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蓝藻毒素中毒案2
王风2024-01-02 10:049,542

  第二十七章

   

   

   

  何副局从办公室出来和于宁一、陶景两人握了手,又寒暄了几句。

  “我之前和你们孟主任在一起工作过,你们孟主任不得了,是个能干的人,又有学问,让人佩服。”

  于宁一接话道:“我们孟主任一直说,和你们一起做事,事半功倍。”

  两边互相吹捧好几句才进入正题。

   

  从何副局此时的话里,于宁一了解到,原来是因为年初那个米酵菌酸的案子调查得很清楚,领导很满意,所以这次听说又有食物中毒案,本来是警察在处理,也让疾控也来看看了,既然领导这么关注,何副局自然要听听于宁一他们的意见。

   

  于宁一说:“医院里到现在还没有确诊闫家到底是什么毒素导致的食物中毒,只有查出是什么毒素才行。现在就要等医院和你们公安两边检验的结果。”

   

  “哦哦。”何副局点头应是。

  于宁一说:“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何副局说:“我们县上这个人民医院,是去年才升的三甲,不是很好啊,这几个病人,要不要转到市里的好医院去呢?”

   

  于宁一说:“他们病情已经稳定了,如果他们不想转院,可以不转,如果他们想转院,倒也可以去联系。”

  何副局说:“行,那这事就这么办。”

  陶景在旁边听着,倒也不明白,到底是要给患者转院,还是不转院,她看于宁一没问,她便也没吭声询问。

   

  于宁一和陶景总算从公安局里出来了,回单位的路上,陶景说:“于哥,你有没有猜测的方向,闫家到底是因为什么中毒呢?”

  于宁一说:“会导致中毒的有毒物质太多了,从死者和四个病人的中毒表现看,也实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中毒,还是只能等检测结果。”

  陶景问:“真有可能是投毒吗?”

  于宁一说:“真说不准。”

  陶景说:“那这个只能看警方的调查了。我们之后还要关注吗?”

  于宁一说:“看警方的需求吧。”

  从于宁一这个态度,陶景觉得他不是很想参与这个案子。

   

  第二天,何副局手下的一个警察,叫邵忠和,联系了于宁一,说他们公安局的检验部门没有检出死者和四名食物中毒受害者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从闫家冰箱里的食物以及泔水桶里也没检出会让闫家食物中毒这么严重以至于让一人迅速死亡的毒素,除此,县医院现在也没头绪,所以已经把患者转到市第二人民医院去了,市第二人民医院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他们也没检出死者和患者是中了什么毒。

  因此种种,公安局他们希望疾控这边再去采样,看有没有更好的检测手段。

   

  于宁一只得给孟主任打了电话,叙述了这次食物中毒案至今的情况。

  孟主任说:“我给贾南说一声,让她跟着你们去现场再看看,采样回来检测。这种事,只有检测结果才能说明问题。”

  “好的,明白。”

   

  “邵警官,我这边请示了领导,我们可以再和你们一起去现场看看,采样回来检测。你们那边可不可以安排一下。”于宁一给邵忠和打了电话。

  邵忠和说:“那再好不过了,需要我们安排车去接你们不?”

  于宁一说:“不用了,我们就在现场见好了。我们有地址。”

  邵忠和连连道:“好的,好的,那就在现场见。”

   

  贾南科长做好了准备,和于宁一、陶景一起去现场,坐在车里,她说:“这么热的天,去现场,可真是受罪啊。”

  陶景说:“贾南姐,你说会不会是肉类变质产生的肉毒毒素导致的中毒,患者自诉昨天凌晨出现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头晕头痛、呼吸困难、甚至昏迷等等症状,和肉毒毒素中毒也挺符合,只是,医院和警方都没有在患者血液和呕吐物中检出肉毒毒素。”

   

  贾南说:“既然没有检出,就应该不是的。农药鼠药也没检出吗?”

  于宁一让陶景把警方和医院已经做过的检测拿给贾南看,贾南看后,说:“基本上常见的能做的检测都做了,居然都没有检出。”

  陶景说:“是啊,好神奇。他们只是普通人,也很难遇到很特别的有毒物品吧。”

  贾南又问:“既然他家是两名老人带着三个孩子,两名老人的常用药有哪些,警察调查过没有,会不会是老人的药物被误倒入食物里,一家人都吃了。”

  陶景说:“从昨天的调查看,警方那边问过樊大妈了,说她家人身体健康,家里没有特别的药物。我们也看了,她家那些常用的感冒药,也不会引起这样的食物中毒。”

  贾南想不出能是什么问题,便叹道:“那只能再去现场看看了。”

   

  三人到了高塔村,在村口和几名警察汇合,把车停好后,他们便步行去闫家。

   

  陶景问高副所,樊大妈质疑是陈老二投毒,有结果吗?

