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贺庭
栖迟南方2025-07-28 16:025,056

  直到多年以后,江禾曦依然深深记得霞光烂漫的那日,京城东市街道口那一地的血色殷红,那个滚落在角落处,却依旧瞪着一双不甘心闭上双眸的狰狞头颅。

  不要害怕,这都是梁玉淑罪有应得,你又何必恐慌,以后都不一样了。

  她说不出心里是怎样的复杂,既有一种大仇得报之后的快感,亦有终于卸下压在脊梁处几年的大石头后的劫后余生之庆幸,但不知为何,一看到怔怔然看着那个头颅的女童,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安。

  但手臂上那双紧紧扶着她的双手,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一切都是对的,阿昀和阿暄在她的身后,她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事情,无论日后如何,她都问心无愧。

  “曦儿,我们走吧。”梁冉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微微苍白的江禾曦,心疼得不行,其实她本来不赞成江禾曦过来看梁玉淑受刑的,但她却执拗地说一定要亲眼看着害死她爹娘的人受到应有的报应,于是她也不好阻拦。

  虽然这菜街口确实是一片血流成河的惨景,但比这更恶心,更残酷的战场她都见过无数次,自然不会害怕这区区一个头颅。

  但江禾曦不一样,虽然她这个表妹看上去一直很坚强,但她就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其实她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的,仿佛在忌讳什么人一样,不过既然曦儿不肯说,她也不会强硬地追问她,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我没事,既然梁玉淑已经浮诛了,那我们就回去吧。”江禾曦勉强扯了扯嘴角,拉着梁冉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泪流满面地收殓着梁玉淑尸体的盛家兄妹,已经时间举人身份的梁彧眸光幽深不明,默默打量了一眼同为今科举人的盛致远,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随后跟上两个妹妹离开了。

  “曦儿,如今我秋闱已经结束,此次去荆州,我与你们一同前去如何?”梁彧状似不经意开口道。

  闻言,原本有些失落的江禾曦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道:“不行!”

  一看到梁彧有些暗淡的面庞,江禾曦有些头疼,她哪里知道这都是梁彧故意做出来的神色,还傻愣愣地以为梁彧当真是伤心了,心中有些不忍,忙解释道:“表兄,你明年会试在即,如今正是应该静下心来温书的时候,我怎能让你因为别的事情分心,万一要是耽搁了你来年的考试,那我就是罪人了!”

  “罢了,我只不过是说说罢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梁彧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一脸向往道:“原本我还想着过些日子就能见到两个小表弟,没想到却是因为学业给阻拦了,可惜了啊。”

  “哥,你担心什么啊,以后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了,阿昀和阿暄又不会跑了,你何必急着这一时半会的功夫非要见到他们。”梁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家兄长。

  看到自家妹妹依然如此心直口快,梁彧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良久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哪里是执着于看到阿昀和阿暄两个小家伙,他只不过是想随便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罢了,没看到曦儿方才一副脸色苍白的样子?

  他这个傻妹妹啊,以后嫁到黎国公府还不得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啊!

  一想到这里梁彧就来气,这个该死的黎彦,居然趁着他出门会友的功夫到他家里来提亲了!

  阿娘也真是的,他就出门了几天,没想到她居然被黎彦的花言巧语给哄得心花怒放,一个松懈就答应了黎国公府的提亲!

  “表兄,你怎么了?脸色怎么有些难看。”江禾曦惊疑不定地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梁彧,还以为他这是不高兴自己拒绝他了,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梁彧一看见就知道江禾曦在想些什么,无奈一笑,温声道:“表兄只是苦恼这些日子的应酬罢了,与你无关,不必忧心。”

  “哥哥,我看阿娘说的没错,那些公子哥就是墙头草,一看见你是今年的解元,就急着与你交好了,前些日子早干嘛去了,竟然还敢孤立你!简直太过分了!”梁冉义愤填膺地握紧了拳头,气得小小的脸颊鼓鼓的。

  梁彧没好气地瞪了梁冉一眼,只把她瞪得越发莫名其妙,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这次去荆州,不许招惹是非,好好听阿娘的话,不要给曦儿找麻烦了。”

  “我是这样的人嘛!我才不会无缘无故找麻烦呢!”梁染不乐意了,叉腰怒道。

  看着再次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吵架的兄妹俩,江禾曦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生怕两人继续吵下去,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表兄,我们会好好的,你就别担心了。”

  梁彧怕江禾曦再度想起不开心的事情,闻言倒是没有继续念叨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家依旧发闷气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黎彦就算提亲成功了又怎么样,他有的是法子治他!

  婚礼开始之前,他都别想看到他妹妹一眼!

