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江禾昀和江禾暄实在是接受不了自己一下子就要离开云山书院的事实,江禾曦无奈之下就打算让他们先在这里继续学习一段时间,索性她也要处理好荆州铺子里的事情,也就随这两个小家伙去了。
而余氏巴不得自己好好照顾两个小家伙,但一看到两人还想待在在书院里,不忍心拒绝他们两个,只得眼含不舍地随着江禾曦回去了。
晨光熹微,风朗气清。
一辆马车悠悠行驶在宽广的街道上,突然马车一个急刹车,直接里头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一个豆蔻年华的双丫髻女子掀开了帘子,小脸上满是怒意,娇斥道:“曾伯,怎么回事?”
“姑娘,有人拦车,奴才也没法子,吓到姑娘了,请姑娘恕罪。”曾老头无奈地指了指前面突然跑出来的女子,哭丧这一张脸。
他哪里知道会有人这般不要命,竟然突然从路边跑了过来,那副样子明明就是不想活了,还要让他背上人命啊!
一想到这,曾老头气愤不已,一把跳下来马车,怒指着那个离马车二米远,躺在地上啜泣不已的女子吼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快走!我可没有撞到你,这马车还离你远远的!”
“各位父老乡亲可要为小老作证,我可没有撞她,是她自己不要命冲过来的,还吓到我家主子了。”
一旁好奇围观的妇人指着女子开口道:“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这女子不知为何跑了过来,那副不要命的样子放佛后头有鬼追一样,竟然就直接往那马车上撞去了。”
旁边的男子嫌弃地扫了一眼哭唧唧的女子,应和道:“说不定是这女子想要讹诈这车夫呢,你忘记前几日衙门那桩案子了,不也是一个老妇人主动撞上马车,却说是车夫撞她,要不是马车主人不怕事,直接对簿公堂,说不定那老妇人当真得逞了。”
“这年头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一个小姑娘长挺好看的,竟然做出这般恶事。”一个老奶奶痛惜道。
听到这话,江禾曦以为有人碰瓷了,忙掀开帘子,只见一个清秀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柔弱的身子瘫倒在地,哀声低泣着,不由得有些好奇。
曾老头一看江禾曦竟然走下了马车,忙开口道:“姑娘,你听见了,老奴可没有撞她,是这女子自己撞上来的。”
“我知晓了。”江禾曦朝他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向一旁的溶月使了一个眼色。
溶月心领神会,立马换了一副唉声叹气的面孔,苦口婆心道:“这位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荆州城民风淳朴,就算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也不能做出这般冤枉人的事情,有什么难处不能好好解决,万一真的撞上你了,你日后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溶月这一番仿佛处处为人着想的话语顿时就收到了一大片溢美之词。
“这小丫鬟通情达理啊!”
“就是,被人讹诈了还这般大气,不愧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丫鬟。”
“这位姑娘,你就别哭了,有事直说好了。”
一看这场景,江禾曦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溶月暗暗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使得溶月越发骄傲,微不可见地地翘了翘嘴角。
女子终于忍不住了,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朝着江禾曦福了福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这时,几个壮汉却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女子,不顾女子的挣扎痛哭。
为首的男子朝江禾曦笑道:“这位姑娘,不好意思了,家中逃奴惊扰了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
“姑娘,求你救救我!我不是逃奴,我是良家女子啊!”女子再也忍不住了,朝江禾曦大声呼救着。
一看女子脸上那抱着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希冀,以及她被壮汉们粗鲁拽着的手脚,江禾曦皱了皱眉,状似不经意道:“不知这女子所犯何事?你们要这般对待她?”
男子有些不耐,但一看围观的百姓对他们指指点点,强忍着怒火道:“这女子的父亲早就把她卖给我们公子了,她自然就是我们陶家的下人,我们抓铺逃奴有什么不对!”
