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民安用了两天时间就从滇地赶回了国都,可见这一路上是有多么奔波劳累。
到了国都,却也一刻都没歇,带着地契和自己仅存的三百两银子就去找马福夀了。
马福壽这几天被群臣弹劾为避风头都没怎么出门,留在府上和他的好几房小妾寻欢作乐夜夜笙歌。
马府大宅极尽奢华,假山奇丽溪流遍地,白玉为台金做盏,比起亲王王府也不差分毫,足见盛明帝对他的荣宠。
马福壽在一影壁前见了胡民安。
胡民安跪下磕了一个头。
“小的给马公公拜个晚年。”
老太监最喜欢小太监给自己磕头了,这会显得他后继有人还受人尊敬。
马福壽受用地点点头,抬抬手叫胡民安起来。
“起来吧。”
马福壽身上披了件大氅,里衣却裂开着,一看就是刚跟人胡闹完。
歪坐在老爷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大烟杆,吞着云吐着雾。
这像半截棍子似的烟杆可是稀罕玩应儿,黄毛外国人带来的,本来要供给皇帝,被马福夀以来路不明为由扣下了,试着抽起来当真是舒爽至极。
嗯,以后叫黄毛外国人多送点这东西来,让皇上王公大臣都抽上,他们准都念他马福夀的好呢。
“公公,我有事求您。”
“你看你这孩子说话,咱爷俩有啥求不求的,你是我府上出去的,虽当初没让你认我做干爹,但在我心里啊,你就跟我亲儿子似的。”
“小的不孝,近两年没来公公这走动。”
“咱家不怪你,孩子嘛就能看着自己眼巴前那点子事,你呀别总自己忙,找棵大树好乘凉,瞧瞧你,怎么这番憔悴呢,难不成是叫你管一整个御用监累着了?要不要咱家派过去个人帮帮你啊。”
“小的不累,公公要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就往御用监安排吧,公公手底下的人就没有不好的,绝能帮我不少忙。”
马福壽放下大烟,笑了笑。
“懂事,你从小就懂事,说吧,求咱家什么事。”
“我求公公救下李家姑娘,小的与李家公子李时铆是好朋友,他很疼爱他妹子,如今他没了我怎么也得照拂一下他妹子,望公公成全,我这有一张地契和三百两银子,全都孝敬公公。”
胡民安将地契银票从怀里掏了出,放置在地上,自己又连着给马福壽磕了三个响头。
马福壽看了看地上的两张纸,只觉着没趣。
“我说胡民安,这些年你就搂了这点钱啊。”
胡民安抬起头。
“公公若是嫌少,小的还可以去借。”
只要能救出崇生的妹妹,叫他做任何事他都愿意。
“你崩用借了,那丫头皇帝已经留她活命了,让她入奴籍充教坊了,你把你这银票房契的拿回去吧,真够寒酸的,先前伺候大胡皇后那么多年,如今又做了御用监掌事,就存下这点子东西,你真给咱家丢脸,咱家是得往你御用监放个人,你不要的油水咱家好兜着。”
原来李姑娘被免死了。
“是,小的没出息了,公公,东西你还是收着吧,我这边还求公公一件事。”
那间小宅子胡民安是不想住了,没了李时铆,自己再进那屋只剩无尽的悲凉了,就都送了马福壽吧。
“什么事啊?”
“想请公公把我调去漠北,小的想做漠北监军。”
这话听得马福壽都坐正了。
“你要去漠北监军?你疯了嘛?那是咱们太监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漠北战场不仅一点油水没有,还随时有丧命的危险,鞑子军可能一箭射穿你,就那个卫大将军都不知道斩了多少太监监军了。
那地方简直是太监的地狱,胡民安还送钱要去,这孩子是疯求了吧。
“公公,我心已决,请公公安排吧。”
“你就是要去,咱家也得问问,不是你想去就去的。”
他得问问小胡后的,自己为小胡后盯了胡民安这么多年,这小子自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小胡后还不见得同意不同意呢。
胡民安略有不解。
有人自请去漠北,马公公不应该乐不得的嘛,怎么还一副为难的样子。
“好,全等着公公安排。”
“退下吧,咱家尽力给你办。”
胡民安恭敬告退。
心里又在想,马公公为何派小来福盯着自己呢。
今日看起来马公公明明是很正常地接待自己啊,没厌恶也没偏爱,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算了,这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一心想往漠北去了。
心爱之人皆已去,那就纵身保国家,何时死在战场了也算是完,比起自戕也对得起大胡后与崇生的厚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