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穆大气的军营内,一个墨衣男子赫然端坐在正上方,面色沉静而肃然,下首坐着一个儒雅含笑的白衣男子。
“侯爷,军师,霍校尉到了。”一个随从走了进来,朝二人恭敬抱拳行礼。
“请进来。”梁施年抬眸看去,只见一个黄衣女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流萤朝二人抱拳行礼,恭敬道:“骑兵校尉霍流萤见过镇南侯,军师大人。”
“霍校尉不必多礼。”梁施年微微一笑,抬了抬手,“不知霍校尉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回禀镇南侯,下官今日来是受兵部尚书卫大人的命令,前来为青州军营送密文。”流萤从腰间处掏出一封信件,递给了一旁的随从。
随从立马把信件交到梁施年手中。
“侯爷,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闲杂人等回避。”
“下去吧。”梁施年朝侯着一旁的随从摆了摆手。
随从恭敬退下了。
“霍校尉如今方便说了吧?”军师悠悠一笑,心绪百转千回。
“侯爷请看,信封中的图纸乃是工部近年来的心血,这车船炮威力极大,既可在陆地上远攻敌军,亦可安装在船上击倒敌人,射程远,后挫力小,乃是最好的杀敌重器!”
“哦!”军师神色一凛,原来悠然自在的笑容逐渐消失,急急忙忙走到梁施年身旁,与他一起细细浏览起图纸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巧夺天工的大炮图形,精美秀致,栩栩如生。
梁施年与军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神色。
“太好了!”梁施年与军师抚掌大笑起来,眉眼间皆是轻松喜悦神色。
梁施年紧紧拽着手中的图纸,眸光熠熠地盯着它,不肯放过一处细节,心中的喜悦就要漫出来了,有了这个车船炮,梁家军再也不用每次眼睁睁看着倭寇逃走在茫茫海面上却无可奈何了!
“工部果然是人才济济,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研制除了更好的图纸,有了这个车船炮,乃是我大盛之福啊!”梁施年感慨万千,甚至眼含热泪。
流萤肃然道:“工部官员确实日夜操劳,为此图付出极大心血,侯爷以后也可安心一些,不必再过于担忧青州百姓安危了。”
“嗯。”梁施年含笑点头,倒是难得一脸温和。
军师严肃道:“侯爷,车船炮乃是攻坚利器,既然朝廷不愿意此事张扬,我们要把此事捂紧了,不可泄露消息,不如暗中制作,等来日与倭寇决一死战时,再拿出来震慑倭寇,一举击败那些猖狂的倭寇,把他们彻底赶出大盛!”
“军师说的在理,此事确实要慎重。”梁施年郑重点头,朝流萤恳切道:“还请霍校尉帮忙保密此事。”
流萤忙保证道:“侯爷放心,下官一定捂住嘴巴,定然不会泄露机密。”
“多谢霍校尉了,此次有劳你一路护送此图来青州,梁某感激不尽。”梁施年眉眼带笑,语气温和道:“霍校尉,不知你这次前来可有带工部的技师过来?”
“侯爷放心,工部技师以及朝廷下拨的银两我都已经带来了,只不过此事重大,兵部一直没有泄露消息,今日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侯爷一个惊喜的,还请侯爷见谅。”流萤脸上带了歉意,朝梁施年弯了弯腰。
梁施年忙摆了摆手,“霍校尉客气了,我明白朝廷的苦心,这图纸来之不易,是该十分慎重,要是泄露了机密图纸,那对战机可是极其不利的。”
军师正色道:“霍校尉放心,侯爷向来大气,不会追究这些小事,如今倭寇横行,青州也有不少船工百姓叛变了大盛,朝廷担忧消息泄露而保密森严也是为了青州百姓好。”
“多谢侯爷与军师见谅。”流萤一脸感激地看向二人,脑海中突然想起来之前与白说过的话语,眼珠子一转,故作纠结地张了张嘴,但却什么也没说。
梁施年以为她还有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语,善解人意道:“霍校尉有话直说,不必忌讳。”
“侯爷,其实朝廷原本是打算把这图纸先用在西北军上的,匈奴猖獗,西北军向来防守压力极大,朝廷这些年一直派人暗中改良大炮图纸,就是为了缓解西北军的压力。”
“但威远侯深知青州抵御倭寇之艰难,一直感念敬佩侯爷您的累累军功,这次特意向陛下提起此事,就是为了助力梁家军抵抗倭寇,振兴大盛!”
梁施年沉默良久,实在是没有想到里面竟然还有霍景琛的手笔。
流萤细细打量了一眼梁施年十分复杂脸色,暗自窃喜,与白说的果然没错,镇南侯确实对主子有些偏见,这次她既然过来了,必须把日后的舅老爷给哄好了,要不然她回去后都无颜面对主子!