说完,男子就招呼壮汉们捂住女子的嘴巴离开了,看都没再看一眼江禾曦几人。
江禾曦柳眉一蹙,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沉默了。
曾老头这时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姑娘,老奴估计这姑娘又是陶家大公子买回来的女子,这些日子老奴也听到了不少传言,说着陶家大公子就是喜欢这良家女子,估计这女子就是被他的家人给卖了。”
“那她为何要讹诈我们?这有什么用处?”溶月却不明白了,眉毛皱得紧紧的。
“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家这马车一看家中就是殷食人家,倘若你家姑娘是个公子哥,那英雄救美的戏码不就上演了,上个月那王家公子不也救了一个陶大公子手下的女子,王公子还好心的把那女子赎身了,如今成为了府上姨娘呢!”方才的路人男子嘿嘿一笑,脸上满是不怀好意。
江禾曦默不作声地把目瞪口呆的溶月拉上了马车,“曾伯,我们走吧。”
“是,姑娘。”曾老头大声喊道。
“姑娘,这陶家如今这般嚣张了吗?竟然公然地买卖良家女子?”溶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咂舌不已。
“管他们做什么?你也不必愧疚,恶人自有恶人磨,陶家要是真的触犯了刑罚,自会有人收拾他。”江禾曦淡淡道。
曾老头难得应和道:“是啊,溶月你不必因不救那女子而感到愧疚,既然她有这心思逃出来讹诈我们,想开也不是什么任人搓圆捏扁的女子,更何况她父母已经把她卖给了陶家,我们何必给姑娘添麻烦。”
“我知道了。”溶月虽然有些心酸,但一看到江禾曦温和的目光,也就不再纠结了。
江禾曦舒心一笑,她能明白就好,有些事情不是想如今就如何的。
半盏茶功夫过后,马车终于悠悠行驶到云霓轩门口。
“兰花!”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原本正在招待客人的李兰花瞳孔一缩,猛的转过身来,果然看到江禾曦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俏生生地看着她,眼睛忍不住一酸,提起裙子就小跑了过去,难掩激动道:“姑娘,你回来了!”
“嗯。”江禾曦朝其他喜笑颜开地朝她行礼问安的伙计们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李兰花走到院子处,看着眼眶微微泛红的李兰花,戏谑道:“你怎么还跟一个小女孩一样,都是大掌柜了,还这般爱哭。”
“姑娘,我都许久未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李兰花既激动又有些心酸,鼻子不由得一酸。
江禾曦心中一软,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兰花,以后这云霓轩就拜托你了,我如今已经解决了困扰许久的事情,过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了。”
“姑娘,我知道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荆州的,我虽然不舍得姑娘,但还是祝愿姑娘一生顺遂,若是姑娘需要我,我定然不负所望。”李兰花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内心的不舍,挤出一个微笑看着江禾曦。
“兰花,多谢你。”江禾曦喉咙一涩,一把抱住了李兰花。
曾几何时,这个腼腆怯弱的女孩,如今也长成了独立自强的大姑娘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丫头了。
江禾曦既欣慰又心疼,她知道这一路以来李兰花有多不容易,但她从来没有放弃,就算是面对地痞流氓的烦扰,也没有拱手让出所谓的保护费,反而自己独自面对,镇定自若地去衙门报官,不再是只会一味地忍气吞声。
而如今,这个当年的小女孩成为了一颗参天大树,能够庇护她了。
“兰花,以后荆州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记得写信告诉我。”江禾曦不放心地嘱咐一句。
“姑娘,我知道了。”李兰花自然地点了点头。
“曦儿!你果然回来了!”一个粉色的身影突然跑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呆愣中的江禾曦。
看到这大半年不见依旧是咋咋呼呼的阮茜茜,江禾曦心中无奈,“我的阮大小姐,你这是在哪里跑出来的,吓死我了。”
“我今日本来想着来云霓轩买些衣裳的,没想到方才听到伙计说你回来了,可把我高兴怀了。”阮茜茜晃了晃江禾曦的手臂,撅了撅嘴,抱怨道:“你回来居然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好友了!”
“我的大小姐,我什么时候没有与你说了,之前我不就写信告诉你我这个月就要回来了,明明是你忘记了此事,居然还来怨我。”江禾曦夸张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阮茜茜。
一看她这样,阮茜茜突然想起来之前的那封信,不禁有些心虚,讪讪一笑,讨好道:“我这不是忘了吗,曦儿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定然不会了。”
说完,阮茜茜讨好地捶了捶江禾曦的肩膀,陪笑不已。
看着她仍旧如此迷惑,江禾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李兰花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自己接着去忙活,随后拉着阮茜茜的手坐在院子处的石椅处,好整以暇地看了她许久。
阮茜茜受不了江禾曦这调笑的眼神,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掩饰性地拿起一旁丫鬟倒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一看江禾曦居然还在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禁恼羞成怒道:“你这般看着我作甚?我脸上有花不成?”
