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芝的办法，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她如今肚子大了，不需要刻意说明，也能看得出来是个孕妇。
盛居安的行踪缥缈，难以被他们彻底捕捉。
可如今，颜溪分明是和他有联系的。
“我们跟着颜溪，自己到盛居安面前去求他。”
何玉芝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么说着。
颜维山愣了片刻，脸上依旧有一点犹疑。
“这样好吗？我觉得……”
他皱着眉，回忆起盛居安冷若冰霜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到他面前去请求，情况也并不会好一些。
若真的惹烦了他……
“颜溪那边，还和盛居安保持着联系。”
“如果她能吹一点枕边风，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
何玉芝撇了撇嘴看着他。
“嗯？”
“所以呢？”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人。
肚子上的负担让她只是站了这么一会，也觉得有些疲惫。
反问的时候，她脸上没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却也分明有些冷淡。
“这么久了，颜溪有带回过什么有效的消息吗？”
“别说是具体的帮助了，就连公司内部的一点东西，她都探查不到吧。”
“啊……对了。”
何玉芝说道这里，忽而反应过来什么，声音停顿了下来，目光里一闪而过一点嘲弄。
“或许不是探查不到，是仍然对我们怀恨在心，所以不愿意说出来。”
颜维山的脸色一变。
他的眉皱了起来，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好一会后一咬牙，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他其实知道，这个决定有些唐突。
然而现在……也实在是等不起了。
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们彻底陷入绝望。
那个时候，他们虽隐约察觉到前路未卜，却依然是有着一点信心和期待的。
对未来，对盛居安。
当日下午，颜维山和何玉芝在盛居安的公司大门底下，等了整整一下午。
他们本来没有准备这么快行动。
毕竟颜溪已经出门了，他们再出去，也没法确定她的位置。
可他们竟然偶遇了她。
他们只是在盛居安的公司周围转悠着，寻找着合适的隐身场所。
一个适合窥探，又不至于引起什么人怀疑的地方。
看到颜溪进那栋楼的时候，何玉芝握住盛居安的手，力度重了些。
颜维山心里闪过一点莫名。
“怎么了？”
“今天就要去吗？要不然……”
临到阵前，他又有些打退堂鼓。
何玉芝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是说得好好的嘛，你又不敢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怨念，还带着一点嘲弄。
“你要是本事，就自己去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
“如今身家性命，都系在这一个项目上，你还装模作样什么？”
那声音里的冷嘲热讽十分明确，让颜维山脸色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焦躁涌上心头，他几乎立即便想要反驳。
然而他也只是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何玉芝说得不错。
现在公司确实很困难，若没有盛居安的帮助，他还能坚持几天都不一定。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即使知道这事情到最后，依然可能不尽如人意，却依然一次次尝试着。
甚至寄希望于颜溪。
他从前从未真的看得起的颜溪。
“好吧好吧，我不管你。”
何玉芝挑了挑嘴角。
“你倒是想管。”
“你要是像从前一样，我倒是愿意让你管。”
颜维山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好了，别说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浓郁的沉闷，也带着一点歉意。
“要不是为了我儿子，我才不陪你来受这个气。”
何玉芝终究是没继续说下去。
抱怨却没能立即止住。
“玉芝，辛苦你了。”
颜维山低下头去，良久后，颓然地说道。
何玉芝怔怔地看了他一会，而后叹息了一声。
“我们都这么多年了，说这些做什么。”
“我也不是在埋怨你，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而已。”
“颜溪对你我还有心结，至少目前，是指望不上的。”
颜维山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压抑，绝望的情绪几乎化作实质。
何玉芝的声音也柔和了些许。
“好了，你也别这个样子了。”
“我是个孕妇，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做得多过分。”
“至多不过是丢脸一些而已。”
“要是这次挺过去了，挺直腰板的时候多了，这一时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颜维山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空气，迅速被沉默占满。
然而总算做足了心理准备，只等着盛居安出现，他们却一直没看到盛居安的身影。
直到日头西斜，残阳胜血，他们也没看到那个人。
甚至连颜溪也失去了踪影。
“怎么回事？”
“灯都关了，总不至于还在上边吧。”
“可是我们一直看着，没看到人出来呀。”
“盛居安也就罢了，颜溪又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这栋楼还有别的出口吗？”
两人讨论了许久，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在路边面面相觑，上了车，回去了。
颜溪的鞋子在入门的玄关处。
摆放得整齐。
颜维山和何玉芝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一点不痛快。
“要去找她吗？”
颜维山皱着眉，小声说了一句。
说话的时候，目光往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梯的轮廓在夜色的掩盖里隐隐绰绰，像是什么猛兽。
何玉芝摇了摇头。
两人回到自己的卧室。
路过颜溪的卧室时，她看着那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亮，愣了片刻。
今日似乎只是他们大意了，所以没看到她已经出来。
可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到了床上，何玉芝这么和颜维山说的时候，收获的却是一个白眼。
“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糊涂了？”
“我们就在那里看着，能有什么问题。”
“好了，我今天也累了，睡觉吧。”
平白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光，颜维山有些不舒服。
简洁地说完自己的看法，他一翻身，睡了。
徒留何玉芝睁着一双思量的眼，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