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儿,你与我说清楚,你和威远侯到底是什么关系?”梁彧一走上马车,就端正了神色,眼睛直直看向江禾曦,不肯放过一丝端倪。
江禾曦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们就是普通好友啊,今日静和有事情找我,所以我才会在酒楼的。”
随后,江禾曦又把这几年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给梁彧听,说完后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梁彧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了一口气,怜爱地看着她,温和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但是,你是女子,不可与男子交往过密,要不然会有损你的闺誉,日后就算是要与温二公子合作,也最后不要亲自出面,让底下的人去办就好了。”梁彧面色严肃,但一看到江禾曦不服气的样子,无奈道:“我知你在心中骂我迂腐,但曦儿,你要记住,这世间向来都是三人成虎,女子活着本就不易,表兄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有时候适当的妥协也是一种保全自己的时段。”
江禾曦明白他的好意,但心中就是十分难受,低着头不说话。
一旁的溶月不安地看着两人,看到江禾曦难得如此难过,眼眶一红。
一看她这样,梁彧也不好受,犹豫片刻,终究是不忍心,无奈道:“我也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在外人面前要注意些罢了,幸亏今日遇到的人是我,万一是个爱嚼舌根之人,明日京城里就会有许多风言风语了。”
“表兄,我明白,日后我会注意的。”江禾曦深呼一口气,也知道这世道不像从前那样自在,不过她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想得开,也不想转牛角尖。
看她脸上带着笑意了,梁彧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想通了就好。”
其实梁彧也有些担忧这些话会伤到江禾曦,毕竟她自幼在村里长大,又是家中长女,以她姑姑的性子和他查探的情况来说,她必定极受宠爱。
一个人从小自由自在惯了,如今他却告诉他这世间有另外一个牢笼,想必她不会高兴。
虽然他不太明白那个未曾谋面的姑父是如何教导孩子的,但这些日子以来与江禾曦的相处,他能感觉到他这个表妹心中有些不屑这世间的礼法。
若是在小地方,她怎么样都无所谓,索性也没人管得了她,但这里不是荆州的小村子,京城波云诡异,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更何况如今是多事之秋,京城各势力都在看着他们呢,****绝对不可留下把柄,要不然就麻烦了。
一想到这,梁彧笑容渐淡,但他是家中长子,如今父亲不在,他自然而然地得承担起家里的重担,要护好母亲妹妹们啊。
“表兄,我听冉儿说你打算参加今年的秋闱,这些日子的官司会不会影响你复习功课?”江禾曦有些忧心,面上自然就带上了几分不安。
梁彧温声道:“无碍,我早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只需要继续温习以往的功课就好,你不必担忧,你表兄我的学问还是可以的。”
“那我就提前祝贺表兄榜上有名了!”江禾曦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鞠了鞠手。
梁彧无奈地笑了笑,“你啊!”
两人谈笑间就到了镇南侯府。
皇帝感念梁施年常年镇守青州的不易,为表对忠臣良将的恩宠,特意赏赐了宏伟大气的镇南侯府。
据说这个府邸还是前朝大将军的宅子,倒是与镇南侯的将帅之名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公子,表姑娘。”门房一看见两人走下马车,脸上带上笑容,恭敬行礼问安。
“阿娘可在家里?”梁彧点了点头,随意问了一句。
“夫人今日没有出门,估计在屋里头呢。”门房恭敬道。
梁彧微微颔首,带着江禾曦漫步走进了厚重古朴的府邸。
“阿娘,你看谁来了?”一走进余氏的院子,梁彧就笑道。
“曦儿来了,快过来坐。”余氏抬头一看,一袭素衣的江禾曦赫然出现在屋子处盈盈一笑,心中大喜,忙拍了拍底下的软榻。
“舅母,冉儿。”江禾曦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抱着余氏的胳膊撒娇道:“方才我在外头遇到了表兄,表兄说舅母想我了,我想我也念着舅母许久了,于是就上门叨扰了,舅母不会嫌我烦吧?”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你能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余氏佯怒地轻轻拍了拍江禾曦的手,看到江禾曦娇笑的面孔,灵光一现,笑道:“要不曦儿搬到我们府上来住吧,你们几个女子住在一起,我终归有些不放心。”
闻言,梁冉眼睛一亮,忙附和道:“对啊,曦儿,要是你搬过来了,我们就能每日都见面了,那多好啊!”
“不必了,我每日都要出门忙着铺子里的事情,我那屋子离铺子十分近,来回极其方便,搬过来的话就有些远了。”江禾曦摇了摇头,心底却想到要是她搬过来了娜仁托娅估计也会跟着搬过来,但她肯定会不自在,这样倒是苦了她了。
余氏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江禾曦独立的性子,于是也不勉强,岔开话题道:“过几日成安侯府有一个赏花宴,成安侯夫人给了我一张帖子,曦儿与我们一同去可好?”