“侯爷,下官这样说也不是为了替我家主子招揽功劳,只是陛下前些日子十分欣喜地与我家主子提起此事,主子下意识就想到了您的不易,这才向陛下提了一嘴,还是陛下感念青州百姓的多年心酸,这才派下官前来青州的。”
“……劳烦威远侯了。”梁施年心情极其复杂,一方面他很感激霍景琛的举动,一方面又对他暗自拐走自己的外甥女而感到十分不爽,但如今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领了人家的情后还这般冷淡待人。
“威远侯大义,青州百姓铭感在心,想必霍校尉一路奔波也劳累了,不如我派人送霍校尉去驿馆歇息。”军师哪里不知道梁施年别扭的心思,转而笑吟吟地朝流萤开口道。
流萤忙开口道:“军师不必操心了,下官已经安顿好了,既然侯爷已经收到图纸了,那下官先告辞了,侯爷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派人去驿馆找下官便是。”
“好,霍校尉慢走。”梁施年温声道。
流萤与二人礼貌颔首,美滋滋地赞叹这着自己的聪明伶俐,回去后她定然要在主子面前好好说道说道才行,她可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为他讨好了未来的舅父,主子不得感谢她啊嘿嘿。
还有与白那个二愣子,果然有些事情还是要她出马才行啊,与白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还是去扫马厩吧,毕竟他也没有别的优点了,唉!
流萤越想越兴奋,已经等不及回京领赏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朝二人恭敬行礼,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一见没有外人了,军师笑着摇了摇头,戏谑道:“侯爷,我看威远侯当真是对表姑娘极其上心,竟然能够说服陛下把这车船炮先给青州用,谁不知道比起青州陛下向来更重视西北军,这图纸,想来得之不易啊。”
梁施年叹了一口气,感慨万千道:“我也没有想到威远侯竟然这般用心,不管他的目的如何,这次我领他的情了。”
“侯爷也不必过于纠结,这车船炮迟早要用在青州的,只不过如今威远侯凭借在陛下跟前的情面为我们提前求来了而已,侯爷不必因此而改变想法。”军师悠悠道。
梁施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威远侯这般作态,想必最高兴的人就是你了。”
“难道侯爷不高兴?”军师挑了挑眉,正色道:“威远侯此举,乃是拯救青州百姓于水火之中,有了这车船炮,将士们也能轻松些,日后伤亡数量必定大减,倭寇也能早日被驱赶出大盛国土。”
“侯爷,我知道你向来光风霁月,看不上朝廷官员那套官官相护,但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威远侯乃是天子近臣,为人又谦和有礼,更是大盛英雄,侯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表姑娘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其实侯爷与夫人心里定然是十分高兴的,只不过表姑娘才刚刚寻回来,侯爷与夫人不舍得她这般早出嫁罢了。”
“但女大不中留,表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这姑娘留着留着就留成仇了,侯爷与夫人多加干涉小辈的事情,只会让表姑娘为难。”
“表姑娘一看便是心中极有主意的人,侯爷何必过于为难他们的亲事,我们也年轻过,年轻人之间的炽热情感最为宝贵,实在是无需长辈过于插手。”
闻言,梁施年沉默了,半响后幽幽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罢了,他们的事情我懒得管,曦儿既然喜欢,那就这样算了。”
“只不过,霍景琛那小子要是想娶我们家曦儿,还得他自己提出此事,我们镇南侯府的姑娘可不愁嫁,没有上赶着恨嫁的道理。”
军师憋笑道:“那是自然了,总得霍国公府有所表示了,我们镇南侯府才好动作。”
“嗯。”梁施年满意一笑,骄矜道:“既然图纸已经送来了,此事事关重大,就劳烦军师跟进此事,务必不能出错。”
“侯爷安心便是,我办事,你放心。”
“我自然是信得过军师的。”
*
“曦儿,我们今日出门逛逛吧,最近娘亲一直拘着我在家学管家,我都快疯了!”梁冉一脸苦大仇深地走进了江禾曦的院子,一把拉着她的手臂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看着她一副便秘的表情,江禾曦好笑不已,放下手中的账本,无奈道:“表姐,不就是管家了几日吗,你至于这般痛苦吗?”
梁冉一听就不乐意了,炸毛道:“哪里不痛苦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爱念书习字,每次看到那些字就头疼得厉害,如今娘亲可狠心,竟然一下子就要我学这么多事情,我都快头疼死了!”
“可我瞧着还好啊,表姐,你以后可是要嫁去黎国公府的,黎世子又是继承人,以后你是要做宗妇的,这管家之事必须学会啊。”江禾曦已经有些担忧她以后的日子了,以梁冉这般潇洒不羁的性子,当真适合做黎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吗?
这会不会是对她的一种束缚?
