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淑则是直接瘫倒在地,掩面痛哭不已。
一看这情形,老太君沉沉地叹了口气,招手示意盛凝玉过来,拉着她白嫩的小手柔声道:“凝玉,致远,你们不必忧心,一切都有祖母在。”
“是。”盛凝玉虽然心中极其慌张,但还是嗫喏地点了点头。
盛致远则木然地低眉颔首,随后朝老太君一个恭敬鞠躬,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开了。
盛凝玉张了张嘴,但却没开口挽留,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来人,把梁氏请出去。”老太君宛如没看见一般,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闻言,梁玉淑还想继续反抗,但一接触到老太君凌厉的视线,咯噔一下,不敢再说话,垂手低眉地离开了。
“除了凝玉和老大媳妇,其余人都下去吧。”老太君朝众人摆了摆手,轻柔地摸了摸怀里盛凝玉的额间碎发。
“是。”
等到屋子里没有闲杂人等了,盛凝玉咬了咬唇,忍不住开口道:“祖母,母亲当真做了那般事情吗?”
闻言,老太君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悠远道:“凝玉,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盛凝玉一听,眼眶顿时红了,但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滴落一滴泪水。
“凝玉,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盛国公府唯一的嫡女,稚子无辜,一切都是你娘的过错,致远和你都是好孩子,不必忧心。”盛国公夫人怜爱地看着盛凝玉,心中十分感慨。
良久后,盛凝玉方才垂眸轻声道:“凝玉明白。”
一看她这样,老太君和盛国公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担忧。
“凝玉也累了,在祖母这里歇息吧,晚上一起用膳。”老太君轻轻地拍了拍盛凝玉的小手,语气极其轻柔。
盛凝玉明白老太君的用心良苦,自然不会拒绝,乖巧道:“好。”
“奴婢带姑娘下去歇息。”一旁的陈妈妈接收到老太君的眼神,朝盛凝玉温和笑道。
“劳烦陈妈妈了。”盛凝玉柔柔的声音响起。
“母亲,二弟与梁氏的婚事是怎么一回事?”一看两人离开了,犹豫了许久的盛国公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看着老太君。
闻言,老太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着对往日事情的追思,缓缓道:“你当年陪着老大去了外地述职,不知道此事,但不知道这等腌臜事也是好的。”
“不过你今日既然问了,我也不好瞒着你。”老太君看了一眼盛国公夫人,幽幽道:“当年与怀瑾有婚约的原本是平敬侯府的二姑娘梁玉湘,小名如嫣,但嫣儿却在寺庙中被贼人掳走了,于是平敬侯府提出了把婚书上嫣儿的名字换成梁玉淑的名字。”
盛国公夫人忍不住质疑道:“平敬侯府也太荒唐了,我们盛国公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既然二姑娘出事了,把婚约取消不就好了。”
“我自然也是这么想的。”老太君讥讽地翘了翘嘴角,冷哼一声,“但平敬侯不知道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不惜拿出当年的信物,就为了换一个继女的婚事,却丝毫不顾及自己生死未卜的亲生女儿!”
闻言,盛国公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艰难道:“平敬侯这是疯了吗?不过这信物是什么?”
看到盛国公夫人疑惑不解的神色,老太君缓缓道:“当年我们盛国公府欠了老侯爷一个恩情,这信物就是凭证,倘若有一日平敬侯府遇难了,拿出信物便可让盛国公府无条件救助。”
“这么重要的东西,平敬侯竟然拿来换一个继女的婚事,他这是老糊涂了吗!”盛国公夫人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谁说不是呢,我和老头子也以为他这是疯了。”老太君扯了扯嘴角,感慨道:“可惜老侯爷一世威名,没想到到头来生了这么一个继承人,要是他知道了,九泉之下还不得气死。”
“平敬侯提出这等要求,我们盛国公府也不能拒绝,但怀瑾自幼与嫣儿一同长大,情分不浅,哪里肯接受这等荒谬事情,他又是个极其轴的性子,更不会听从老头子的要求。”
闻言,盛国公夫人不禁想到那个表面上风光霁月,实际上却倔强不已的盛怀瑾,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老头子性子比他还倔,哪里容得他不听话,把他一绑,足足关了他大半个月!”老太君一想到当年那个父子相对的画面,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盛国公夫人不禁咋舌,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那个中气十足地掐腰骂人的身影,下意识嘴角一抽。
“但小子哪里拗得过老子的大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被绑着去迎亲了,要不是老头子下了药,估计洞房都成问题了。”老太君拍了拍大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下药!”盛国公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唉声叹气的老太君,突然间灵光一现,语出惊人道:“难不成致远就是因为这个才出生的?!”
老太君点了点头。
盛国公夫人只觉得三观炸裂,怔怔然许久,不禁怀疑盛凝玉也是用了不可言说的手段才怀上的。
也不怪她这般想,毕竟这十几年来盛怀瑾与梁玉淑的关系简直比陌生人还不如!
