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因为来了感兴趣的工作,陶景便没太在意顾炜衡要搬走的事了。
周一,又是忙碌的一周的开端。
S城这几年都没有报过钩体病,突然出现一例,自然引起重视。若是钩端螺旋体在城里造成大面积感染,那将是大麻烦,肯定要在第一例出现时就赶紧去调查清楚,防范于未然。
孟主任早上去开了领导会,回到办公室就赶紧布置了任务,并表示她会亲自带人去医院探望病人情况并流调,调查这起钩端螺旋体感染事件。
于宁一之前写的那篇本市近20年来的钩体病流行情况的论文这时候起了大作用了,大家不用临时加班整理数据汇报上级领导,孟主任直接拿了他的论文去给上级做了汇报。
钩体病是在热带和亚热带流行,不过S城及周边并不是完全没有这种传染病,就是去年和今年夏天,邻市都还有发病,周边郊县也有发病,只是本市市内没有而已。
孟主任说:“近年天气越来越热,市里的老鼠也不少啊,这几年都没有做市里鼠类感染钩端螺旋体的监测,又有人可能感染了钩端螺旋体,这的确让人心里没底,之后可能要开展监测鼠类中钩端螺旋体的项目。”
陶景听着,小声问于宁一:“于哥,按照孟姐说的,就是要去抓老鼠吗?”
于宁一说:“就是这样。”
陶景脸色变得不太好,嘀咕道:“我可怕抓老鼠了。”
于宁一失笑:“不会让你去抓的。”
陶景这才松了口气。
待孟主任分派了任务后,陶景主动请缨,想去医院给患者家属做流调,孟主任于是在于宁一之外,把她也带上了。
患者昨晚就用上了针对钩端螺旋体的药物青霉素,加上其他针对性药物,到今天,患者病情已经迅速得到了控制,昨天没用针对性药物之前几乎半昏迷了,痛苦不已,今天,就已经可以稍稍动一动了,不过,他依然没有办法进行正常交流,所以这时没有办法对他本人进行流调问话。
因为患者病情严重,除了奶奶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外,他的妻子和父亲都在医院里。
患者姓李,名海,本来他是稍胖的中年人,重病这几天,便已经瘦了不少。
孟主任带着于宁一、陶景在病房外从探视玻璃往里看望了病人一会儿就去了医生办公室,在办公室先了解了患者的情况,然后就见了患者的妻子和父亲。
患者妻子姓范,名婧,是名皮肤白皙打扮入时风韵雅致的中年女人。
陶景之前虽然和于宁一一起来过医院拿患者的样本,但当时他们并没有接触患者妻子,此时见到,陶景不由在心里赞叹,心说这个患者的妻子真是个美女,而且很有品位。
对患者家属的流调过程是程式化的,首先是要把流调表填好,里面有各种情况要了解,主要是围绕让患者感染的那些可能情况。
范婧不仅长相美丽,姿态优雅,眉目含情,说话也轻言细语,条理清晰,陶景无法想象公众号里写李某的妻子伤心欲绝痛哭流涕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范婧是不会痛哭流涕的那类人。
根据范婧所说,她的丈夫李海是规规矩矩的上班族,而且因为在IT公司里上班,S城的IT公司非常卷,所以他加班是常态,有时甚至就在公司住下,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没有别的爱好和娱乐。除了在家吃饭,其他时候就是在公司吃饭,他们公司有餐厅,偶尔会点外卖。
被问到他近期有否出城,范婧说:“这一个月他都没出过城,一直在公司上班,在家的时间也较少。”
陶景想到黎九章也加班很多,但是有空的时候都会带老婆孩子去郊外野游烧烤,便问:“孩子爸爸不带孩子出门玩吗?”
