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盛二夫人到了。”殷浩带着梁玉淑和盛致远几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朝正上方端坐着的曹大人恭敬行礼。
“来人,给盛二夫人和盛二公子搬两张椅子过来。”曹大人摆了摆手,又朝站在衙门中央的梁玉淑肃然道:“盛二夫人,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纯熹县主和镇南侯夫人状告你残害梁玉湘与江望一案,盛二夫人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曹大人,我从未做过此等恶事。”梁玉淑一脸义正言辞,随后状似亲切地走向江禾曦,柔声道:“你就是曦儿吧?没想到妹妹的女儿都这般大了,要是妹妹在天之灵知道曦儿竟然被皇上封为纯熹县主,定然会十分高兴的,可怜妹妹命苦,竟然没能亲眼看见。”
说着,梁玉淑故作伤感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甚至想伸手握住江禾曦的手掌。
却被江禾曦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冷冷地盯着这假模假样的梁玉淑。
“梁玉淑,你离曦儿远点,你有没有害死嫣妹妹与她的相公,你心知肚明!何必在此假惺惺的!”余氏走上前来,一把护住江禾曦,把她揽到自己身后,随后眼睛喷火似的死死盯着假情假意的梁玉淑。
梁玉淑面色一僵,但她很快又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凄婉地看着余氏,哽咽道:“嫂子,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当年是我害了妹妹,可真的不是我啊,你要相信我,我一向把妹妹当做亲妹妹对待,怎会害她呢。”
“盛二夫人不必与我们在这里逞口舌之争,是非曲直自有曹大人判断,你若是当真无辜,自然会无罪释放。”江禾曦凉凉地看了一眼梁玉淑,沉声道:“但你若是当真害死了我爹娘,自然要杀人偿命!”
闻言,梁玉淑心中一沉,一看江禾曦几人嘲讽地看着她,也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坐了下来,不再理会几人。
盛致远却怒了,阴恻恻地盯着江禾曦,指着她咬牙切齿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公子的母亲不屑。”
“她是陛下亲封的纯熹县主,你说她是何人?”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身黑袍的霍景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阴沉的目光直直盯着一脸怒气的盛致远,但一看到一旁面露疑惑的江禾曦时,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威远侯,你怎么来了?”曹大人一看见霍景琛的身影,再也坐不住了,忙从上方走了下来,朝他恭敬行礼。
霍景琛义正言辞道:“曹大人,本侯今日是受了陛下的口谕,特意来旁听此案的,毕竟此案事关重大,免得曹大人为难。”
原本已经静下心来的梁玉淑一听,心中一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禁开始想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证据,陛下怎么会……
闻言,曹大人大喜,忍不住搓了搓手掌,咧嘴大笑起来,朝皇宫的方向恭敬地鞠了鞠手,语气夸张道:“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啊!”
他总算可以不夹在盛国公府和镇南侯之间了,想他一个大理寺卿容易嘛!竟然摊上了这等麻烦事!
他一个寒门出身的三品官员,哪里拗得过盛国公府和镇南侯府的大腿,更何况里头还夹着平敬侯府和纯熹县主,他真是苦命啊!
一想到这里,曹大人热泪盈眶地看着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霍景琛,那副眼泪汪汪的感动模样,简直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
一看曹大人如此涕泪横流的样子,霍景琛嘴角一抽,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后朝默默打量他的余氏恭敬道:“晚辈见过镇南侯夫人。”
随后霍景琛朝一侧眼神意味深长的梁彧礼貌颔首,一看到江禾曦傻愣愣地看着他的呆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江禾曦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霍景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他怎么会到这里,明明她没有通知他这件事情。
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了她的**?
一想到这,江禾曦心中思绪如麻,复杂地看了一眼与曹大人客气寒暄的霍景琛,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一旁的梁彧则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一身黑衣的霍景琛,眼底满是疑惑,朝自家母亲努了努下巴,却看到她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娘亲,那为何威远侯会插手此事?
当真是奇怪,梁彧越想越不明白,眉头下意识紧蹙,但余光扫到一旁直直看向霍景琛的表妹时,灵光乍现,难不成……
想到此处,梁彧心情极其复杂,眼神顿时挑剔地看向霍景琛,只觉得当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威远侯,陛下为何会过问此事?”一见霍景琛眼神都没给他们母子俩一个,盛致远再也忍不住了,强压着怒气扯了扯嘴角开口道。
“自然是镇南侯特意上书陛下,恳求他派人帮忙查探此事。”霍景琛虽然不想理盛致远,但也不至于不理会他的问题,语气十分平淡地说道,仿佛他问的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盛致远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霍景琛打断了。
“曹大人,审讯可以开始了。”
“好!”曹大人心中安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梁玉淑和盛致远,想来这盛二夫人定然是真的做了这样恶贯满盈之事,要不然陛下怎么可能派威远侯过来旁听此案,事情不简单啊!
