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下来。
颜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艰难把心中的不舍和眷恋都吞咽了下去，她才睁开了眼。
车门推开，她下了车。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知是那突如其来的风，让眼睛有些不舒服。
还是只是单纯想要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她下意识一眨眼。
水光在那样的动作里潋滟。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的环境并非家门口。
不是那个属于颜维山和何玉芝的家附近，而是另一个地方。
一个她曾经十分熟悉的地方。
一个她一直恋恋不忘，想要回来的地方。
这是她曾经居住过的房子。
那时候，盛居安曾在这里，安慰过她许久。
她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些僵硬，所以未能第一时间理解过来，他带着她到了这里，是要做什么。
在车辆旁边站着，她的神情有些呆滞。
盛居安出了车门，站到她旁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她带着一点疑惑的眼。
“上去休息一下？”
“海滩上风大，昨天又喝了那么多酒，不太舒服吧？”
他的温柔和关心十分坦然，让她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静静地看着他，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又仿佛忽然倒流。
倒流到昨天夜晚，他一双澄澈的眼，认真看着她的模样。
颜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心中那十分艰难才压抑下去的欲望，又被轻易地挑动了起来。
她忽而又有了勇气。
忽而又有了冲动。
想要立即开口，把心中所有奇幻的妄想，都说给他听。
想要不顾一切，只抓住这一刻。
一直克制着，在他身边，旁观着他。
还是就这样把话说开，获取短暂的愉悦。
她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纠结。
那纠结尚未结束，盛居安便伸手拉着她的手，经过长廊，到了电梯。
“好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就别在想了。”
“你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不习惯那样的场合，以后我就……”
他的声音很温和。
带着一点安慰的意味，还带着一点歉疚。
颜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答应了他什么。
无论动机如何，过程如何。
那个时候，他提出那个想法的时候，她是同意了的。
所以现在，她是他名义上的女友。
可昨夜第一次上岗，便出现那样的闹剧，实在有些难堪。
她默不作声地想着。
心里的惶恐一点点加剧。
她忽而想起来从前。
从前她那样多的妄念，那样多缥缈如云烟的眷恋，如无根之萍。
那时候，她以为，能站在他身边，已足够让她挺拔脊梁。
甚至……足够让她心平气和。
可这些东西真的在眼前，她却觉得绝望。
见过了真正的美好，便觉得从前的苍白更加难熬。
她无力永远地抓住这一刻。
向前往是沉沉黑暗。
已得到从前梦想的一切，却又心生新的妄念。
“不……你不要这么说。”
她低着头，难过得快要落下泪来。
睫毛微微颤动着，那声音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
盛居安心里一动。
他微微偏过头，透过初升阳光的光线，却看她的容颜。
那侧脸在温暖的光线里柔和。
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如情人最温柔的话语。
“对不起，下次……”
道过了歉，她似乎还要表达自己改过的意愿。
下次怎么样？
他的心里忽而生出一点好奇。
目光更加柔和而细腻，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如最深情的凝视。
颜溪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
她沉湎在无尽的自责和对未来的绝望里。
满心都是惶恐。
那话语只说了一半，便又中断。
她忽而想起来，可能没有下次了。
盛居安可能真的需要一个女友，可并不一定是她。
若不是为了安抚她，他甚至……不会把他真正焦躁的事情说出来。
可她却把那件事搞砸了。
他对所有人介绍，她是他的女友。
他给了她精致的装扮，妥帖的身份。
可柳阑珊只是轻笑了几声，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又把她打回原形。
误会这样的事情，如果当场没有说清，事后也很难澄清了。
更何况，那些人听的时候，也只是当一个闲话。
即使她有了门道，再刻意却澄清，也并不会有多少人认真去听。
那个印象一旦被制造出来，就再难抹去了。
她在医院里风评不佳，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又这样的污浊在前。
她大概也不是一块足够坚硬的挡箭牌。
尾音低落了下去，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眉眼下垂，满是哀伤。
“下次……如何？”
久未等到她的声音，盛居安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可开口追问的时候，却分明依旧是温情的。
颜溪一愣。
或许是那双眼太柔和，让她在那一刹那忘了恐惧。
也或许是她心中的期待太浓烈，让她即使心中知晓未来未必美好，也依旧忍不住去期待。
“下次……我会处理好的。”
她喃喃地这样说着。
像是在回答着他的话，又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盛居安挑了挑眉。
正要说什么，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提示。
“走吧。”
那声音中断了他的言语。
他牵着她的手，进了电梯。
她一直看着他。
从她喃喃自语般，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心里的期待慢慢泛滥，从细微变得浓烈，最后终于成功压抑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她看着他拉着她的手，感受着自己本已僵硬的心，慢慢回暖。
他看着他抬手按下了楼层。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她期待着他的声音，期待着他的回应。
又本能地感到畏惧。
她希望他开口说些什么，又害怕他开口说任何。
那样的纠结和矛盾，在时间的持续里，慢慢拉长。
到他再次开口，终于汇聚到顶点。
她感觉自己耳边如有千万列火车飞驰而过，一时间大脑混沌。
她没能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心里急切，下意识想要开口追问。
可那剧烈的眩晕感又铺面而来，让她声音未有出口的机会。
“颜溪！”
走出电梯的时候，她脚下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