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前,李时铆和胡民安还真的不知道软绵绵的雪还能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轰隆隆的声音一会儿就没有了,应该是雪崩结束了。
因为已是春天,山顶上的雪也没多少。
看来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胡民安和李时铆挣扎着刨出头来,两人身子都在雪下,只有个小脑袋露在外面,两颗头相对,然后对着彼此一笑。
“崇生,这么看起来,你的头真大。”
胡民安近来心情都很不错,这种时候了还知道跟李时铆开玩笑。
“你的也不小。”
“什么不小?”
“胡民安你现在是彻底学坏了!”
两人一边玩笑着,一边活动着手脚要把自己快点挖出来。
那边,很多押粮官也自救成功了,都有走出来的。
胡民安从雪里爬出来,又将一半身子在雪里一半身子在外边的李时铆拽了出来。
趁这种机会是可以好好抱抱他的崇生的。
胡民安假装拖着李时铆的腰往出拽,其实就是枕着他的腰抱着他。
“干嘛,光天化日皑皑白雪之下占人家便宜?”
任李时铆怎么嘲讽,胡民安就是不撒手。
看着这样的胡民安,李时铆觉着自己昨天的气消多了。
他的胡公公可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呢。
李时铆也反过来去抱胡民安的腰,这种场合下并不失和,不知道的只以为他们在彼此施救。
抱了有一会儿,就听有人大叫。
“粟郎呢!粟郎呢!他还没从雪里面爬出来嘛。”
爬出来的这些押粮官发现他们的卫小郎不见了,各个急得跟什么似的。
胡民安一听,忙朝几位押粮官问“你们的粟郎还没爬出来嘛?”
“没呀!我们也是刚刚自己把自己刨出来。”
这可不得了,雪不算厚,除了老弱病残,是个人应该都能自救,没自救说明什么,说明那人还睡着呢,睡梦中被雪给溺上了,搞不好就要这么睡着冻死呢。
胡民安一向将救人危难当做己任,他挣脱了李时铆的怀抱,救人去了。
“你们粟郎睡哪个位置呢?”
“就这个位置。”
已经有人在刨了,却不见人影。
“雪崩把咱们都往下推了几尺。”
胡民安回想着刚才雪崩时自己的感受,他和李时铆紧紧抱着,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被雪的力量往后推了一段,大约两个身子那么长?
胡民安估摸了一下卫粟可能被推到的位置,开始刨起雪来,一边刨一边叫人帮忙。
“快!你们的粟郎,应该就压在这底下呢。”
闲着的人都过来一起跟着刨雪。
还真就让胡民安猜着了,卫粟就在这里,因为才刨了一会儿他们就挖着了墨绿色的行军帐,再挖应该就是他们的粟郎了。
粟郎居然还在梦中,大家七七八八地挖着他,也没有把他挖醒。
此时的卫粟处在一个很深很深的梦境里。
他梦见了自己被义父救起的那天,那天下着很大的雪,他就是这样被埋在雪里的。
深冬,大眀和鞑子会停战,但可恶的鞑子军一没有了粮食,还会派几个人悄悄地到边境的小村庄里去偷粮食,不仅偷,要是被人看着了,还会屠户灭口。
卫粟所有的家人都是死在鞑子的屠刀下的。
那时候刚好过完年,对于眀人来说过年是有多么重要,再贫苦的家庭都能挤出好些吃的。
外边下着鹅毛般的大雪。
小卫粟和妹妹正坐在炕上玩‘旮旯哈’,这是一种漠北小孩的玩具,就是牛羊猪或是什么动物的膝盖骨,一般玩法就是把这些膝盖骨和沙包抓在一起往上扔,根据不同的令你来抓‘旮旯哈’或者是沙包。
轮到妹妹扔‘旮旯哈’了,外屋却传来母亲的尖叫。
他和妹妹赶紧跑到外屋,瞅见的就是倒在血泊之中的父亲,和正在···被鞑子糟蹋的母亲。
那日的情景,卫粟一辈子也不会忘。
母亲在鞑子人的淫笑中含泪咬了舌头,她一直都是闭着眼的,不敢去瞧跑过来的儿女。
妹妹被鞑子人一刀抹了脖,就像是大沙包一样软踏踏地着了地,再没有一点声响。
鞑子人留下了小卫粟的命,是要把他带回鞑子草原去做奴隶。
他们在小卫粟的脖子上拴了一条铁链,像是拽狗一样拽着他走。
卫粟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被拖拽了多久,只记得自己的手脚从疼痛走到麻木。
直到远处出现亮着的火把,他还以为是到了鞑子草原,但看着鞑子们慌乱的样子也不是,原来打火把的是漠北军人。
大将军卫征行几箭射死了那几个鞑子。
而卫粟却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他倒在积雪之中,几乎瞬间衣裳就湿透了,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雪里了。
一个时辰之前,他还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爹有娘有个小妹妹,如今怎么就是丧家之犬一样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卫征行抱起了雪中的卫粟,他轻轻唤着“孩子,孩子,都过去了,鞑子已经被我们的人都打死了。”
可是卫粟却毫无反应,他的眼神里好像没有了聚焦。
他一直在想他娘,他好想去见他娘。
“孩子,孩子。”
还是没有反应。
“孩子,你想报仇嘛,我可以帮你的。”
只有在卫征行说这句话的时候,卫粟的眼睛才慢慢有了些神。
泪水奔涌而出,滚烫着叫脸都暖和起来。
卫粟嚎啕大哭。
“他们他们杀了我爹,他们那样对我娘,我娘咬了舌头,满嘴都在流血,他们还是不放开我娘,妹妹一直在哭叫,他们嫌吵就一刀捅死了我妹妹!我也想叫出声的,可我叫不出来!我每次害怕的时候都叫不出声的!”
卫粟哭着钻进卫征行结实宽大的怀抱里。
卫征行只觉得自己的这一颗心都要化了,他也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要受这种苦啊。
卫征行抱着小卫粟站起身,他对左右的人说“从此以后,停战之时咱们漠北军也要组织值班的人守护边境村庄,再也不能叫鞑子祸害咱们眀人了,还有,我要收这孩子做义子,你们帮我想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