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居安驱车离去。
回到家，一片寂静。
那安静让她不自觉放松了心情，心里更觉得盛居安的安排有些多余。
可想起他说的话，又觉得只要他愿意，再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面对他的时候，心跳变调的时间其实已经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安全感。
只要按照他的安排去执行就好了。
她不需要再思考任何事，也不需要再纠结任何。
只要跟着他的步调向前走，最后总能得到最好的结局。
她预料之外的结果。
最好的美梦里，也不敢妄想的现实。
今日种种，若不是盛居安从旁协助，单凭她一人，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
别的不论，只说经济，便已经是避不开的障碍和压力。
她沉沉睡了过去，做了个很美妙的梦。
梦里哥哥回来了，何玉芝再没有出现，颜维山唯唯诺诺站在一边，像个真正脆弱的老人。
醒来后，现实却和梦中全然不同。
何玉芝挺着肚子，一双眼里满是忌惮，又带着一旦考量地看着她。
颜维山已经走了，从她身旁路过的时候，连招呼也没有打。
“颜溪，你今天要出门吗？”
何玉芝远远地看着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颜溪下意识一皱眉，心里涌出一点不安来。
本来计划好，今日要去医院办手续的。
她当然不至于把一切都对何玉芝和盘托出，可不知为何，陡然听到她这么一问，她竟然想起了盛居安的提醒。
“谨慎些，总没有什么坏处。”
“我知道你不喜欢何玉芝，也一直隐约看不起她，可是……”
“……她能从毫无背景，混到如此的地步，便不可轻视。”
“她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愚蠢，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狂妄。”
颜溪目光回望着何玉芝。
她的手放在腹部，眼中有一点忌惮。
和她说着话的时候，声音是温和的，姿态却分明是紧张的。
颜溪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的肚子大了，如今但凡有半点意外，都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临产期间，谨慎一点是很正常的。
让她困惑的是何玉芝对她的态度。
她从前气急败坏之时，确实出言恐吓过，要让何玉芝出点什么意外。
可大概所有稍有智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并非心狠手辣的人。
何玉芝那样忌惮她，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她在何玉芝面前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十分柔弱的。
柔弱可欺，一点点养大了何玉芝的胃口。
现在回想起来，何玉芝面对她的时候，分明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凶悍的。
可现在——
她低下了眉眼，终于反应过来盛居安说的话。
何玉芝，比她想象的还要更谨慎一些。
所以，她也该遵从盛居安的建议，更稳妥一些才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肚子大了，就多操心一点你自己吧。”
“没事多联系一下医院，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又要赖到我身上。”
颜溪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变得刻薄。
说话的时候，目光也由迷离变得凌厉。
在何玉芝的肚子上一扫，她几乎看得见何玉芝战栗了一下。
而后一笑，又悠悠转过身去，到厨房拉开冰箱，拿了一盒酸奶，施施然踏上了楼梯。
她取消了自己的行程。
在微信上和盛居安说的时候，盛居安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好”字。
他在忙吗？
在书桌前盯着电脑的待机界面发着呆，她这么想着。
思绪飘散到很远之外。
何玉芝眼中的困惑，并没有减少多少。
不对劲。
颜维山说她是孕期多疑，可她分明感觉到了，颜溪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从前她在她面前伶牙俐齿的时候是很少的。
大多数时候，她都懒得说什么。
这段时间，她却随时都像一个炮仗，一点就着。
这当然可以理解为，实因为颜溪有了依仗，所以变得无所顾忌。
可分明，也还有别的可能。
例如，她是在掩饰着什么。
通过这近乎夸张的行为方式，让她对她的印象刻板化，不再深究她的任何举动。
何玉芝在沙发上坐着，皱起了眉。
她努力回想着昨天。
她远远地看到颜溪的时候，颜溪脚步很快，身上的穿着却并不耀眼。
甚至……可说得上是淡若清水。
若她真的，只是靠着自己的一张脸，搭上了盛居安，又怎么会在见他的时候那样随意？
不不不，这件事，从前就被她否认过了。
他们很有可能，并不只是单纯的身体交流。
如果这样，颜溪自持清高，在见他的时候，不特意收拾自己，就说得过去了。
一个疑问仿佛得到了解答，另一个却又出来了。
若他们只是朋友，颜溪又怎么会去他的公司找他？
颜溪从前是医生，后来行医执照被吊销，又遇到了那些事，恐怕不会再当医生。
可再怎么样，她读书人的骨气尚在，不太可能去乞求盛居安给她什么工作机会。
那她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就很值得考究了。
何玉芝没有想明白。
恰逢这样的时间，她挺着大肚子，又哪里都去不了，一根筋钻着牛角尖。
许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直接询问，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可她依旧没有放弃。
等到颜溪再把自己收拾好，出门去的时候，她假装握着手机，追着连续剧，没有去观察大门的动静。
等到颜溪把门开了又关，她又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远远地跟着她。
她看着颜溪到了医院，还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原来这个女人果真如此天真简单，只想着别人。
甚至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只会毫无用处地祈祷。
她一遍这么想着，一边吩咐着医生调转车头回家去。
可鬼死神差地，却又在片刻后改了主意。
“等等。”
“我们回去也没什么事情，要不然，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现在时间还早，她总不会那么无聊，一直待在这里到深夜吧？”
旁边的司机没有答话。
她的声音低着，仿佛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