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了半晌,四只胳膊都发麻了。
“胡民安,要不咱们到床上躺一会儿吧。”
李时铆倒不是动了什么歪念,只是因为自己才养好伤,身子还是太虚弱,今日站了这么久走了这么多路,他有点吃不消了。
胡民安也瞧出李时铆的脸色不太好,赶紧扶着他上床。
“你怎么了?”
“就是身体有点虚。”
“我看看。”
李时铆已经被放倒在床上了,胡民安欺身过去解开了他的衣裳。
一看皆是触目惊心。
李时铆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伤口,有的伤口更是被冻得破了开,现在正往外流血流脓。
“崇生!你伤得如此重,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往外跑啊!”
其实这一路上李时铆一直都不舒服,是强忍着的,躺在床上的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我···不是惦记我妹妹还有父亲母亲的尸骨嘛···昨天还没事呢,不知怎么了,今天···就伤口裂了。”
“你就是胡闹,现在你还没好利索呢,今日的风又硬,肯定会把你伤口呲裂了的。”
胡民安急得要去外边找大夫。
“你干嘛去···”
李时铆好像还有点发烧了,他有气无力地招呼着胡民安。
“我去给你找大夫处理一下伤口,再开几服药。”
“你别走···求你了···抱我一会儿···”
李时铆窝在床上的样子极可怜,让胡民安都不忍离开他。
“乖,我先去给你找大夫,很快就回来的。”
“别走···抱抱我···我好冷···”
胡民安又走回到了床边。
看来,只能哄睡了崇生,自己再走了。
胡民安坐了下,把李时铆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
“你都发烧了!你说说这都多严重了!我看惊蛰之日咱俩是走不了,清明以后再说吧。”
“胡民安···你怎么叨叨的···像个老妈子似的···”
李时铆觉着浑身没力,就连眼皮都是耷拉着的,只露出一个小缝看着胡民安。
“我就是个老妈子,也还看不住这淘气的孩子呢,难受你就睡一会儿吧。”
胡民安轻抚李时铆的头皮,想叫他快点睡觉,自己好去给他找大夫。
“胡民安···其实我好想你的···真的···从你去金陵就开始想一直到今天···你对我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不想你为我冒一点点···险···我宁可不认识你···也不想你因为认识了我而过得不好···”
李时铆艰难地说着,胡民安忙叫他别说了。
“你快别说了,好好躺着省些力气,我原谅你了。”
胡民安想明白了,自己跟崇生计较什么啊,他能活着自己就好高兴的。
“我要说···”
“好好好,你说。”
如今只能都随着李时铆来,他想说什么就尽情说吧,说完了估计就会睡了。
“我···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我很爱我的家人···他们却被我所累···”
胡民安···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到了漠北···我会不会又让你伤心···会不会拖累你···”
李时铆的脑袋昏昏沉沉,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胡乱找着话语想把自己内心里的恐惧说出来。
如今的他好怕失去,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了,不来找胡民安,一是为了不连累他,二就是为了从没拥有也就不会失去。
胡民安听着心爱的少年讲他自己的心事,心中无限柔情涌出。
“我明白你说的,我不会再伤心了,也尽力不叫你连累到。”
“崇生,闭上眼睛,我给你唱只儿歌。”
李时铆这次倒乖,把眼睛闭了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等着胡民安唱歌。
“小小子儿,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哭啼啼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什么?点灯说话儿,吹灯作伴儿,到明儿早晨,梳头发丝儿···”
胡民安的这首儿歌将李时铆逗笑了。
“你···哪来这么粗俗的儿歌···”
“从前在宫里老太监们教的,我还学了很多呢,我唱给你听,你好睡一觉。”
胡民安刚要开嗓再唱一首,李时铆居然自己唱上了“我也要媳妇儿···你是我媳妇儿···咱们点灯说话吹灯作伴···一起白了头发丝儿···”
胡民安也被李时铆逗笑了。
现学现卖还有模有样的。
有个人日夜作伴一起白了头,这是太监们最盼望的了。
“别说话,酝酿睡意,下首儿歌要唱了啊。”
“月亮婆婆,烧个馍馍,丢在天上,落在西河,看和尚念经,念的观音····”
鼾声响起,是李时铆睡着了。
胡民安从床上站起来,为李时铆掖严了被子。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床上的李时铆。
他的崇生失而复得了。
昨日他的人生还漆黑一片令人生厌,如今就有光了。
随手拿过大氅,出门为李时铆寻大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