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绿袖
栖迟南方2025-07-28 16:075,019

  京城的夏日早晨比起荆州来居然更加炎热,丝丝暑气弥漫在繁华的街道上,但街上早早就出门摆摊的小贩们却仿佛感觉不到酷暑一般,依然在街道上卖力吆喝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倒是丝毫看不出生活的苦难,宛如只剩下欢声笑语。

  “姑娘,我们最近怎么一直都来琳琅阁和云霓轩这边啊?”溶月靠在马车边上,一手紧紧抓着底下的凳子,防止马车的颠簸使得她晃悠身子。

  “我来京城也是要做生意的,自然得每日过来看看。”江禾曦微微一笑,开口道:“再说了,娜仁托娅如今可是我们京城的云霓轩的大掌柜,我自然得去给她捧捧场啊。”

  说着,江禾曦朝一旁的娜仁托娅俏皮地眨了眨眼,拉着她的纤纤玉手笑靥如花。

  “曦儿!”娜仁托娅含羞带怯地瞪了江禾曦一眼,但到底心底有些不安,犹豫道:“我只是一个画图纸的,就这样去云霓轩直接当大掌柜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要不还是算了吧。”

  “怎么就不可以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掌柜的,努力去学不就好了。”江禾曦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但一看到神色不安的娜仁托娅娅,柔声安慰道:“娜仁托娅,你向来品味极好,对打扮和衣裳首饰又极其精通,更不必说你极为善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这个大掌柜的人选了。”

  “况且,如今陈贵管着琳琅阁,小渠管着春江酒楼,云霓轩可是缺了一个大掌柜,我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云霓轩,自然得找一个帮手。”江禾曦晃了晃娜仁托娅的手臂,娇声道:“我向来琐碎事情极多,哪里有功夫一直看铺子,这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可不能辜负我啊。”

  娜仁托娅无奈奈何地看着一脸委屈巴巴地凝望着她的江禾曦,她那副泫然若泣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活活把她当成抛弃良家妇女的负心汉一样。

  “唉……好吧。”她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闻言,江禾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把娜仁托娅哄骗去当云霓轩的大掌柜,她可不想这些日子的口舌就因为这小小的忐忑白费了力气。

  再说了,娜仁托娅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屋子里不去见人,她总要学会面对自己的过去,开始崭新的人生。

  而且,如今娜仁托娅与温见洲的关系越发奇怪,江禾曦不由得有些心虚,只以为是她的干涉使得两人的姻缘受了阻碍。

  她最近都心虚得很,一对上娜仁托娅清明的眼睛就下意识有些愧疚。

  所以她这才一直劝着娜仁托娅走出家门,做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毕竟新的开始才是对过去最好的告别。

  “姑娘,云霓轩到了。”车夫曾老头的声音响起。

  “好。”

  三人缓缓走下马车,走进了云霓轩。

  只见云霓轩内的伙计和绣娘都聚集在屋子内,直直看着走进来的三人。

  为首的陈贵笑着迎了上去,开口道:“姑娘,你来了,大伙儿都在这里了。”

  “嗯。”江禾曦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向一旁的娜仁托娅抛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笑而不语地走到一旁去了。

  “如今我就是你们的新掌柜了,大伙儿日后遵守往日的规矩便可,好好做事我们云霓轩自然不会亏待大家。”娜仁托娅明白江禾曦的意思,故作威严开口道:“但要是我发现有人偷奸耍滑,背叛云霓轩,我决定不轻饶。”

  被看着眼前这艳丽得不可方物的绝色女子眉眼凌厉地扫了一眼,众人咯噔一下,有些人甚至被她威慑的眼神吓得低下了头,顿时抛下了轻慢她的心思。

  更何况东家和前掌柜陈贵就站在一旁淡淡地看着众人,大伙儿都不敢露出自己的小心思,恭敬应下了。

  “是!”

  一见向来内敛羞涩的娜仁托娅露出难得威严的一面,江禾曦满意地笑了笑,“娜仁托娅,那你继续忙活吧,我去忙别的事情了。”

  “好,曦儿,你去忙吧。”娜仁托娅也知道江禾曦最近忙着江父江母的案子,也不忍心麻烦她带着自己适应这云霓轩的事情,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但江禾曦一离开云霓轩后,原本笑盈盈的娜仁托娅立马冷脸地盯着众人,漠然道:“你们接着忙活吧,有事来找我便可。”

  “是,掌柜。”众人如今越发恭敬了,见着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新掌柜,再也不敢仗着自己的老身份怠慢新掌柜,作惊鸟状猛的散开了。

  看着一秒立即化身冰美人的娜仁托娅,陈贵有些傻眼,但一对上娜仁托娅似笑非笑的双眸,猛的打了一个寒战,忙找借口回到隔壁的琳琅阁忙活去了。

  而此时的云霓轩门口。

  “姑娘,我们如今去哪里?”马夫曾老头沙哑的声音响起。

  “去春江酒楼。”江禾曦清亮的嗓音透过厚重的帘子传到马车前端处。

  “是。”

  一炷香功夫过后,马车悠悠停留在春江酒楼门口。

  “姑娘,你来了。”早就等候许久的姚渠一看见江禾曦的身影,忙笑着迎了上去。

  江禾曦朝他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人带来了吗?”