范婧说:“他不怎么陪孩子。即使陪孩子,也是在家里用电视玩游戏。”
“哦哦。”陶景有些无奈地回。
于宁一询问了李海的父亲,有关李海近期的活动范围,得到的答案和范婧所说差不多。
李海家是S城本地人,在李海父亲和妻子话里,他就是一个死宅,除了上班就是宅家里,对外部世界并不太感兴趣,所以的确没有去野外的经历,近期更加没有去热带地区或者周边钩体病流行区出差或者旅行。
再者,李家其他家人,近期也都没有出现疑似感染钩端螺旋体的症状。
从李海的妻子和父亲处,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孟主任决定要再去李海家里和公司看看,李海家里非常配合。
去李海家里的路上,陶景小声和于宁一说:“昨天上午,医院的医生所说,李家完全是蛮不讲理,今天一看,李家挺讲道理啊,而且还挺配合的。”
于宁一说:“昨天上午,李海在负压ICU里,生死不确定,今天,李海已经找到病因,在普通ICU了,病情得到好转,脱离了危险期,他家人的反应自然不一样。”
陶景说:“对啊。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的确会很崩溃。家里只有一个人挣钱,就会这样,抗风险能力变差。”她随即又看着于宁一,吐槽,“于哥,你不一定懂这种感觉,你能想象一下子没有办法挣钱了,家里房贷每个月还要还两三万吗?”
于宁一说:“怎么会想象不到?”
陶景诧异:“你可是富二代,家里那么有钱,能想象到这种情况?”
虽然于宁一完全不在单位说他家的情况,但陶景作为他的徒弟,还是被老同事提过于宁一家的事,也不知道他家的事到底是被谁探听出的。
于宁一爸妈都是开公司的,特别是他妈,是比较知名的企业家,他还有一名姐姐,也是女强人,所以家里完全不用他出力,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躺平也能过好日子。
于宁一凉凉地乜了她一眼,说:“我又不是没有心,我为什么想象不到。”
“呃……”陶景歪了歪脑袋,问,“那你做梦会梦到世界突然崩塌吗?” 一般没有安全感的人就可能做这种梦。
于宁一说:“梦到又怎么样,梦不到又怎么样?”
陶景催促说:“你快回答啊。”
于宁一问:“你呢?”
陶景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笑着说:“我可爱做梦了,经常在梦里演大片,世界大战都能有。”
于宁一说:“那你的精神世界比较丰富。我的梦里只有意识形态,黑白线条,没有别的。”
陶景有些同情地“啊?”了一声,说:“居然这样,那的确少了很多乐趣,我的梦就像看电影一样精彩,的确听说有一部分人的梦是没有场景的。”
于宁一说:“不过也有世界崩塌的梦。”
陶景问:“都没有景色,只有意识形态和线条,这种梦怎么崩塌?”
于宁一说:“那还不简单,就是世界突然寂静,变成黑色,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一个孤零零的意识存在,宇宙冷寂那种感觉。”
陶景总觉得讲这种话的于宁一很不一样,她感叹道:“于哥,你突然很悲伤的样子,是这样吗?”
于宁一转移话题道:“要到地方了,赶紧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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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不愧是能挣钱的人,根据范婧所说,李海大约年薪八十万,李海的父亲则说儿子年薪百万以上,虽然二者差了二十万以上,但做流调的几人没有在这个数字上纠缠,知道是高薪就行了。
虽然年薪这么高,但李家一家人还是住在较老的小区里,虽然这个小区较老,但因为学区好,所以房价并不便宜。除了这套房,据李海父亲所说,李海还在新区购买了一套新房,还没有交房,二百平出头,总价六百多万,所以李海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月供两万多近三万。家里太太全职带娃,孩子又是两个,而且家里两辆车要养,车也不是便宜的车。怎么看,这一家人的生活压力也不小。
陶景说:“虽然挣得多,但这花得也不少啊。”
陶景在心里给李家算了一笔笔经济账,觉得李家压力真不小,难怪李海住在负压ICU被下病危通知书,他的妻子会痛哭了,要是李海真死了,陶景觉得范婧非得把新房卖掉才行,不然家里肯定没法支撑下去,而新房要卖,根据政策,还需要拿到房办好房产证后两年才行。现在李海病情好转,李家那突然而来的“世界崩塌”才被止住了。
陶景觉得他们检验科和医院真是做了大功德了,救了李海一人,拯救了一个家庭。
在陶景给李家算家庭账的时候,孟主任和于宁一已经在物业处了解了小区的不少情况,然后再随着范婧去了李家。