“虽然你如今仍然在孝期,但已经守孝两年多了,去参加个宴会也没什么大碍,再说了,日后这些事情必定是少不了的,如今适应”一下也是极好的。”余氏怕她又拒绝了,苦口婆心地劝着。
“我去就是了。”江禾曦无奈一笑。
梁冉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拉着余氏的手撒娇道:“阿娘,我都许久未见到曦儿了,让我与她说说话吧?好不好?”
“去吧去吧,我懒得当这恶阻碍你们姐妹俩团聚的恶人。”余氏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梁冉嘻嘻一笑,拉着江禾曦瞬间跑没影了。
一看自己这咋咋呼呼的女儿,余氏好气又好笑,“冉儿这性子何时能稳重一些,整日里疯疯癫癫的,都不知道哪里有婆家看得上她。”
“我们镇南侯府的姑娘怎么可能没人要,只有冉儿挑别人的份,阿娘多虑了。”梁彧傲然道。
闻言,余氏细细看了一眼俊眉修目的儿子,心中一动,饶有深意道:“彧儿,如今你也大了,可以娶妻了!”
没想到自己突然就被催婚了,梁彧哭笑不得,苦笑道:“阿娘,我还小呢,不急。”
“哪里小了,你明年就十九了!”余氏别了他一眼,美滋滋道:“曦儿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就该出孝了,春日的天气不冷不热,到时候你们两个办婚事正好!”
“娘!你别在这里乱点鸳鸯谱,我和曦儿只是兄妹,哪来的男女之情。”一看余氏这兴致勃勃的样子,梁彧越发头疼,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余氏撇了撇嘴,“你们是表兄妹,又不是亲兄妹,曦儿要是嫁过来,那我们就是亲上加亲了!”
“再说了,如今曦儿无父无母,我这个做舅母的自然要为她打算,这就好的结果就是嫁到我们家来,有我和你爹在,这镇南侯府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她。”
“要是把曦儿嫁到别人家里去了,我哪里放得下心,这女子嫁入就是第二次投胎,万一到时候千挑万选找到一个绣花枕头,我百年之后怎么跟嫣儿交代。”
说着,余氏拍掌道:“就这么决定了,我待会就去问问曦儿,只要她一点头我就开始筹备你们的婚事。”
“娘,你就不问问我的意见吗。”梁彧既骄傲自己有这样一个母亲又无奈道。
余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了不算。”
一看余氏已经忍不住要过去问江禾曦了,梁彧忙拦住她,正色道:“娘,我观曦儿心里已经有人了,你就别在这里乱牵红线了,免得到时候曦儿为难。”
“你说什么?!”余氏美目一瞪,顿时有些傻眼了。
梁彧严肃地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以及江禾曦告诉他的过往说了一遍,总结道:“我观曦儿心中未必没有威远侯,他们的情分不一般,阿娘你如今乱点鸳鸯谱,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霍国公府规矩森严,曦儿那般生性自由的性子,哪里适合那里!”余氏皱眉道:“再说了,威远侯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可不一般,更不必说太后最是宠爱她这个侄孙了,就算曦儿背靠我们镇南侯府,但也差的远了!”
“不行,我要与曦儿说明白这些,免得她被人忽悠了也说不定。”余氏越想越着急,火急火燎地跑到梁冉的院子去了。
梁彧这下子倒是没有拦着她,反而嘴角噙笑的看着她渐渐消失在门口等身影,毕竟他虽然对江禾曦无意,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嫁得不好。
虽然霍景琛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十分出众,但那又如何?
他们镇南侯府的地位如今还比不上霍国公府,而且父亲一直镇守青州,即使陛下感念父亲的军功,但倘若二人闹了矛盾,以陛下和太后这极其护着霍景琛的性子,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江禾曦。
更何况他可是早就听说了,霍景琛前些日子可还与赵相的嫡长孙女议亲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没成,但这也侧面说明霍景琛不得劲啊!
连家里人都搞不定,哪里的脸与他们家的姑娘相处!
要是霍景琛知道他这小心眼的想法,估计会气得吐血,他哪里知道家里人的安排,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头一回吗!
再说了,他可是严词拒绝了的好不好?
他简直比窦娥还冤啊!