  “在里头的屋子呢,我带姑娘过去。”姚渠亦小声说道。

  闻言,江禾曦嫣然一笑,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就算是早晨亦有不少客人的酒楼大堂,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跟在姚渠后头漫步走进了酒楼里屋。

  几人迈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绕过一座嶙峋的假山,来到一所静谧幽森的小院子里。

  姚渠掏出腰间盛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锁,开口道:“姑娘,人就在里头。”

  门咔嚓一声打开了,只见里头黑不溜秋的,一道猛烈的阳光从半开的大门照耀了进去,黑沉沉的屋子瞬间亮堂了不少。

  江禾曦索性把门全推开了,看到里头过于阴森的气氛,柳眉下意识一蹙,但一看到安静地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的妇人,不禁眯了眯眼睛。

  “你就是绿袖?”江禾曦绕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头发杂乱,衣裳脏污的妇人,眼底闪过一丝凉意。

  被突如其来的刺眼阳光惊扰了的绿袖听到清亮的女声,下意识抬起头来,但一看到那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的熟悉眉眼,立马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力气顿时被抽走了一般,无力地瘫倒在地,哆嗦着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不是姑娘!”但一看清江禾曦的全部面容后,绿袖蓦地松了一口气,但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神似故主的女子,咽了咽口水,死死盯着江禾曦的眼睛。

  “你,你是何人?”

  “我姓江名禾曦,先母乃是平敬侯府的二姑娘梁玉湘。”说着,江禾曦皱了皱眉,状似懊恼地拍了拍脑门,笑道:“不对,我娘亲应该唤梁如嫣才对,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唤了一个名字,但她是平敬侯府原配嫡女一事毫无虚假。”

  “姑娘……你是姑娘的女儿!?”绿袖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笑眯眯的江禾曦,喃喃自语道:“姑娘居然没死,没死,姑娘没死。”

  说着,绿袖竟然又哭又笑起来,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使得江禾曦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娘亲在两年前就去世了。”虽然诧异绿袖的反应,但江禾曦还是实话实说了,说完却紧紧盯着绿袖的面孔,不肯放过一丝端倪。

  闻言,绿袖猛然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江禾曦,良久后竟然泪流满面不止,捂着嘴巴痛哭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江禾曦越发迷惑不解了,明明她就是当年背叛江母的大丫鬟,但她一听到江母去世的消息竟然痛哭流涕起来,当真是疯癫极了。

  江禾曦又觉得极其讽刺,绿袖要真的如此敬重江母,就不会被梁玉淑用重金收买后一直传递消息给她,甚至还在江母被贼人掳走时添了好一把力气。

  “想必你也猜出来我为何要费尽心思找到你了吧?”江禾曦凉凉的声音响起。

  闻言,绿袖身子一僵,半响后却不慌不忙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神色自若道:“小主子既然已经找到了奴婢,想必翠芝也在小主子那里。”

  “姑娘要是知道小主子有本事替她报仇雪恨,想来泉下有知定然会十分欣慰。”绿袖却继续答非所问道:“奴婢也多年没有见着翠芝了,她可还好?”

  看着这言语神态明显不对劲的绿袖,江禾曦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妙,迟疑道:“她是不是身子不太好?”

  闻言,沉默许久的姚渠解释道:“姑娘,当初绿袖出卖了夫人以后,一直惴惴不安,生怕梁玉淑报复她,于是她在贼人掳走夫人的那天晚上就趁机逃离了平敬侯府。”

  “但因为她的卖身契还在平敬侯府,绿袖只是一个逃奴,没有文书可以出城。”

  “但她却阴差阳错之下被一个猎户救了下来,猎户把她偷偷带出了京城,他们这些年来一直躲在山上生活,前几年猎户死了,绿袖才不得不下山谋生,这才让我们的人有机会找到她。”

  “我们的人实在乞丐窝里找到她的,据旁边的乞丐说绿袖经常被乞丐们大骂或者抢走吃食,她是那片地带处地位最低的乞丐,比小乞丐都不如,想来这几年的磋磨都把她弄得神志不清了。”

  “原来如此。”江禾曦了然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几近疯魔的绿袖,既觉得痛快又倍感悲哀。

  “小主子,奴婢不是故意害姑娘的,都是大姑娘的错!是她!是她用奴婢弟弟的性命威胁奴婢出卖姑娘的,呜呜呜。”绿袖猛的抓住了江禾曦的裤腿,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悔恨交加的神色。

