”
走着,还碰着了张仰,就如李时所说的,他左等右等彭正激也不回来就出来找他了。
“张仰兄弟来接正激了?”李时铆问。
“哎,金指挥使你不是跟正激一起改良火铳呢嘛,怎么你出来了,正激还没出来呢。”
壮汉张仰还有点着急的样子。
他家正激怎么了啊,怎么还没出来呢。
“他呀在后面呢,留下收拾神机营了。”
“哦,那好,那我迎迎他去,虽是夏天了,早晚也凉,我给他带了件小褂。”
强壮粗糙如张仰,在爱人面前也是个细心的。
“好,正激有你疼是他福气。”李时铆笑着说。
“他也知道疼我,胡监军不也很疼你嘛,这不也来接你了。”
听张仰这么说,厚脸皮的李时铆不知怎地还小小地害羞了一下。
“啊,哦,也是哈,那我们先走了。”
脸色微红拽着胡民安赶紧走了。
被人爱着还是真是一件让人确幸的事呢。
漠北草原的大西边
瓦次可汗的毡帐里油灯也没有熄,布布落尔可汗正在与他的几位心腹商量事宜。
新可汗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听说了鞑靼夺渔阳郡之战惨败,布布落尔就派人去见了鞑靼可汗伽马,想要和伽马联合一起伐眀,鞑靼可汗伽马也答应了,但提出要求是鞑靼为主瓦次为副,他这个瓦次可汗也要听鞑靼可汗的命令
布布落尔当然是不愿意了。
他是想做草原之主的人呢,怎么肯屈居于那个蠢货伽马之下。
他得想个办法,叫鞑靼来求他才行,这样自己才能占上风,叫瓦次为主,鞑靼为副。
鞑靼虽然吃了瘪,实力还是在的,就是没有他们瓦次,也能跟漠北军抗衡很久,他必须得让鞑靼栽个大跟头站不起来才行,只有这样鞑靼才能卑微祈求他们瓦次拉一把,到时候不就是什么条件都能提了嘛。
但是想个什么办法好呢,布布落尔可汗皱着眉头。
昏黄幽暗的灯光下有一只草原硕鼠穿毡房而过,这一幕叫布布落尔灵光一现,他忙问“前几天咱们这边草原是不是出现几个得鼠疫的?”
一个官员回答。
“是,那几人和那几人的亲属都已经被绞杀掩埋了。”
草原上的鼠疫,隔几年就出现,处理手段也是很残忍的,如果你感染了就是死路一条,你和你的亲属都得被绞杀掩埋。
草原上物资匮乏,根本无法应对大的鼠疫,只能如此,草原上的百姓敢怨不敢反抗,这已经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了,甚至谁家要是染了鼠疫,都会当晚给一家人炖一锅毒药,以免拖累了所有人。
“挖出来!”
布布落尔只说了这三个字。
官员大为震惊。
“不可啊,可汗,要是鼠疫蔓延开来,咱们瓦次可就完了。”
“本汗说挖出来,是要你们小心地挖,全都给本汗穿上最厚的衣服遮上面,尸体挖出来之后你们就扔进色楞格河,最后记得把你们的衣服全都烧了埋掉,务必防护好,不要让鼠疫在咱们瓦次草原蔓延。”
“可汗,鞑靼就在色格楞河的下流,咱们要是把尸体扔进河里,那鞑靼不就··1·难道可汗想到制裁鞑靼的方法是这个?”
说到一半,官员也明白了他们新可汗的意思,但是脸色却是难看的,毡房里其余官员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是看不惯鞑靼一副趾高气昂说自己才是濛族正统的样子,但说到底他们就是一个民族的,这样对同胞们未免也太狠绝了吧。
布布落尔可汗看出了大家的不忍,竟哈哈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不解,有人问。
“可汗,你在笑什么。”
“笑你们蠢,眀人有句话叫‘无毒不丈夫’,人想做大事必须毒辣决绝,咱们濛人想要占领更大的土地拥有更多的财富也应如此,鞑靼可汗伽马就是个草包,当年就是他祖父丢了中原,要不咱们何至于又退回这荒凉的草原上生活,鞑靼跟大眀纠缠了多少年了也就在边境线这里拉扯。”
“拉扯来拉扯去,越拖着越会是咱们濛人输。”
“咱们跟大眀不同,大眀拥有的地方多,眀人又擅种植,他们不缺吃喝,就是哪个地方饥荒了,另一个地方可以马上帮忙送救济粮,咱们呢,草原是怎么个光景,你们也知道,平常还好,要是敢上哪年大雪灾,咱们的牛马羊都冻死了,全都得玩完,万一趁机眀人又来驱赶咱们呢,咱们是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呢。”
“曾经咱们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民族,叫做匈奴,不就叫眀人的祖先打散架了灭了族嘛,你们想灭族嘛?不想的话,咱们就一定得从伽马那里把鞑靼夺过来,叫那小子瞎耗,咱们濛人好不了。”
“其实但凡伽马有一点脑子,就知道应该要跟咱们瓦次好好合作的,但瞅他那个傻样子,他并不知道啊,居然还在这个时候跟咱们瓦次争高下呢。”
“为了咱们整个大濛,咱们瓦次一定得拿出点雷霆手段来,哪怕···哎···哪怕是伤害咱们的同胞啊。”
布布落尔可汗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
很多官员听着,竟也听出了有理。
鞑靼可汗伽马着实可恶,要是能让他因此落位,都算是濛人之幸了。
“好!我们支持可汗!可汗!您就吩咐吧!你说什么我们都不问缘由照做,只求您能让我们濛人重新傲立于整个大陆。”
有人带头出来支持,别人也就都放下了迟疑,高喊起来。
“支持可汗!”
见状,布布落尔又发出了他高亢疯狂的笑声。
他一定要成为草原的主人濛族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