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越能感受到冬日下的氛围。
放眼望去，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夹杂着三两棵零星稀散的树木，在灿烂的阳光下，泛出银光。
“哇，好漂亮。”钟灵趴在窗户前，看外面的风景。
长长的列车携卷着一路风雪，掠过城市，掠过村庄，掠过平原……
当经过成片说高不高的旧矮楼的城市时，周卫东知道很快要到站了，不少人已经开始把行李准备好，放在脚前。
半个小时后，火车像一位疲惫的老人，慢慢的停靠在站台。
火车站内拥挤起来，周卫东身上扛着大包的行李，一只胳膊把钟灵揽在身前，防止被人挤到。
随着人流出了站，到了空地上，钟灵蹦着脚：“屁股都坐疼了。”
周卫东不怀好意的说：“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揉揉。”
钟灵打了一下：“没正形。”
顾不上休息，还要继续转长途客车到县城，再坐小客车到镇上，周卫东慢慢有了熟悉的感觉，这片土地是他从小生长到大的地方。
在镇上休息了一会，钟灵还是累的不想走路。
周卫东蹲在那：“来，我背你。”
钟灵有些不好意思，她累，周卫东肯定也累，而且还扛了那么多行李。
“算了，我自己走着吧，反正也没多远了。”
镇上离外婆家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看着一路到处都是厚厚的雪层，钟灵玩的不亦乐乎，反倒忘记了疲惫。
她团了一个雪球，砸到周卫东身上，雪球碎开，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的很远很远。
周卫东要不是扛着行李不方便，就把她摁雪地里了。
玩够了，闹够了，钟灵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你们这里前几天下大雪了欸，真好看啊，空气也好闻。”
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地里，银装素裹，仿佛一个冰雪世界。
麦苗被厚厚的雪花盖住，停止了生长，只待来年春天，才会开始疯长起来。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周卫东总会坐在漫天的雪地下，望着远处一动不动，望着望着心情就开阔了起来。
“喜欢这儿，我们就多住几天。”
“嗯。”钟灵重重的点头。
行走在乡村的田间小路上，一切都是寂静的，周卫东有种身处隔世的感觉，这里没有利益下的江湖争斗，没有奢靡的酒醉灯红，有的只是质朴纯粹的乡情。
近了，更近了，周卫东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映入眼帘的一片土旧房屋，心情难免激动起来。
然而钟灵却是有些忐忑，慢悠悠的踩着雪花。
周卫东察觉出她的情绪，不自觉的想笑，还以为她胆子有多大，见到他这边家人，便跟所有刚过门的新媳妇一样，变得局促，害羞了。
周卫东抓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开玩笑的说：“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嘛。”
钟灵撅起嘴：“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周卫东笑了，眼看着离村子越来越近，钟灵略带不安的问：“外婆凶不凶？”
“嗯？咋说呢？要看对谁了，对你肯定不会凶啊。”
“那到家，你多告诉我该注意哪些，别让外婆挑我的理。”
周卫东忍不住笑起来：“哪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我们这里的人都是随心，随意，没那么多讲究。”
“这是卫东娃子吧，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周卫东侧过头，看见是外婆村里的赵大伯，牵着一只长角的公羊。
以前经常来外婆这，有时候还会住一段时间，村子里的人大都认识。
“赵大伯，我来看外婆呢。”
“欸，赶紧回家吧，你外婆天天念叨你呢。”
赵大伯离外婆家不远，周卫东已经迫不及待了，外婆家院门口有两棵大杨树，每到夏天的时候，遮天蔽日，特别凉爽。
周卫东还记得小时候每次来外婆家，都喜欢跑到平房上睡觉，然后外婆拿着蒲扇一边扇风，一边给他讲故事。
讲着讲着，外婆就老了。
他已经看到白发苍苍的外婆，寒风下，门前大杨树的枝桠摇摆，落进院子里不少雪花，外婆正用大扫帚扫雪呢。
周卫东站在院门口，提气喊了一声：“大妞子。”
听到呼喊，陈妞花顿了一下，当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看到门口站着的青年时，一时没认出来。
周卫东以前是干干瘦瘦的样子，近段时间，他胖了不少，当听到青年叫“大妞子”时，陈妞花还是一眼认出来大外孙。
当即皱着眉，一手竖起三根手指，带着戏腔般的声音叫道。
“哇呀呀，臭小子，拿命来。”
接着，陈妞花掂起大扫帚，似大刀，朝着周卫东就砍了上去。
周卫东拔腿就跑，伴随着陈妞花的“哇呀呀”乱叫，土路上惊的鸡飞狗跳。
陈妞花近几年体力不行了，追了一会就气喘吁吁，要是放在以前，她能追杀周卫东跑到镇上。
“外婆，外婆，饶命啊。”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走的时候为啥不跟我说一声。”
走的时候，周卫东确实没敢见外婆，他怕外婆不同意他一个人去到外地。
看外婆在埋怨他，周卫东走近身，揽着她的肩膀：“这不是过年了，回来看看你嘛，哪有你这样的，我刚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呢。”
陈妞花见到外孙子风尘仆仆的样子，一时心疼起来，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但嘴上还是很生气。
“你还想喝水？喝尿去吧……”
周卫东清了清嗓子，正色的说：“大妞子，这我得说你两句啊，当着未来孙媳妇的面呢，你得保持慈祥和蔼的形象，别张口闭口都是屎了尿了的。”
“孙媳妇？”陈妞花光顾着追外孙了，等回过头，才看到慢慢走来的大姑娘，虽然穿着厚厚的外套，但仍然挡不住好看的身段。
还有那脸蛋，那鼻子，十里八乡也找不出来一个。
陈妞花一时看呆了眼，这姑娘太好看了，水灵灵的。
“外，外婆好。”钟灵张着嘴，挥挥手，她还没从刚才的一幕缓过来。
来之前，她想过外婆是个温柔的老太太，甚至想过要么是个凶巴巴的老太太，但刚才她看到的，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竟然是如此活泼的老太太。
“呀，你看我这老糊涂，没看到你，千万别挑外婆的理啊……”
陈妞花慌了，比钟灵还慌，又是忙着道歉，又是忙着整理头发，生怕钟灵笑话她这个外婆。
“外婆，你身体还好吧，我和卫东来看看您呢。”
陈妞花赶紧迎上去，抓住钟灵的手：“好呢，好着呢，你看你，来就来，还买那么多东西干啥…”
“没买什么外婆，都是些鸡蛋糕、麦片之类的，您应该都能吃…”
陈妞花高兴的合不拢嘴，拉着钟灵回院子：“外婆这啥都不缺，你们能来，外婆就很高兴了，下次千万不敢买这么多东西。”
钟灵轻轻笑着：“我记住了外婆。”
陈妞花回过头，看着外面的周卫东：“还在那杵着干啥，快进来招呼人啊，臭小子，来人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看我等会咋收拾你。”
周卫东撇撇嘴，这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