  她一脸好奇,高副所便也没瞒着,说:“昨天晚上就去找陈老二了,陈老二及其家人都否认,周边邻居也走访了,陈老二及其家人近期都没有反常的行为,陈老二家里也搜了,没有发现有毒物质,甚至调查了他们的购买记录,也没发现他家购买有毒物质,而且他和他的家人这几天也没有到过闫家,不可能投毒。”

   

  陶景感叹:“你们动作真快。那闫家自己有购买有毒的物质吗?”

  高副所苦笑叹道:“也没有发现。”

   

  陶景说:“怎么反而像进入迷宫了。”

  高副所说:“是的,我们的人按照投毒案的思路,走访了村里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异常。虽然这些邻居之间有些小摩擦,但也只是小摩擦,没有发现投毒的情况。除此,现在监控用得很多,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安装了监控,闫家也安装了,他家儿子回家后,我们要来了监控保存的数据看,也没发现异常。”

  贾南说:“那问题应该就是在最普通的情况下出现的。”

  高副所说:“贾科长,你这话说得很对。应该还是我们的视线出现了盲区。”

   

  一行人再次到了闫家,这次,闫家的儿媳和女儿都在家,两人都哭过了,眼睛发红,脸也有些发肿。

   

  儿媳哭诉说:“怎么会全家中毒,因为家里有小娃娃,都不准放任何有毒的东西,家里没用任何农药,也不用耗子药,杀蟑螂,我也是在网上买的安全的蟑螂屋寄回家,但家里竟然还是中毒了。警察同志,你们可要帮我们调查清楚。”

  高副所说:“我们就是来调查的。”

  他又简单介绍了疾控来的三人,于宁一说:“我们再来看看你家的情况,采一些样本回去检测,要能检出导致你家中毒的物质才能说明问题。”

  儿媳和女儿都很感激,让他们随便检查。

   

  三人在闫家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采样,做标记,一切妥当后,贾南又说:“我还想在周边走走看看。”

  陶景说:“贾南姐,我陪你去。”

   

  高副所又安排了彭志晁跟着她们,一行三人于是从闫家后门出去,沿着闫家的房子转了一圈。

  彭志晁说:“我们昨天就把闫家房子周围仔细检查过了,没发现问题,这周边连老鼠洞都没看到一个。”

  陶景说:“那还是因为农村治理得好。”

  贾南又问:“你们说闫家的鱼是死者钓的,那个池塘也是他家的?”

  陶景说:“池塘是村里的,但是是死者一直在打理。”

  贾南说:“我们去采一些池塘里的水样呢。”

  陶景说:“好,那我去拿采样的东西。”

   

  三人带上采样装备,沿着小路往北,去到了闫大爷钓鱼的池塘,池塘周围种着榆树、槐树,池塘一大半水面被树荫遮挡,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头正往池塘里扔草。

   

  陶景叫道:“大爷,你往池塘里扔草做什么?”

  那个老头说:“这里面大多是草鱼,不扔草,草鱼吃什么?”

  “哦。”陶景受教了。

   

  彭志晁去找扔草的大爷谈话,大爷摘下草帽扇风,陶景才想起来,这人就是昨天和村长吵过架的李老三。

   

  贾南绕着池塘走了一圈,又在水最脏的区域采了水样本,陶景跟在她身边,做拍照记录等工作,等一切做完了,她问:“贾南姐,你认为这个水有问题吗?”

  贾南说:“这个水质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也不至于太差,这么热的天,也没有鱼缺氧死亡,可见还行,但闫家中毒这事的确奇怪,也可能与这个鱼塘水质有关。”

   

  几人准备离开了,李老三还在岸边看池塘里的鱼,陶景觉得奇怪,对彭志晁说:“彭警官,你刚刚和那个大爷说了些什么?我记得他昨天和村长吵架,说闫大爷不让他在这个池塘里钓鱼来着。”

   

  彭志晁说:“他说他去找了村长,既然闫大爷过世了,这个池塘,就由他管理了,他愿意管理。”

   

  陶景说:“那闫大爷的死,会不会与他有关?他这不是惦记着闫大爷的池塘嘛?”

   

  彭志晁说:“你这是看侦探小说看多了,现实生活哪有那么多仇杀,还是因为这么点事的仇杀。”

   

  “哦。”陶景笑了笑,也觉得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

   

  做完了工作,于宁一三人告别派出所的民警便回去了,贾南说:“他们这个案子还挺麻烦的。”

  陶景说:“可不是嘛。感觉我们也是在做侦探呢?有没有这种感觉?”

  她期待地看向于宁一,于宁一道:“你是闲的。一趟趟往村里跑,你还挺高兴。”

  陶景说:“这事的确很悬疑嘛。难道你不想知道闫家是怎么中毒的?”

  于宁一说:“我不好奇。”

  陶景难以置信:“为什么?”