  远在黎国公府捧着书本看的黎彦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只以为自己是着凉了倒是没放在心上。

  他哪里想到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对自己不满!

  而当事人梁冉只顾着不服气,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京城往日最大的酒楼聚香楼处。

  一个锦袍男子嘴角噙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路过的华贵马车,眼底却闪过一丝寒意。

  一旁的随从看到他的表情,心下一惊,忙低头恭敬道:“王爷,如今周大人那边的人越发惊慌,主子可要安抚一番。”

  闻言,信王冷哼一声,意味深长道:“不必了,本王的那位岳父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哪里会害怕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员惊扰,就让本王那个情圣岳父好好体会一下人间的疾苦吧。”

  “这纯熹县主当真是好本事,先是帮了霍景琛那样一个大忙,又是联合镇南侯府血刃了堂堂盛国公府的二夫人,但竟然因此名声大噪,反而没有什么人说她为人处世不合理。”信王摸了摸下巴,突然眸光一闪,凉凉道:“霍景琛那日与她一同赏月的事情可还属实?”

  随从恭敬道:“此事千真万确,根据属下的查探,发现纯熹县主与威远侯私底下一直有联系,而纯熹县主与宁侯府的二公子竟然是合作伙伴,那春江酒楼根本就不是温二公子的产业,纯熹县主实际上才是真正的东家。”

  “霍景琛这是要娶一个金疙瘩啊!镇南侯的外甥女,平敬侯的外孙女,父皇亲封的纯熹县主,还有这京城最赚银子的三间铺子,霍国公府好眼光啊!”信王淡漠的声音响起。

  随从头越发低了,跪地求饶道:“属下该死,没有早日发现这些情报,还以为这都是温二公子的产业,耽误了王爷的计划,请王爷恕罪!”

  说着,随从实实在在地磕起了头,砰砰砰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子里响起,气氛显得格外地阴沉。

  信王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无趣地瞥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马车,慢悠悠地走到桌子前面坐了下去,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茶后,微眯了眸子。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王爷何必如此恼怒,就算镇南侯府与霍国公府联姻了又如何?只要他们不支持襄王,威远侯要娶谁也碍不着王爷的大计。”

  信王眼皮子一抬,果然看到一袭白衣翩翩而至的面具男子,扫了一眼后淡淡地移开目光,宛如听不见一般继续品茗。

  一看信王这敷衍都懒得敷衍的样子,神秘人暗暗恼怒,但却没有办法发怒,毕竟自从他上次宛如丧家之犬一般从北狄逃之夭夭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叫嚣的资本了。

  要不是他手上还有一些有用的资源,估计这位表面上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信王殿下看也不会看他一眼,更何况是把他尊为上宾了。

  “王爷,某可是听说襄王这些日子一直在礼部工作得极为顺心,接连办好了好几件大差事,皇上龙颜大悦,大肆夸赞襄王贤才出众,礼部尚书还赞扬襄王颇有陛下当年之风采,王爷就不担心?”神秘人坐了下来,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笑吟吟地看着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信王。

  信王掩藏在袖子的手掌猛的握紧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半张面具下勾起的嘴角,淡淡道:“你倒是消息灵通,不愧是能在霍景琛手底下逃走的人。”

  就算突然被嘲讽了一句,神秘男子也不生气,嘴角的弧度反而越发大了,以他多年的消息打探来说,他知道信王这是有些生气了,目的达成了他自然高兴得很,哪里会在意信王这针锋相对的话语,反而勾唇道:“王爷言之有理,毕竟某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这点消息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虽然某常年待在北狄,但这京城的路子某还是十分熟悉的,王爷如今的困境某也许能为你排忧解难一二。”神秘男子充满诱惑的声音响起。

  闻言,信王握着茶盏的手一紧,似笑非笑地看着神秘男子,故作不屑道:“本王的事情,你一个商人竟然如此关心,看来你图谋不小啊。”

  “王爷多虑了,某只不过是想求得一份从龙之功罢了,家父世代经商,某自幼便深感商人不易,但苦于谋生需要,不得不承担起这份压力,如今明主已现,某虽然为一介商人,却也敬佩王爷的大才,想要为王爷效力一二。”说着,贺庭朝一旁的随从使了一个眼色。

  随从心领神会,恭敬地把手里的楠木匣子递给了信王。

  信王的随从检查一番后,确认无误了才交到信王手里。

  看着桌子上金丝楠木匣子,信王漫不经心地打开了,却突然眼前一亮,良久后笑道:“贺先生的投诚本王收到了,既然贺先生对本王如此推崇,信王府自然也不会怠慢先生。”

  一见信王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现实嘴脸,贺庭暗骂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王爷客气了,这都是某应该做的。”

  “想必王爷也知道霍国公府曾经有意与赵相府联姻,只不过威远侯拒绝了而已,虽然如今霍国公府就要与镇南侯府联姻了,但镇南侯常年镇守青州,青州有事贫瘠之地,王爷实在是不必过于忧心。”

  “相比起一方总督的镇南侯,显然赵相才是真正的威胁,不过霍国公府和赵相都是忠实的保皇党,王爷无论如何笼络他们,他们都不可能动心,为王爷效力的。”

  闻言,信王脸色一阴,沉声道:“不知先生有何计谋?”