闻言,梁冉立马就如同霜打的茄子般颓废,有气无力道:“我也知道那些大家族的事情繁多,但我看到那些账本就头疼,更不必说每日要采买多少油粮米面,家里要发多少下人月俸,家族之间的人情往来,那可真是快把我逼疯了!”
江禾曦自然也知道这些事情十分繁杂,毕竟这段时间余氏也顺带教着她管家的事情,不过她一直在做生意,比起生意场上的波涛汹涌,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小意思,因而她还算轻松。
但梁冉这些日子的痛苦她也看在眼里,因而不由得有些同情她。
“表姐,熬熬就过去了,你如今刚开始学,定然会觉得吃力,过些日子习惯了就好,以前我刚开始学做生意时也是十分痛苦,但后来渐渐摸索到门路后就觉得也就那样慢慢习惯就好了。”
“真的吗?”梁冉苦兮兮道,小脸上满是经历人生风雨的绝望与悲哀。
看着她那湿漉漉的眼神,江禾曦差点没忍住说出真相,但一想到余氏这些日子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脸上挂上哄骗小孩子的温柔笑容,语气极其轻柔,“当然是真的了,表姐尽管努力学着便是,一切都会好的。”
“好吧。”梁冉咬了咬牙,猛然站了起来,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凛然道:“我就不信了,区区一个管家事宜竟然还能比习武更难,曦儿,我们今日不去逛街了,我要回去继续学习如何看账本……我去也!”
“表姐加油!”江禾曦忙鼓励道。
梁冉含泪点头,猛然转身离去了。
那萧索可怜的背影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简直看得江禾曦都快忍不住喊住她说要不然我们放弃好了,去逛街也不错啊。
但想到梁冉之前对她说过的肺腑之言,还是按捺住不忍心的心思,幽幽地叹了口气。
“姑娘,表姑娘好可怜啊,这些日子奴婢觉得她都快疯了,那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简直比昀公子每日被夫子罚抄书时还要痛苦啊!”溶月同情地摇了摇头,心中悲切不已。
江禾曦嘴角一抽,自然也想到了江禾昀每次被夫子罚抄书时那副一边擦金豆豆一边哭唧唧抄书的样子,也是有些头大,这姐弟俩要是别人说他们不是亲的她都不相信,就这每次看到书本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简直就是如出一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没办法,舅母以前原本是想为表姐寻一个殷实之家的,规矩小些,不愁吃不愁穿即可,因而从小到大表姐都过得十分自在,没有什么要成为贤淑贵女的压力。”
“但没想到黎国公世子突然求亲,表姐来年就要嫁入黎国公府了,宗妇难当,不得不努力啊,就当是恶补知识了。”
“那些国公府当真有这般可怕吗?奴婢觉得表姑娘已经十分好了,竟然还不够吗?”溶月瞪大了眼睛,迷惑极了。
一旁的袭月叹气道:“那是自然了,国公府是那般高不可攀的人家,更何况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规矩定然更加严苛,表姑娘如今辛苦些,日后才不会招人笑话,要是做的不好,京城人都会笑话堂堂镇南侯府出来的姑娘竟然这般不堪,舅夫人也是为了表姑娘好罢了。”
说完,袭月暗暗看了一眼面露赞同的江禾曦,心中也有些担忧,表姑娘好歹是镇南侯府长大的姑娘,就算再怎么不愿学规矩,但自幼接触的人家都是贵族豪门,眼界与学识也不是姑娘能比的。
表姑娘为了嫁入黎国公府做准备,竟然要每日般艰难地学着管家事宜,她们家姑娘该如何是好?
霍国公府可是丝毫不逊于黎国公府的,她们家姑娘一介孤女,当真能博得霍国公府上上下下的认可吗?
门当户对可不是一句空话,这些道理,她早在年幼时伺候她以前没落的主家时就明白了。
以前的大姑娘多么风华绝代,但碍于家世渐微,最终还不是被人退亲了,就算最后攀上了一门好亲事,还不得陪笑供着一大家子,丝毫没有往日做姑娘时的自由自在。
想到此处,袭月心中一沉,有些担忧地看向眉眼温和的江禾曦。
“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镇南侯府好歹不差,就算黎国公府门楣盛大,但舅舅舅母也不是吃素的,有他们在,表姐不会受欺负的。”江禾曦笑着摇了摇头。
袭月差点就忍不住问出一句“那姑娘该如何是好?舅老爷与舅夫人毕竟不是亲父母,有些事情总会鞭长莫及的。”
“而且,表姐又不傻,她以前随性散漫,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被那些规矩束缚罢了,如今她既然有心想学,那必定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两个小丫头就别在这里操心了,快去干活吧。”江禾曦笑着摆了摆手,随后继续看起镇南侯府的账本来。
溶月与袭月对视一眼,无奈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