这处小区虽然老了,但近年安装了电梯,所以比较方便。李家住在6楼,拥有6、7层两楼,跃层,最顶上还有楼顶花园,花园里是李家父母种菜种花的地方。
李家房子不小,装修是老式中式装修,虽然是最上面两层,但房子采光并不太好,房间里光线较暗。
“你们家里有老鼠吗?”于宁一问范婧。
范婧愣了一下,回答:“顶楼的菜地,爸妈说偶尔有老鼠啃掉一些菜,但是房子里没有老鼠。”
于宁一说:“那我们去顶楼看看吧。”
范婧比较热情,说:“那你们随我来。”
虽然孩子爸爸病重了,不过并没有告知家里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只相差一岁,都在上幼儿园,孩子奶奶这时没在家,几人一起从楼梯上了顶楼天台花园。
深秋天气不热,也不特别冷,树已经在落叶了,但蔬菜长得不错。
顶楼上的花园里,有石榴树、李树、无花果树等等,菜地里则是十字花科的蔬菜。
只是看房子的情况,并不能确定李海是否是在家里因吃被污染的东西感染的,因为李家其他人至今并没有问题。
几人忙了一上午,范婧想请他们去外面餐厅吃饭,被三人拒绝了,大家要回单位去,之后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回单位后,孟主任又被大领导叫去开会,只剩了于宁一和陶景先去吃饭。
坐在食堂里,陶景说:“吃食堂,还不如就在外面随便吃点什么再回来呢。不过那位范姐姐真是客气,昨天和医院闹,今天就要请我们吃饭了。看来她老公脱离危险期,她的压力一下子就解除了。”
于宁一说:“是吧。”
陶景其实觉得于宁一是无法理解范婧之前的崩溃心情以及如今的轻松的,她又说:“你有没有觉得范姐姐非常漂亮,就是那种少妇的美,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吸引人的荷尔蒙,不是小丫头那种漂亮。小丫头是花的话,她就是水果。以前看的书里的描述,诚不我欺。”
于宁一正夹着一片土豆片准备吃,因她这话,土豆片都掉回餐盘了,他愕然地看着陶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景见他这副表情,不由也有点尴尬了,红着脸说:“不好意思,我应该找我闺蜜讨论这些。”
于宁一继续平静地吃饭,说:“就是顾炜衡?你俩还讨论这些?”
陶景脸更红了,说:“不是他啊,当然是女性闺蜜嘛。”
于宁一说:“你以前还说他是女的呢?”
陶景说:“师父,你就不能记性差点吗?你懂我的意思嘛,我就是觉得范姐姐特别吸引人,想找人讨论一下而已。当然,平常看到美女都是和女性闺蜜讨论的,我刚刚只是没注意到你的性别,所以才和你说了,你就当没听到好了。”
于宁一说:“那你还不如不解释,以后请先注意我的性别。”
陶景呵呵两声,尴尬得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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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饭后回到办公室,孟主任开会回来了,她拿回了后续工作方案,一边吃盒饭一边就和科室众人简单讲了讲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虽然之前在李海的肺泡灌洗液样本里检出了钩端螺旋体基因片段,但之后的治疗方案有效,且血清抗体检测在这次检出阳性,显示为致病性钩端螺旋体澳洲型,才完全确诊该患者为致病性钩端螺旋体澳洲型感染,为了分离该患者感染的病原,已经又再次使用该患者的肺泡灌洗液、血液和尿液进行针对性病原培养了。
从李海近期的行动轨迹来看,他最可能感染的途径是吃了被带菌老鼠污染的食物或者是喝了被带菌老鼠污染的水,因为城市里如今流浪狗也不少,流浪狗也可能带菌,李海便还可能是通过接触感染的狗感染,当然,要更精确地掌握他的感染途经,还需要对他本人进行流调。
于宁一和陶景需要再去李海的公司处查看情况,再去医院确认患者的病情,患者可以说话交流后再找患者流调。
其他工作则更繁重,单位主任已经向上级汇报了李海感染钩端螺旋体的情况,政府会马上发文件要求社区配合疾控对李海住处以及公司所在的区开展捕鼠行动,疾控会对捕到的鼠类进行钩端螺旋体检测,来了解市区如今鼠类携带钩端螺旋体的情况,判断人群由此感染的风险,为进一步的防控工作提供依据。这个工作的经费也会随之下达。
除此,还需要调拨钩端螺旋体应急药物和疫苗,用于危险人群和密接人群的预防性治疗或者应急接种。
短会结束之后,各人都领了自己的工作,开始去做事了。
陶景去准备好了要带的工作笔电及其他资料,等于宁一联系好了接下来的事,就和他出门了。
因为李海暂时还不方便接受流调,于宁一便安排先去李海的公司处看看。陶景则听从他的安排,师父说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于宁一私车公用带她先去李海的公司。他已经从范婧那里拿到了李海老板的联系方式,出发前便联系了李海的老板,也约好了去他们公司的时间。