  “错了就是错了,从犯也是不可饶恕的。”江禾曦漠然地收回了脚,淡淡道:“绿袖,今日我来此处不是听你的冤屈的,你要是真的觉得愧对我的娘亲,就等着在衙门处高发梁玉淑的罪名吧。”

  “对了,你弟弟如今过得挺好的,我定然会派人好好保护他的,免得他又被梁玉淑给害了,毕竟他如今可是瘸了一条腿。”留下一句话后,江禾曦就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小院子处只留下无情的关门声和绿袖嚎啕痛哭的悲哀声。

  “姑娘,既然已经找到人证了,你又何必亲自去看呢,如今倒是搞得自己不痛快了。”溶月小尾巴似的一直紧紧跟在江禾曦背后,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闻言,江禾曦怔愣了片刻,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已,但一想到自己的来历,顿时眉头舒展,无奈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娘的过去罢了,没想到倒是让自己烦躁了。”

  “姑娘,如今人证已经齐全了,加上霍将军送过来的那个匪徒,我们这次定然可以成功为老爷夫人报仇雪恨!”姚渠信心满满地说道。

  江禾曦却摇了摇头,开口道:“还差了一份保证。”

  “什么保证?”姚渠眉头一皱,不解道。

  江禾曦慢悠悠道:“梁玉淑乃是盛二爷的明媒正娶的嫡妻,又为他养育了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她在盛国公府的地位必然十分稳当,她就算是犯下了如此大罪,盛国公府就算如何高风亮节,看在梁玉淑养育的一双儿女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做到不会袖手旁观。”

  “就算到时候证据确凿,衙门看在盛国公府的面子上,想来也会有所顾忌,说不定到时候只会重重抬起轻轻放下,我们也许要失望了。”

  “更不必说我那个名义上的外祖父——平敬侯了,自从老夫人死后,他的继室可是平敬侯府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在京城以凶悍闻名的平敬侯夫人怎么可能会白白放任自己的女儿锒铛入狱呢。”

  闻言,姚渠猛的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道:“姑娘你之所以要提前找好人证,是不是就是为了防止盛国公府和平敬侯府给衙门施压,销毁证据!”

  “没错。”江禾曦赞许地点了点头,无奈道:“谁让我人微言轻呢,就免不了被人欺压了。”

  “所以姑娘你让翠芝姨去青州找舅老爷就是为了替你撑腰吗?”溶月惊呼出声。

  “嗯,我这个舅舅也是一州总督,想来在皇上面前也是有几分薄面,盛国公府也会有所顾虑。”江禾曦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姑娘,别想太多了,奴婢娘亲常说好人有好报,恶人自有恶人磨,梁玉淑做了这么多坏事,一定会受到报应的,老天爷迟早有一天会收了她!”溶月气愤填膺地握紧了拳头,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气呼呼小模样。

  “我怎么听着你这是说我就是那个恶人啊?”江禾曦挑了挑眉,故作一脸伤感地捂住了胸口,唉声叹气地看着溶月。

  闻言,溶月急得满头大汗,慌张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姑娘,我是说姑娘是大好人,老天爷一定会帮你的。”

  江禾曦噗呲一笑,杏眸亮晶晶地看着一脸忐忑不安的溶月。

  “溶月你当真是笨得很,姑娘这分明就是逗你来着。”一见溶月这呆头呆脑的糊涂样,姚渠嫌弃地撇了撇嘴,甚至后退了一步,仿佛生怕她这笨蛋气息玷污了自个似的。

  溶月一看姚渠竟然如此看不起她,顿时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用尽毕生力气跺了跺脚,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地面是姚渠一般,其力气之大不由得让人认为她这就是在泄愤。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看着这才相处了没几天就整日打打闹闹的两人,江禾曦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难得孩子气的姚渠戏谑道:“小渠,你都这么大了,何必与溶月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你快去忙活酒楼的事情吧。”

  闻言,姚渠面上一僵,脸庞立马就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的溶月,气急败坏地大步流星离开了。

  “姑娘,姚掌柜半分没有掌柜的样子,奴婢这几日经常听到客人感慨说我们酒楼的东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年纪轻轻的姚掌柜担任了这春江酒楼的大掌柜一职,还说姑娘你这个东家心大过头了。”溶月嘟着嘴抱怨道。

  江禾曦怔愣了片刻,轻笑一声,笑盈盈道:“年轻怎么了?年轻人才有活力,再说了,小渠自幼在王掌柜身边长大,对开酒楼一事可谓是耳濡目染,更不必说他极其有做生意的天分,他可不是客人口中说的毛头小子。”

  “还有,你日后也不要一副吃了炮仗的样子总是挤兑小渠,你们要是能安安稳稳地说话我定要烧香拜佛了!”江禾曦无比夸张地朝天空双手合十地拜了拜,一副虔诚不已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要是没有滴溜溜地转着,溶月说不定还真会信了她,但如今……

  不吵架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继续阅读:第200章 舅母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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