竹徽院中。
“曦儿,我当真是羡慕你,你每日都能出府做生意,不像我,整日都待在家里,我都快闷死了!”梁冉哭丧着脸哀嚎道。
“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混出府去。”江禾曦却半分不信她的抱怨,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嘿嘿,但我每个月最多只能出几次府,万一次数多了,阿娘就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到时候我还是得乖乖待在府里。”
“可我出门又不是为了玩,我是为了忙活铺子里的生意,你以为做生意这么好玩啊!”江禾曦没好气道:“我的梁大小姐,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当一条咸鱼不好吗,做什么非要让自己这般辛苦。”
梁冉一针见血道:“那你如今也可以当一条咸鱼,为何你还要每日去铺子里忙活,这些事情都交给底下的掌柜去干不就好了,你做什么非要这么辛苦。”
闻言,江禾曦一噎,不服气道:“那我也要看账本啊,要不然被人哄骗了也不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推给底下的掌柜的。”
梁冉一看来硬的不行,于是立马换上一张梨花带雨的娇颜,凄凉道:“好曦儿,你就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因为整日里在府里哀春悲秋而使容颜渐渐衰退,最后变成一个哀婉少女吗?”
“好了!打住!我带你去还不行吗。”一看她这凄惨面容,江禾曦只觉得脑子发疼,忙摆了摆手。
一见江禾曦答应了,梁冉瞬间就变了一张脸,抱着江禾曦笑嘻嘻道:“我就知道曦儿最好了。”
江禾曦可算是服了她了,但一看到她如此高兴,也忍俊不禁起来,“不过我们可要事先说好了,光我同意没用,关键还是要看舅母答不答应。”
“你就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了,到时候我就去和阿娘说我已经到了嫁人年纪了,迟早要学管家事宜,如今有你手把手地教我,阿娘铁定乐意当甩手掌柜。”梁冉美滋滋道。
江禾曦嘴角一抽,顿时觉得自己上钩了,感情她早就什么都打算好了,就等着她点头。
这时,余氏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梁冉第一个发现余氏的身影,疑惑道:“阿娘,你怎么来了?”
“舅母。”江禾曦亦不解地看着脸色焦急的余氏。
余氏摆了摆手,赶走了多余的下人,才拉着江禾曦的手语重心长道:“曦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与威远侯私定终身了?”
“什么?!”梁冉一听,合不拢嘴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禾曦,脱口而出道:“曦儿你疯了!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江禾曦哭笑不得,但又十分感动两人这样关心自己,心里痛骂了多嘴多舌的梁彧几句。
使得远在自己院子里看书的梁彧顿时打了几个喷嚏。
“公子,你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奴才给你加一件衣裳?”伺候的小厮担忧道。
梁彧轻笑一声,朗声道:“这大热天的哪来的着凉,估计是有人在骂我呢。”
小厮瞪大了眼睛,气愤道:“谁敢骂公子啊!”
“不能得罪之人。”
梁彧悠悠说了一句,使得小厮越发摸不着头脑。
而这厢不可得罪之人江禾曦无奈解释道:“舅母,我与威远侯只是普通好友,怎么可能会私定终身,你别听表兄乱说,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曦儿,你可不要骗我。”余氏狐疑道。
“我发誓,我江禾曦要是撒谎了必定五雷轰顶,不得……”江禾曦一本正经举起中间的三根手指发誓道。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余氏急急忙忙打断了,“呸呸呸,老天爷,小孩子不懂事,你可千万不要在意,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看她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江禾曦心中一暖,抱着余氏的隔壁撒娇道:“舅母你放心吧,我没这么傻,怎么可能被人哄骗了,向来只有我骗别人的份,别人骗不了我的。”
“那就好,舅母信你这一回。”余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虽然江禾曦性子稳重,但女子一旦涉及到情爱之事,以前的清醒也许都会抛之脑后,一心沉溺于情爱,被男子卖了估计也反应不过来。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要是曦儿她……
那该如何是好!
余氏正色道:“曦儿,舅母不会干涉你的婚事,但是舅母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自己以后的人生,女子嫁人就是一道门槛,万一迈错了想要回头就难了。”
“这贵族豪门表面上看起来虽然风光,但规矩也多,舅母知道你是个散漫性子,我们不图那些虚的,这夫婿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对你好,他要是真心爱护你,尊重你,这比什么都重要。”
“冉儿,这话你也给我记牢了。”余氏瞥了一眼傻愣愣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舅母,我都明白,你放心吧。”江禾曦眼中一酸,干脆一把抱住了余氏,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闷声道:“舅母,多谢你。”
多谢你虽然不是我的娘亲,但却如此为我着想,多谢你的深明大义,多谢你的关心怜爱。
“我也多谢娘亲!”梁冉虽然不明白江禾曦为何突然如此伤感,但她也学着江禾曦的样子一把抱住了余氏,巧笑嫣然不已。
余氏心中欣慰,怜爱地拍了拍两个女孩的手掌,眼底满是宠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