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万籁俱寂。
月色朦胧之下,夙月坐在金銮殿的顶端,环抱着自己的膝盖,遥遥望着眼前被月光笼罩,仿佛蒙上了一层寒纱的殿宇楼阁,亭台水榭。
缓缓,拿出了心湖里面的雪莲。
“小月月……”
她唇边扬起一抹笑,却倍显苦涩。
下巴微微抬起,视线从层层叠叠的屋檐走兽一点点往上移动,掠过密密麻麻的星河,望向那一轮皎皎明月。
今日是满月。
很大,很明亮。
她坐在屋檐上,仿佛一抬起手来,就能触碰到。
“大月月给你报仇了,你看到了吗?”
她的手紧紧地扣着冰凉的琉璃瓦,牙无意识的咬着下唇,嘴唇被她咬的发白,浅浅的声音旷然响起,久久听闻不到半点回应。
狐狸睡觉睡了一半,感觉爪子上没有温热包裹,便发觉不对。
它从被窝里面起身,随着对这具身体的感应,纵身一跃上了屋檐,便看到这样的一幕。
月色下,那独自坐在屋顶的背影,显得那般萧瑟而孤独。
他的心微微触动了一下。
似乎和这具身体牵连太久了,渐渐地连心情都会受到夙月的干扰,他也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一眼明月。
而后,缓缓朝着夙月走去,化为人形,径自在夙月身边坐下。
一条长腿顺着屋顶的斜度垂落下去,另一腿屈起,一条手臂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微微偏头看夙月:“想哭就哭。”
夙月被这唐突响起的声音吓一跳。
她回头才发现,沉殇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为了防止丢人,她赶紧眨了眨有点湿润的眼睛:“别瞎说,姑奶奶我才不会哭。”
“嘴硬。”沉殇淡瞥她一眼,狭长勾人的眼中,无波无澜,却偏偏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夙月咬了下嘴唇:“你别瞎说。”
沉殇又扫她一眼。
夙月被这直白的目光看过来,顿时浑身一紧,抬起手臂戒备的看着沉殇,还不待开口,下巴就忽然被男人捏住了。
勾魂夺魄的容颜一点点靠近过来。
他的呼吸铺洒在夙月的脸上,轻轻地,柔柔的,让夙月一阵发痒。
那张脸仍旧是正经的,不苟言笑的,甚至还带着几分义正言辞,在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二十厘米的时候,空出来的手擦了一下夙月的眼角。
修长的指尖上,一抹晶莹闪耀在月光下。
他看着夙月:“没哭?这是什么?”
夙月:“……”
您老人家非要较真么!
她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但是又不敢。
这样一个让人不忍心亵渎的男人,始终都在她心中规划的保护圈之内,她无法想象让他四仰八叉摔在地上的模样。
想想,都有罪恶感。
“臭狐狸,回去睡觉了。”
夙月站起身,回头看了眼天上的圆月,唇边勾起一丝温暖的笑,而后才跳下了屋檐。
沉殇紧跟着起身,看着她刚才忽然绽放出的笑颜,古井无波的眸,好似一颗石子坠落,激荡起层层涟漪。
他长身玉立,看着天空的月。
狭长勾人的眼微微眯起,意念微动,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颗萦绕着浓郁灵气的玉石,骨节分明的手包裹住玉石,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过去。
细碎的沙从指缝撒落下来。
他摊开手,看着里面赫然成为了一轮弯月的玉石,迈开长腿,走进夙月的房间。
夙月已经睡着了。
沉殇走过去,捏起夙月带着莹白戒指的手,将玉石贴在戒指上,掌心的力量微动,玉石,便牢牢地和戒指合为一体。
碧色如水。
将夙月葱段儿般白嫩的手指衬托得越发好看,肤色剔透。
沉殇仔细看了会儿,觉得没有什么瑕疵了,才把夙月的手塞回被窝里,化为狐狸,找到往日那个位置,蜷成一团睡下。
……
次日,王府议事厅。
夙违,夙和,丁宁君齐齐坐在那,审视的看着对面的夙月,百里雪,和霍惊风,以及跟着捣乱的冬菇四个人。
几个长辈,微微眯了眯眼。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再重复一遍,你又要出去野?”
夙违眯眼,手指指着夙月,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义正言辞,眼神更是带着让夙月发自灵魂颤抖的威胁之色。
夙月:“……”
就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留点面子嘛?
百里雪看着夙月委屈巴巴的表情,十分的想笑,却又不能破了将军的严肃场面,只好颤抖着肩膀,扭曲着脸强忍着。
霍惊风倒信以为真了。
她担心夙违这么严厉的将军,真的要对夙月动用家法什么的。
急忙站起来,着急的看着夙违。
“将……额王,王爷!这件事情是我和二小姐提起的!是我来求二小姐帮忙的!不能怪到二小姐身上!东翰的人欺人太甚,我们忍无可忍,所以才会过来寻求帮助的!”
“东翰?”夙违这下顿住了。
他诧异的看着霍惊风,眉眼间染上了犀利的冷色:“东翰国做了什么事情?莫不是欺压边境的百姓了?”
霍惊风的眼睛当场便红了。
鼻腔里翻涌上一股酸意,死死抿着嘴唇,才能控制自己不会哭出声来,却也低着头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因为一旦开口,眼泪必然顺势滑落。
夙月见此摆摆手:“老爹,你都把人吓到了。”
夙违虎着脸瞪了一眼夙月。
夙月一缩脖,低头咕哝了一句什么。
这一次夙违倒是不在意这小兔崽子瞎说什么了。
站起了身,走到霍惊风的面前:“看来是我误会我家小兔崽子了,无妨,便让她随你同去,她的能力,现在我还勉强信得过。”
夙违安慰的拍了一下霍惊风的肩膀。
肩膀上的手沉稳而有力,动作却格外的轻柔。
霍惊风强忍住的眼泪,好像被肩膀这两下拍打震动的挂不住,顺着脸颊倾泻而下。
她随着夙违的力度跪在地上,匍匐着。
“清风城被狗皇帝割让给了东翰国,现在百姓们整日被打压,一旦违抗命令,就会遭到一顿毒打,以往百姓们手里攒的钱,现在都被他们克扣走了!现在清风城民不聊生……”
夙违让霍惊风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甚至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暗想着,刚才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可听到她这一番话,眼底的怒意便翻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