  “王爷如今最大的威胁乃是襄王,霍国公府虽然不识抬举,但只要王爷解决了襄王,荣登大宝,到时候霍国公府怎样处置还不是王爷说了算。”贺庭笑吟吟道:“张相可是最为护犊子的,又是襄王的外祖,王爷要是把张相给扳倒了,襄王也就不成气候了。”

  “张相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岂是轻易能解决的。”信王淡淡地瞥了一眼贺庭,眼眸处满是不以为然。

  贺庭也不在意,轻笑一声,“那要是陛下出手了呢?”

  “你这是何意?”信王下意识皱眉道。

  贺庭收敛了笑嘻嘻的面孔,正色道:“王爷可知,张相门生众多,在朝堂上可谓是沆瀣一气,甚至在有些偏远地区,张相门客只听张相的吩咐,不知陛下,陛下乃是天子,万一陛下要是知道了此事,你觉得陛下还会容忍张相吗?”

  信王却仍有些不相信,怀疑道:“张相老奸巨猾,怎么可能会让你抓到这些把柄?”

  “那万一是襄王去查探这件事呢?”贺庭反问道。

  闻言,信王眸光一闪,片刻后哈哈大笑,拍了拍贺庭的肩膀,笑道:“先生好计谋,那此事就交给先生去办了。”

  “王爷就等着某的好消息吧。”贺庭一见目的达到,笑吟吟地找借口离开了。

  一见两人的身影离去了,随从张了张嘴,犹豫道:“王爷,此人连面具都不肯摘下,属下觉得有些诡异,王爷当真相信他吗?”

  “相信?哼!”信王不屑一笑,突然打开了木匣子,摸着里头金闪闪的金锭和屋契淡淡道:“本王只不过是看在这些黄白之物的份上多看他一眼罢了,一个区区的北狄商人,竟然也敢图谋我大盛之事,真当本王是个傻子吗?”

  “要不是聚香楼如今越生意发冷清,本王至于看得上他这北狄血脉的银子,不过是利用他一番罢了。”

  一想到此事,信王就狠得不行,要不是江禾曦半路杀出来的春江酒楼,就算聚香楼被建安帝给忌惮了,但在京城人眼里,聚香楼的地位还是颇高的。

  以后做不了情报一事又如何?赚平常银子也是好的,但这一切都被春江酒楼给毁了!

  要是江禾曦听到了这么不要脸的话,估计会不屑地翻一个大白眼,京城的官员都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会继续到一个收集情报的地方吃饭,难不成是很喜欢自己说的话都流失到别人那里,成为自己的把柄吗?

  “王爷圣明,属下总觉得当年贺庭在北狄二王子一案中涉及不浅,说不定二王子之所以与王爷合作,还是贺庭怂恿的,此人心计过重,不可信。”随从沉声道。

  “罢了,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倘若他当真能除去张相,我倒是高看他一眼,若是不能,本王也没有损失。”信王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王爷英明。”随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而离去的贺庭主仆也在谈论着方才一事。

  “主子,信王向来狡猾,属下觉得他必然没有信任我们,恐怕主子的打算要落空了。”随从有些不安地说道。

  闻言,贺庭微微一笑,慢悠悠道:“我早就料到以信王的多疑性子不可能会相信我的,但只要他收下了我的银子,就别想从此事脱离,我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赚的,我也不需要他做些什么,有一个参与的名头就好了。”

  “主子,万一张相那边不上当怎么办?”随从还是有些忐忑。

  “无碍,张相再怎么老奸巨猾又如何,那不是还有淳厚的襄王嘛。”贺庭半点不担心,笑吟吟道:“万一襄王知道了这件事,定然会牵涉进去的,毕竟他们祖孙俩可是感情颇深。”

  随从再不多言,恭敬道:“主子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贺庭微微一笑,心底却想到了当初北狄那血流成河的惨状,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京城这地方,他可是极其熟悉的,就算没了北狄的支持又如何,他贺庭,依然能卷土重来。

  而且,北狄一直都不是他的目标,这京城,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贺庭幽幽地掀起一角窗帘,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太平安稳上情景,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继续阅读:第217章 回到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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