闻言,江禾曦居然肯定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真的有呢,好漂亮的桃花,画眉你快看看,这漂亮脸蛋上是不是镶着一朵娇艳的桃花。”
一旁的画眉噗呲一笑,脆生生道:“江姑娘好眼神,一回来就看出我们姑娘脸上的桃花了。”
“好啊,你们两个居然都在笑话我,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阮茜茜这下子哪里不明白两人的调笑,脸蛋一阵发烫,羞恼地挠着江禾曦的腰间,只把她挠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快饶了我吧。”江禾曦实在是受不住了,忙求饶地看向阮茜茜。
阮茜茜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一心想看我笑话,竟然一回来就如此嘲笑我,亏得我还一直念着你呢。”
“不对啊,我什么时候笑话你了,我这明明是关心你的人生大事,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幸喝到阮姑娘的喜酒,我倒是十分期待呢。”江禾曦笑盈盈地看着她。
一听这话,阮茜茜原本绯红的脸色却暗淡了下来,淡淡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我说话,以后的事情还远着呢。”
江禾曦咯噔一下,忙看了一眼画眉,果然看到她朝自己挤眉弄眼,小脸上满是纠结担忧,这下子可把江禾曦弄糊涂了,小心翼翼试探道:“茜茜,你怎么了?”
“谢夫子一直对我十分冷淡,虽然我心大,但我不是傻子,这些事情还是能看出来的。”阮茜茜声音前所未有的木然,突然悲凉一笑,黯然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他不喜欢我了,只是我一直痴心妄想罢了,不过也是,我这样一个只知道打扮玩乐的绣花枕头,哪里配得上谢夫子这般俊秀英杰。”
“谁说的,你是个好姑娘,只是谢言没有眼光罢了!”江禾曦下意识反驳道,虽然她不知道两人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从两人的性格处也能猜出来几分,不由得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说这些了,平白惹得阮茜茜不开心。
“曦儿,我娘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有缘无分的人比比皆是,也不差我一个,这话我以前总是不以为意,但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了。”阮茜茜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其实我知道这话娘亲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这人不撞南墙不回头,她不过是担心我罢了。”
“茜茜,其实阿言之所以迟迟不愿意成婚,是有原因的。”江禾曦迟疑片刻,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我当初之所以鼓励你去追阿言,也有我的私心在,说到底这事我也有错。”
“这关你什么事,明明就是我自己的选择。”阮茜茜不乐意了,虽然她不知道江禾曦口中的苦衷是什么,但这些好像也不重要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过于追问到底。
“茜茜……”江禾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阮茜茜给打断了。
“好了,曦儿,我今日是来找你聚聚的,我们姐妹好不容易见面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一起谈声说笑,就不要在这难得的时光里谈论无关紧要的男子了。”阮茜茜状似不经意地摆了摆手,豪爽一笑。
既然她不愿意继续提及此事,江禾曦自然不会不识趣,勉强一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故作镇定的阮茜茜,忙转移话题道:“我从京城带了许多好东西回来,还没来得及拿给你,待会儿我让溶月回去拿过来。”
“好啊,你带回来的一定都是好东西,说实话,我还没去过京城呢,实在是有些期待。”阮茜茜托了托下巴,眼睛亮晶晶道:“据说盛京富贵荣华,就连小小的百姓都是极懂规矩礼节,一看就知道是天子脚下的百姓。”
“哪有你说的那般夸张,虽然京城繁华,但除了这以为,其他的与荆州也没什么差别,百姓们不过都是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碌罢了。”江禾曦笑了笑,朝溶月摆了摆手。
溶月恭敬退下了。
两人一直继续聊天谈话,直到太阳渐渐高挂天空,阮茜茜才打道回府。
而江禾曦,因为要处理云霓轩等铺子堆积的账本,实在是没时间去阮府拜访,只好劳烦阮茜茜托自己向阮母告罪一声,顺便送上礼物。
缓缓行驶的马车上。
“姑娘,你为何不与江姑娘说实话?”画眉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要是江姑娘知道了此事,说不定会有法子帮你呢,毕竟谢公子与江姑娘是好友,要是有江姑娘劝劝谢公子,说不定谢公子不会对此事如此排斥。”
阮茜茜面色不动道:“画眉,正是因为曦儿与我,与谢公子都是好友,我才不能这样做,我知道爹爹是故意提出这样的要求的,但谢公子对我无意,我怎可为了一己自私,让曦儿去对他道德绑架,逼他放弃自由自在的生活,来我们家当一个上门女婿呢。”
“再说了,爹爹不过是吓吓我罢了,就算我谢公子不乐意当上门女婿,爹爹也不可能把我嫁给陶寅的。”阮茜茜面色木然,淡淡道:“我知道他这是拐着弯让我死心,我是心宽,但这不代表我人傻,这点子手段都看不出来。”
“姑娘……”画眉心中不忍,但身为丫鬟,有些事情不是她所能决定的。
“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如今我就过好当今的日子就好了。”阮茜茜浅笑安然,眉眼盈盈处皆是淡然。
画眉心中一痛,曾几何时,她那个整日带笑的姑娘竟然这般文静起来,说起来都怪那个谢言!
不过其实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对错,这是时机不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