而且他在大理寺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镇南侯不惜状告自己名义上的妹妹,还牵涉到了威远侯,说明他们定然是掌握了一些证据,否则定然不会贸然报案。
这梁玉淑不可能如同她所说的那般无辜。
他倒是极为惊讶,没想到京城中以和善闻名的盛二夫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残忍之事,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曹大人摇了摇头,暗自心想以后定然要嘱咐好自家夫人,让她擦亮眼睛好好为大儿子挑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
老祖宗果然说得没错,娶妻娶贤,他可不想家里被闹得鸡飞狗跳,甚至自己可能命丧黄泉!
“来人,升堂!”曹大人浑厚的大嗓门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沉重的惊堂木猛的敲打桌面的噪声。
“盛二夫人梁氏,纯熹县主江氏状告你十八年前派贼人掳走梁玉湘,并于两年前残害其父母梁玉湘江望,你可认罪?”曹大人例行公事问了一句。
梁玉淑面色淡定道:“大人,我从未做过此事。”
曹大人不置可否,转过来看向江禾曦开口道:“纯熹县主,你状告盛二夫人梁氏勾结匪徒害死你父母,你可有证据?”
“回大人,我已经找到了家母当年的大丫鬟,她们可以作证当年梁玉淑确实勾结贼人掳走我娘亲,如今人就在外面。”江禾曦淡淡说道。
“来人,传证人。”曹大人特意拉长的声音响起。
语毕,梁彧朝等着门口的随从使了一个眼色。
随从心领神会,快步走到一旁,把绿袖和翠芝都带了进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两个身形瘦弱的女子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一看见两人熟悉的面孔,梁玉淑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完好无埙的绿袖,心中顿时惶恐起来。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回大人,奴婢乃是平敬侯府二姑娘的贴身大丫鬟翠芝,十七年前,大姑娘假借为老夫人祈福的名义,把姑娘哄骗到了大光寺,谁曾想那里等着姑娘的不是什么佛海无边,而是与大姑娘早早勾结在一起的贼人!”
“奴婢当年被下药,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厢房处,等奴婢醒来后,却得知姑娘早就被贼人掳走了!可怜姑娘一个娇弱女子,竟然被大姑娘害得清誉尽毁,有家不能回!”
说着,翠芝阴森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色阴沉的梁玉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诡魅道:“大姑娘,这些年你晚上可睡得安稳?奴婢这些年来一直以性命诅咒着那个背后之人永生永世不得好死,大姑娘要是当真那般无辜,想必不会受到奴婢的诅咒吧?”
闻言,梁玉淑后脊背一阵发凉,惊惧不已地看着眼神疯狂的翠芝,强忍住内心是恐惧,色厉内荏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这些年自然是极好的。”
翠芝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凉意,朝曹大人恭敬道:“大人,奴婢说完了。”
曹大人点了点头,朝绿袖那边努了努下巴。
“奴婢名为绿袖,也是二姑娘的贴身大丫鬟,当年大姑娘以奴婢弟弟作为威胁,恐吓奴婢一定要为她办事,奴婢碍于弟弟的安危,不得不背叛了姑娘,成为大姑娘的耳目。”绿袖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闻言,余氏眼底划过一丝凉意,淡淡地扫了一眼眼神很辣地盯着绿袖的梁玉淑。
“你撒谎!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梁玉淑不服气大喊道。
绿袖直直看向梁玉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梁玉淑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果然,只见绿袖红唇微张,凉凉的声音响起,“奴婢不傻,大姑娘是上好的瓷器,奴婢却是卑贱的土胚,哪里受得住大姑娘的阴狠手段,于是奴婢偷偷留下了许多大姑娘派遣奴婢做事的证据,一直贴身留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为奴婢可怜的姑娘沉冤得雪。”
“奴婢虽然是下贱之人,可姑娘一直待奴婢极好,从未苛待过奴婢,是奴婢对不起姑娘,今日也该是奴婢为您做一些事情了,姑娘……”绿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不可闻,但脸上既悲又喜,神色怔怔。
梁彧适时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证据。
接过衙役递过来的证据后,曹大人细细看了一遍,猛的敲了一下惊堂木,喊道:“梁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大人,这只是绿袖的一面之词,你不能就这样定了我的罪。”梁玉淑咬了咬牙,仍死鸭子嘴硬道。
余氏冷哼一声,“大人,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年的贼人和前几年的徐州匪徒,既然梁玉淑不认罪,不如传唤他们进来,也好让梁玉淑死得明明白白!”