李海所在公司的老板姓刘,他们公司主要是做政府、医院等机构的生意,所以,对一些传染病多少知道一些,李海因病住院时,他就到医院看过了,李海之后确诊钩端螺旋体感染,他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事。
李海是他们公司的技术主管,管着不少事,至少如今还是刘总手下不可或缺的人,所以刘总很关心他。
如今配合调查李海感染钩端螺旋体一事,自是不只与李海有关,如果李海是在公司范围被感染,那么,公司其他人也有感染的可能,刘总自然很上心。除此,配合调查也是他的公民义务。
李海所在的公司在新区CBD区域,这里都是高楼大厦,道路宽阔,楼间距宽,被一座座小公园分隔,是典型的公园式商业区。
陶景坐在车里看着周边的情况,便两眼放光,哇哇地叫:“这里就像科幻电影里的高大上城市,和我们单位周围和家周围,像不同世界了。”
于宁一瞥了她一眼,说:“你之前没过来过吗?”
陶景说:“我来这边又没事做,我没来过。”
于宁一说:“这里除了新,也没别的啊。”
陶景说:“的确是缺乏懒散的蹉跎人生的生活气息。”
于宁一把车停进了公司所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下了车,陶景又开始双目四顾,哇哇叫:“于哥,这里有很多豪车啊。”
于宁一:“……”
“别叫了,不丢人吗?”于宁一目不忍睹,轻叹,“走了,去乘电梯。”
陶景说:“这有什么丢人的。作为豪车车主,难道不喜欢别人赞扬自己的车?作为车,也希望被更多人喜欢吧。”
于宁一说:“只是代步工具而已。”
陶景不信,说:“虽然嘴里说着代步工具而已,心里其实还是很爽的吧。”
于宁一叹口气说:“你还走不走了?别去拍别人的车!”
陶景说:“喜欢你的车也不行吗?说你的车最帅也不行吗?”
“那送你?”于宁一说着,已经迈开腿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陶景呵了一声,说:“我才不要,养车也费不少钱呢。我看车也没耽误事,好了,我跑两步就可以追上你。”
陶景跟上于宁一去了电梯处,说:“这里这么新,应该不像李海家里那样,有那么多老鼠。”
于宁一说:“现在也不知道。先去公司看一下,再去管理处看一下。”
刘总的公司在22楼,两人到的时候,刘总带着人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见两人到来,就赶紧上前握手,又问于宁一,他们是要看些什么东西,有什么想了解的。
为了节约时间,于宁一和陶景先去看了李海的办公室,然后两人分工,陶景去发问卷,并问李海的同事里的重点人群情况,于宁一则看一看整间公司的布局,然后去看员工餐厅。
刘总虽然比较忙,但依然要求一路陪着于宁一开展工作,于宁一多次说让安排一个员工带着他就行,刘总也没答应,非得自己一直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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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有单独的办公室,不过面积并不大,有一个文件柜、一张电脑桌、一个工作台、一套沙发,里面线路比较多,虽然收拾得较整齐,但看着还是有点脏。
李海有吃零食和喝饮料的习惯,有没吃完的零食还放在桌子上没有收,也有没有打开的饮料摆在那里。
除了这些,桌上还摆着两个烟灰缸,两个烟灰缸里都有烟灰留下的痕迹。一个烟灰缸是玻璃的,很普通,被用得有些脏了;另一个烟灰缸则是一个兔子烟灰缸,兔子是白色和粉色,烟灰缸是粉蓝色,陶景拿着烟灰缸看了看,这个烟灰缸是陶瓷的,还挺漂亮,但一看就不是李海自己会买的,而且它还比较新,是近期才开始使用的。
陶景看完李海的办公室后,就把打印好的流调问卷交给了主管,让他去发给同事帮填一下,然后她又找了一个坐在李海办公室外间的年轻姑娘作为了解情况的对象。
这名年轻姑娘姓梁,一看就是特别温柔好接触的类型,陶景和她交谈后,发现自己的判断没错,小梁的确脾气特别好。
小梁,二十五岁,985学校毕业的高材生,三年前到这家公司,一直在李海的手下做事,因工作能力强,如今已经是业务骨干人员了。
据小梁所说,公司还不错,他们这家公司不大不小,技术人员有几十号人,而且离职率很低,老板脾气也不错,也慷慨,她现在的老大,也就是李海,性格也很好,基本上不骂人,待遇也还好,所以大家都比较待得住。
陶景小声问小梁的待遇,小梁说她大概有三十多万吧,税前。
陶景赶紧道:“在S城真算不错了。”
小梁说:“离家近,也就不想去别的城市折腾了。”
问起吃饭问题,小梁说她和父母住,所以中午是吃自己带的餐的,晚上加班,才吃公司的餐厅。
陶景疑惑:“为什么?餐厅不好吃吗?还是有什么其他问题?”