一开始她还感慨盛怀瑾洁身自好,屋里一个姨娘通房都没有,比他大哥屋里干净多了!
但后来她却渐渐发现不对劲,两人在平日里几乎没有亲密的时候,按道理说盛怀瑾后院如此干净,肯定是为了梁玉淑啊!但他们二人就算在家宴这种场合也不会有什么交流。
不对,应该说盛怀瑾一直都是冷着一张脸,仿佛丝毫看不见梁玉淑殷勤小意的讨好样子,有时候她甚至能在他眉眼间看到一丝厌恶,以及梁玉淑难看的脸色。
而且根据她管家多年得回来的消息,盛怀瑾可是十多年来几乎一直睡在书房,就算是去了梁玉淑的院子,也只不过是与一双儿女用膳罢了,从未留宿过。
不对!好像有一次还是留宿了的。
至于她为何记得如此清楚,还是因为第二日盛怀瑾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依稀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她哪里不明白,梁玉淑这是用了下作手段,把盛怀瑾给办了!
估计是梁玉淑想借此与盛怀瑾缓和关系,没想到倒是惹怒了盛怀瑾,把他气得直接请旨出京,在徐州任职三年才回京。
还因此错过了盛凝玉三年的成长。
不过这十几年的恩恩怨怨,倒是说不清是谁对谁错了。
梁玉淑不惜勾结贼人掳走平敬侯府二姑娘,代嫁入盛国公府,但到头来却被丈夫冷落了十几年,丝毫没有她想象中的甜蜜情意。
也许梁玉淑也是忍受不了丈夫的冷漠,又不知为何得知了平敬侯府二姑娘依旧生还的消息,这才恶胆丛生,派人去勾结匪徒残害江父江母!
不得不说盛国公夫人果真是灵敏得很,竟然把事情猜得**不离十了!
梁玉淑就是因为盛怀瑾多年的漠然,使得她的性子越发狠厉,而且在盛怀瑾任职徐州的那三年间,她派出去给盛怀瑾送东西的下人吴昌无意中在街道上遇到了与一名清俊男子携手并行的梁玉湘!
吴昌顿时大惊失色,立马快马加鞭回到京城,把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梁玉淑。
自己多年的独守空房与梁玉湘失去清誉后竟然还能婚姻美满的对比使得梁玉淑越发痛恨她们,一个念头间就暗自下了决定。
直到盛怀瑾离开徐州后,梁玉淑密谋多时,终于在得知周道兴任职新的徐州总督时,决定与他联系,在周道兴的帮助下,做下残害江父江母的事情。
“母亲,那如今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的眼睁睁看着二弟与梁玉淑和离吗?”盛国公夫人小心翼翼试探道。
老太君沉吟片刻,叹气道:“两人结成冤侣已经十几年了,也该到时候分开了,免得到时候反倒是结仇了。”
“这样也好,二弟也能如愿了。”盛国公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闻言,老太君瞥了她一眼,但却不再言语。
两人谈开了倒是心情舒畅了起来。
而此时的宫门口处,倒是一片冷凝。
“惊云,主子是不是不高兴了?”与白偷偷的瞟了一眼疾步走在前面的霍景琛,一手挡在嘴边朝一旁的惊云压低声音道。
惊云睨了一眼手脚又痒了的某人,淡淡道:“你要是想打扫马厩就直说,主子定然不会拒绝你的癖好的。”
“你!”与白气得跺脚,但却惧于前方的霍景琛,生怕被他听见了他不怕死的话语,又罚他去打扫大半个月的马厩,只得不清不愿地瘪了瘪嘴,耸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但他实在是十分好奇啊!
耳力极佳的霍景琛早就听到了两人之间自以为小声的谈话,眼底一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背后的嘴角撅起的与白,只把他盯得魂飞魄散,差点就要吓得瘫倒在地了。
“主子……熟下不是有意妄言您的私事的!”与白眼泪汪汪地看着霍景琛,要不是碍于场合,他简直恨不得给霍景琛跪下求饶了。
“此乃皇宫,慎言。”霍景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立马转过头来,不想再看这没半点阳刚气魄的怂货,免得污染了自己的眼睛。
“是!谢主子恩典!”一看霍景琛竟然没有惩罚他,与白精神一震,立马笑嘻嘻地应下了。
惊云默默看了一眼美滋滋的与白,实在是不明白他怎么就能如此没心没肺,屡犯屡错,屡错屡犯,意志力十分顽强啊!
