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持续了许久。
直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
时间让所有汹涌澎湃，都归于宁静。
颜溪疲惫闭上眼的模样在面前清晰，盛居安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他听得分明。
却又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怎么会听到那些。
他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辩驳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印象。
“你怎么会觉得，我在护着柳阑珊？”
那疑问还是问出了口，带着不可思议。
颜溪没有回应他。
她依旧闭着眼，是拒绝交流的模样。
盛居安忽而有些困倦，又有些累了。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也知道之前的事，是他做得过了火。
柳阑珊弄出的闹剧，实在不像话，她没看到柳阑珊遭受到惩罚，不舒服也是应该的。
完全合理，也完全可以理解。
可她竟这样简单粗暴，把那些责任都划在了他的身上，这又让他有些不舒服。
对她，因为自己的受到限制，他是有些愧疚的。
只是那愧疚十分浅淡，终究还是敌不过别的东西。
他已经为她做了许多。
在她漂泊在外的时候，给她一方小天地。
在她前后无人可倚靠的时候，给她一个臂膀。
甚至，在她面对那些凶猛如潮水般的流言手足无措时，站在她前方，为她挡住了风波。
可她竟不领情。
她竟然还是觉得，他做得不够多，做得不够好。
自己歉疚，觉得做得不到位是一回事。
她这样认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些东西他愿意给，却并不代表着，愿意看她要。
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心里涌出一点躁动不安来。
那是一点失望的情绪，似乎自己又再次看错了人，所以有点不舒服。
颜溪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聪明，那般独立。
她甚至在隐约期盼着，他能站住来，为她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可是凭什么呢？
就凭他喜欢她吗？
她甚至丝毫不相信他。
不相信他的能力，也不相信他的情感与人品。
她甚至以为，他会喜欢柳阑珊，会看上柳阑珊。
会在知道了柳阑珊做过的那些龌龊事情后，依然保护着她。
盛居安觉得有些可笑。
而后心里又有了一些失望。
因为颜溪的误会和不信任。
他终于知道了，她这段时间，为何会对他那样淡漠。
大概，都是因为柳阑珊。
眼前似有柳阑珊的影子一晃而过，带着总是挂在嘴角的媚笑。
盛居安嗤笑了一声。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会看上她？
他想开口这么质问，张了张嘴，却依旧没有说出来。
最后的印象，是颜溪闭着眼靠在身后，一脸疲惫的模样。
她已为他找到了所有的借口。
他知道她误会了。
如今知道了症结所在，他也知道了，该如何去反驳，去辩解。
她心里，他的形象已变得狼狈。
可他竟然提不起澄清的欲望。
盛居安忽而觉得，自己在她心中是什么样子，不那么重要了。
颜溪从前和他有过一些误会。
可现在，那些误会分明已经解除。
他都已把有色眼镜摘下，颜溪看向他的目光里，却竟然带上了偏见。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解释，把话说清楚。
可心里又有一股执拗和倔强，控制着他，蛊惑着他，不让他开口，不让他说任何。
那偏激的情绪，由心中最阴暗处升起，又渐渐变得清晰。
解释什么？
真正信你的人，从来就不需要开口解释。
从前他不信任颜溪的时候，颜溪也曾在他面前诉说过许多次。
关于薇薇身上的事故，她曾经用过千百种办法，试图向他证明，那不是一个医疗事故。
可那时候，他从未相信过她。
所以理所应当，如今无论他开口说什么，颜溪也都不会相信他。
他梗着脖子，这么想着。
目光直视望着前方，手捏在了方向盘上。
他最后依旧没说出什么。
挂挡，踏在油门上的脚踩了下去，车如离弦的箭，在道路上行驶起来。
四平八稳，似乎在诉说着驾驶者安静得如琥珀的心。
那样晶莹剔透，不为风动。
盛居安其实知道，自己若开口解释，她多半是会信的。
可他又有些偏激地觉得，她应该更聪明一些。
不只是听着他说什么，而要自己去看他做什么。
他为她做过的那些事，都是出自真心。
她应该从那当中，感受到灼灼情意。
即使不能以相同的情感回报，至少，也应该给他足够的信任。
所以即使知道了她已经彻底误会了他，彻底妖魔化了他，他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想说。
车内的空气停止了颤动。
他安静了下来。
没再开口解释任何，只专心开着车，向前行驶。
他等着她自己发现的那一天。
颜溪察觉到了他情绪里的不满。
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可那灼灼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的时候，她依旧感受到了。
而后车辆开始行驶，窗外景色向后退去，车内安静了下来。
她的心也逐渐变得凄凉，而后彻底冷了下去。
他竟然什么也没有说。
听到盛居安提起柳阑珊的时候，她是很愤怒的。
后来听他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她又心生隐约的惊喜。
本来已经想好，无论他给出的理由有多单薄，她都愿意相信。
无论他解释得有多敷衍，她都真心实意地原谅。
可他竟然什么也没说。
连敷衍都觉得浪费精力了吗？
她有些落寞地这么想着。
心里那隐约的期待，随着时间的推移，伴随着汽车平稳向前行驶的节奏，彻底消失不见。
“我走了。”
车停下，她下车的时候，盛居安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心如刀绞。
只要你说一句，我就跟你走。
只要你挽留一句，我就跟着你回去。
她近乎绝望地这么想着，丢弃了身上所有的盔甲。
然而盛居安没听到她的心声。
他只是随意地一点头，嗯了一声，而后打开了车后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