小梁说:“餐厅还是好吃的,我们和楼下几家公司一起办的一个餐厅,二十五,自助,很便宜了,不过我觉得太油太辣了,不健康,就带饭了。”
陶景“哦哦”了两声,又问:“那你们公司有出过老鼠事件吗?”
小梁说:“暂时还没有。我们公司里线多,有老鼠的话,还挺麻烦的。我们还没发现过有老鼠进办公室来。不过,我们在楼下散步的时候,看到过老鼠钻进下水道。”
陶景很不喜欢老鼠,心下一凛。
陶景这才又问起李海的情况来,据小梁说,李海倒是总在公司餐厅吃,但偶尔也吃外卖,毕竟虽然公司餐厅又便宜味道又不错,但总吃还是很郁闷,所以大家偶尔也点外卖,偶尔会一起聚餐,但最近因为没有聚餐的由头,则没有出去聚餐。
陶景又问:“你们最近加班多吗?”
小梁说:“最近还好。不是特别忙。”
陶景问:“那李海呢?”
小梁说:“李老大啊,他也还好吧。在他生病之前,他心情应该挺不错的,没有要紧工作的话,也不会在公司多待。他说要回家陪女儿。”
陶景有点疑惑,心说范婧明明说他不怎么在家。
陶景又问:“你们这里,应该没有人有食用鼠肉的习惯嘛?”
陶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舒服,她是真怕老鼠。
小梁很诧异:“食用什么?”
陶景说:“鼠肉。”
小梁说:“老鼠的肉?”
陶景说:“是的。”
小梁赶紧摆手:“谁会吃老鼠肉啊?好吓人。”
陶景说:“这也说不定。有的地方就要吃的,例如广东。你们公司有广东人吗?”
小梁被吓到,说:“有广东人。”
于是,她就去把广东人同事叫来了,一个接近三十岁的小伙子,陶景问了他一些与老鼠与饮食有关的问题,小伙子受惊,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的事,我不吃老鼠肉。我们广东人不是什么都吃。”
小梁这才松了口气,陶景也松了口气。
陶景又问起他们是否接触狗,是否吃狗肉的问题,小梁和广东的同事都赶紧说是反对吃肉狗派,也绝不吃狗肉,而对是否接触狗,两人在路上遇到别人家的宠物狗,自然是想要逗逗的,但自己并不养狗,而公司周围也并无流浪狗。
针对李海是否接触狗的问题,两人则表示不太清楚。
陶景又和小梁确认了一番李海的情况后,便没有再多问这些事了,她加了小梁的微信,又把单位之前做过的有关钩端螺旋体及钩体病的科普内容推给了小梁,让小梁注意,如果自己或者身边人有出现其中的症状,要联系她,以及及时去看病,并对医生主动提起她是钩体病患者的密接者,除了小梁,小梁的其他同事,则由小梁对他们推送这些消息。
大家看了钩体病的科普,还挺害怕的,担心自己也有感染,所以陶景坐在那里,就被公司里一堆人给围住了,大家向她问了很多问题,都是与钩体病相关,好在陶景前些天被于宁一要求看完了钩体病的书,又看了一些文献,才能顺利回答这些人的各种问题。
除了问陶景问题,还有好些人非要加了陶景微信,这样才放心,说要是自己出问题,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她确认,这样心里才有底。
陶景看他们被吓坏了,赶紧不断解释:“大家真不用恐慌,城市里得钩体病概率特别低,其实S城近几年都没有钩体病发病的报告了,你们同事李海才是近几年来的第一例呢。所以这才引起这么重的重视。”
“我们都是密接者了,怎么不害怕啊。”有人苦笑着说,“而且你发的这个科普里说,这个是通过接触传染的,我们和李老大每天都接触的嘛。”
陶景说:“是接触被钩端螺旋体污染的东西才容易感染,接触你们李老大被感染的概率特别特别低。他的家人感染的概率还更大一些呢,毕竟接近更紧密一些。”
陶景这样说,众人里真的释然的人并不多,反而还有人更忧心忡忡了。
陶景直觉自己这工作没做好,引起恐慌了,但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她心想,之后要再问问于哥,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才更好,又把工作做好了,又不引起恐慌。明明之前李海的家人都还没他公司这些人害怕。