闻言,曹大人忙不迭点了点头,捋了捋胡子,喊道:“来人,传证人!”
两个男子被梁彧的随从押了上来。
一见此行此景,梁玉淑脸色越发难看,死死地盯着跪在屋子中央的两人,却悲哀地发现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她勾结的贼人和匪徒。
“小人乃是京城的地痞流氓,当年这位夫人的下人找到了小人,开高价让小人掳走一位贵女,小人鬼迷心窍之下就答应了,大人,饶命啊!小人都是受了这女子的蛊惑啊!”贼人胆战心惊地不停磕头认罪,他早就被梁彧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造次,再硬的嘴都在**之下被撬开了。
“闭嘴!此地乃是大理寺,容不得你在此喧哗!”曹大人怒气冲冲道。
贼人一听,顿时吓得闭上了嘴,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垂眸不语。
一见他终于闭嘴了,曹大人按了按眉心,开口道:“你接着说。”
匪徒恭敬道:“小人乃是徐州飞天山的匪徒,两年前一个华服男子找到了我们大当家,开出高价要一对夫妻的命,我们是土匪,自然不会拒绝这送上门的银子,但大当家向来十分谨慎,特意派人去查探过那个男子是何人,最后发现那男子竟然与徐州总督周大人有密切的关系。”
闻言,梁玉淑心中一沉,眸光闪过一丝阴狠。
而曹大人心中已经是震惊得麻木了,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又牵涉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徐州总督!
“大当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原本徐州总督就想着剿灭我们匪帮,但如今有了这样一个保命符,我们大当家就趁机向徐州总督提条件,徐州总督不得干涉我们匪帮的劫掠行径,我们大当家就不会出卖他。”
曹大人讪讪一笑,有些犹豫地看向霍景琛,“威远侯,这……”
“曹大人不必管本侯,大理寺的案情自然是由曹大人审讯,本侯只是替陛下旁听此案罢了”霍景琛微微一笑,语气轻快道。
闻言,曹大人心中一松,猛的拍了拍惊堂木,朝两人开口道:“本官问你们,你们可记得与你们联系的人长何模样?”
匪徒沉吟片刻道:“大人,小人只是兄弟们提过一嘴说那个人嘴角左侧有一颗大黑痣,其余盛小人一概不知。”
“小人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长脸男子,五短身材左右。”贼人接着道。
一听这形容,余氏眸光一闪,片刻后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个猥琐身影,笑道:“大人,我记得梁玉淑奶娘的儿子嘴角左侧就有一颗大黑痣,而且那吴昌也是五短身材,大人何不去传唤一番?”
“张帆,你亲自带队,把此人捉拿归案。”曹大人摆了摆手,朝一旁面无表情的张帆开口道。
“是。”张帆恭敬应下,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捉人去了。
张帆话音刚落,门外被盛国公府老太君派遣过来查探情况是二管家就忙不迭朝一旁的一个小厮使了一个眼色。
小厮心领神会,提起衣袍急急忙忙地跑回去复命去了。
而二管家,看向里头越来越复杂的案情,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
“威远侯,此案涉及徐州总督,还得向陛下秉明一番才能定夺,劳烦威远侯与陛下道一声了。”曹大人朝霍景琛客气地推了推手,幽幽地叹了口气。
霍景琛浅笑道:“曹大人放心,本侯定然如实禀告陛下。”
“那就多谢威远侯了。”曹大人舒心一笑,心中却十分沉重,这案子当真是棘手。
但曹大人眼角瞥到眸光温和地看向下方某处的霍景琛时,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纯熹县主正低声与一旁的余氏说些什么。
看到面容清丽是江禾曦,曹大人灵光一现,脑海中杂乱无章的线突然缕清了,他就说嘛,威远侯向来冷冰冰的,还是陛下心中的大红人,怎么可能会揽了这么一个麻烦事。
原来是某人甘之如饴啊!
曹大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不停在两人之间打转,突然嘿嘿一笑,倒是不担心此案了。
底下的梁玉淑却极其不安心,没想到江禾曦几人竟然连十几年前的贼人都找了出来,还有那徐州的匪徒。
也不知道吴昌是怎么办事的!竟然没有全部灭口,留下来这样一个漏洞!
梁玉淑越想越恨,简直恨不得吴昌就这样立马死掉才好,免得拖累她。
一旁观看全场的盛致远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他艰难地看了一眼形象一向温和待人的母亲,再联想到方才听到了那些话语,心中的信念不禁有些崩塌。
难道他的母亲当真是做了这样天理不容的恶事,可是为什么啊?
难不成就是为了区区的一门亲事,竟然不惜害死自己的妹妹。
那是何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