但脑子依旧不好使,还是这般天真,也不动动脑子想想,主子如今明明气在头上,他却上赶着找罚,主子怎么可能不大发慈悲成全他呢,毕竟这可是他自己凭借本事求来的。
如今只不过是碍于场面,主子不好立刻罚他罢了,但这人却丝毫看不出这平静水面下的波涛汹涌,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既然他如此单纯,他还是不要提醒他了,免得让他失望了。
一想到这,惊云难得朝与白温和一笑,只把他看得越发惊悚,下意识就是一个哆嗦。
几息之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金碧辉煌的正德殿。
“奴才见过威远侯,还请威远侯稍等片刻,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守门的小太监一看见霍景琛的身影,嘴角自然地勾起笑容,朝霍景琛恭敬行礼问安。
“有劳了。”霍景琛微微颔首。
小太监眉飞色舞地走进了正德殿,片刻后又里头立马传来建安帝略微急切声音。
高德胜乐眉眼带笑地走了出来,恭敬行礼道:“威远侯,陛下让您进去。”
“有劳高公公了。”霍景琛朝他客气颔首,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与白和惊云则是守在门口。
“陛下,臣奉命入宫禀报案情。”霍景琛朝建安帝恭敬行礼,垂眸朗声道。
建安帝忙摆了摆手,拍了拍底下的软榻,示意霍景琛坐到矮桌对面的软榻处,笑道:“无恙别多礼了,辛苦你了,快坐下歇歇。”
“此乃臣分内之事。”霍景琛不客气地坐下来,微微一笑。
“你啊,也不知道是谁巴巴地跑过来向朕请旨,说什么是解决朕的烦心事,朕看你这是另有所图啊!”建安帝戏谑地看着霍景琛,心中却怎么想怎么有些不得劲,甚至还有些委屈。
“无恙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都不肯与朕直言了,想当初你可是什么事情都老老实实地告诉朕的,但如今你也有事情瞒着朕了。”建安帝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霍景琛的反应。
“陛下多虑了,臣哪里会有事欺瞒陛下。”霍景琛淡淡一笑,随后扯开话题,缓缓道来今日发生的事情。
闻言,建安帝心中越发不乐意,但却不忍心逼迫他,直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盛国公府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摊上了这样一个恶媳,老国公要是泉下有知,定然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建安帝感慨一句,随后眉心一沉,冷哼道:“这平敬侯当真是糊涂,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想来在他眼里,这毒妇比他的亲生儿女还要重要,要不然也不会十几年来一直放任京中官员攻讦镇南侯了!”
“陛下,此案涉及徐州总督,大理寺还得花费一段时日才能查明真相,但倘若陛下直达圣意至徐州,想来此案定然进展神速。”霍景琛替建安帝倒了一杯茶,浅笑安然地看着他。
一看他这难道讨好的模样,建安帝心中一喜,但转念一想,笑意淡了下来,故作为难道:“这大理寺的案子,朕怎可随意插手,这岂不是坏了规矩。”
霍景琛浅笑道:“陛下,您这是为了肃清案情,大理寺与镇南侯感激您还来不及。”
“罢了,如你所愿。”看到霍景琛直直望着他的执拗模样,建安帝叹了口气,无奈笑了笑。
“多谢陛下。”霍景琛猛地站了起来,朝建安帝恭敬地鞠了一躬。
“你既然心甘情愿,朕也懒得管你们。”建安帝沉声道:“但是无恙,但愿你不要过于沉溺儿女情长,大事为重。”
霍景琛收敛了喜色,轻声道:“臣明白。”
“来,我们许久未手谈一局了,今日趁此机会好好下几盘棋。”一见他心中有数的样子,建安帝放下心来,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
“臣遵旨。”
一旁的高德胜笑眯眯地侯在一旁,为二人斟茶倒水。
“无恙,倘若周道兴当真帮了梁氏做下此等恶事,你觉得朕该如何?”建安帝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直直看向对面一脸淡定的霍景琛。
闻言,霍景琛动作不停,直接吃了建安帝的一颗棋子,朗声道:“陛下心中早有定数,何必在此为难臣。”
“你啊,当真是半点心思都不肯多花。”建安帝笑骂一声,幽幽道:“这周道兴也是糊涂,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竟然放任徐州匪徒助纣为虐,当真是心大了。”
一听这话,霍景琛眉心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挑眉道:“陛下这就定下了周总督的罪名?可证据尚未确凿,说不定周总督是冤枉的。”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性子。”建安帝冷哼一声,凉凉道:“再说了,镇南侯是什么脾性,要不是有了确切的证据,你们这两个小狐狸老狐狸怎么可能如此大声旗鼓地挑起案情,真当朕是糊涂了不成。”
“陛下英明神武,臣怎敢犯上。”霍景琛故作钦佩地鞠了鞠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
“少拍朕的马屁,要不是你有事相求,估计朕都瞧不见你的身影。”建安帝哼哼道。
“陛下误会臣了。”
要是其他臣子看到两人这般随意的相处模式,估计会大跌眼球,谁能想到在臣子面前一向极其威严的建安帝,竟然会有这般和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