也有人提到是否需要接种疫苗,什么时候接种疫苗的问题,陶景则表示此事还在安排,并不确定,有进展了会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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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宁一简单地在公司里查看了一番情况后,就去了餐厅,餐厅面积不小,管理算是规范,餐厅里使用的肉类和蔬菜水果都由资质齐全的公司提供,餐厅里的工作人员近期都没有钩端螺旋体感染疑似症状,被问到这里是否有老鼠,餐厅里的老板和工作人员自然否认,也否认这里吃鼠肉和狗肉等等。
这样问自然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于宁一又去管理处问了情况,管理处表示大楼定期做除虫除鼠,也都有记录,并表示近期周围也没有流浪狗,总之就是周围没有感染钩端螺旋体的危险因素存在。
于宁一又去查看卫生间,又去问了打扫卫生的阿姨,再向大家宣教了一番钩体病的简单知识,让大家有钩体病疑似症状,要第一时间去看病,并对医生提到这个情况。
于宁一和陶景在楼里忙活了几个小时,这才和公司众人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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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回单位的路上,两人在车里开始合计下午的工作成效,陶景盯着车窗外车水马龙到水泄不通的道路,不知道这么堵车两人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单位。
陶景说了下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和于宁一了解到的差别不太大,那就是公司这里没有李海感染的高危因素存在才对,所以之后还是要问李海本人。
陶景又说:“我给大家科普了钩体病后,大家因为是李海的密接者,都挺害怕的,但是李海的家人主要是你和孟姐做的工作,倒没很害怕,是不是我科普的姿势不对啊?”
陶景一脸沮丧,很是苦恼,觉得自己工作能力不行。
于宁一说:“别多想了,有些人,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会恐慌。你如果是把科普内容发给他们,他们看后就恐慌,也没办法。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安排人给每个人都去做心理疏导。李海的家人不恐慌的原因是家里有个人还在ICU里呢,大家即使心里也害怕,但也不会表现出来。再者,已经给他们说了,如果发病,第一时间就去医院确诊治疗就行,害怕也没别的办法。”
陶景说:“孟姐不是说在调配钩端螺旋体的疫苗嘛?他们今天也问我疫苗的事了,我在约苗上看了,没有钩端螺旋体的疫苗接种。那只能应急接种对吧?什么时候这事可以落实,他们可以接种呢,他们接种了疫苗,想来就不会那么恐慌了。”
于宁一说:“因为我们这里之前都没有钩端螺旋体发病,不是流行区,日常不需要接种,所以约苗上应该没有疫苗,只能因疫情而使用应急接种疫苗,但这个疫苗还得找厂家配送,要走流程,不是说要接种,几个小时就可以送来的。”
陶景说:“哦哦,这样麻烦啊。等疫苗到了,就可以通知他们接种了。”
于宁一说:“也有不少人是恐疫苗的。再说,他们这种情况,其实不需要接种。”
陶景说:“把选择摆在那里,他们要怎么选,就自己决定呗。”
于宁一赞成地说:“你说得对。”
陶景被他赞扬,之前的沮丧才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