  于宁一说:“总是那些情况,只要贾南姐他们检出到底是什么中毒了,一切都真相大白。”

  陶景说:“虽然这样,但我还是觉得挺激动的。”

  于宁一说:“很好,你对这个世界很有激情。”

  陶景说:“于哥,你这人就是对人和世界太漠然了,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很有激情吗?”

  于宁一说:“没有。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陶景只好不讲话了,看着于宁一发呆,过了一会儿,下了结论,说:“于哥,你真没意思。”

  于宁一:“……”

   

  **

   

  正如于宁一所说,只要检出闫家到底是中的什么毒,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第二天,检验科就出了报告,说在闫家剩的鱼肉中检出高浓度蓝藻毒素。

   

  蓝藻毒素是由浮游蓝藻产生的毒素,它并不是一种毒素,而是一类毒素,其中对动物致毒性最强的包括具有神经毒性的鱼腥藻毒素、具有麻痹性的石房蛤毒素、具有细胞毒性的拟柱孢藻毒素、具有肝毒性的微囊藻毒素等等。当水体里的蓝藻死亡裂解时,这些毒素就会释放出来,而浮游动物、鱼类和贝类水生生物等等则会通过食物链富集这些毒素,人在食用这些富集有蓝藻毒素的水生生物后,便会中毒。不止如此,有的水体即使非常清澈,但也可能含有蓝藻毒素,而这些含有蓝藻毒素的水即使被加热烧开,依然具有毒性,饮用这些水依然会中毒。人类因为蓝藻毒素中毒而死亡的案例,年年都有,在2020年,非洲博茨瓦纳甚至有300多头大象因为饮用藻华带有蓝藻毒素的水而中毒死亡,可见蓝藻毒素中毒的严重性。

   

  有了这个线索,再去检测了闫家中毒几人之前抽的血液以及呕吐物,也都有检出。

  如此一来,闫家中毒便被确诊为蓝藻毒素中毒,而这些蓝藻毒素由闫大爷自己钓的鱼含有,他家的情况,乃是自家导致,可以结案了。

   

  于宁一把检验科出的检测结果提交给了市公安局,市公安局第二天还专门给他们发了一封感谢函来。

   

  陶景跑去检验科给贾南吹彩虹屁,说别人都没检出的东西,贾南带着团队检出了。

  贾南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数据写报告,问:“他们警方怎么说?”

   

  陶景靠在贾南的办公桌边,手舞足蹈地说:“他们对我们可佩服了,他们查案可是专业的,但居然是我们查出了蓝藻毒素。”

  贾南想了想,说:“人蓝藻毒素中毒的确不常见,医院都没有这个检查项目,怎么检查。公安系统的检验科怕也不开展这么少见的项目。我们也是刚好和大学有这方面的合作,今年又天气变暖得早,近期不少地方蓝藻水华严重,我才想到要检测蓝藻毒素,这才查出来了。”

  陶景说:“所幸所幸,这才不用继续走弯路。”

   

  贾南却说:“难道警方真就以此结案了?他们不再找我们了?”

  陶景没搞懂贾南的意思,问:“贾南姐,你是指?查出是蓝藻毒素中毒,还不能结案?”

  贾南疑惑道:“难道可以结案?”

  陶景说:“闫大爷自己在自己负责的鱼塘里钓了鱼吃,因为鱼含有蓝藻毒素,他家中毒,这应该可以结案了吧?”

  贾南说:“但是,这也很奇怪啊,证据链不严密。”

  “咦?”陶景问,“这还不严密?”

  贾南说:“难道不让我再去检检池塘里的其他鱼是否蓝藻毒素超标?我们检测了那个池塘里的水样,池塘里虽然有少量蓝藻,但是,那些蓝藻还没有达到水华的程度,水体中的蓝藻毒素虽有检出,但却在安全线下,不大可能导致里面的鱼类体内的蓝藻毒素富集到那个程度才对。总之,要是我要把这次食物中毒案子写成论文,从鱼体内检出的蓝藻毒素量可致人食物中毒,而水体中蓝藻毒素的量要让鱼体内毒素富集到那么高的含量,在以前的文献里却没有报道,我找不到参考文献,审稿专家,应该也会提出问题。”

  陶景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蹙眉道:“这样啊?”

  贾南说:“你去问下警方那边是什么意思?最好再查查那个池塘。而且,我们之前去那个池塘采样时,还有别的居民在使用那个池塘养鱼,既然那个池塘里的鱼已经让人中毒死亡了,应该限制其他人再吃里面的鱼才对。”

  陶景道:“是啊。那个李老三李大爷,还在管理那个池塘,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吃里面的鱼。想来应该不会吃吧?”

   

  在贾南的建议下,陶景跑回办公室,到于宁一跟前说了贾南科长的疑虑,于宁一正在忙工作,这时候也停下了打字的手,把目光从电脑屏幕转到陶景脸上。

   

  陶景说:“贾南姐的意思是,要调查那个池塘里的水为什么会让里面的鱼类体内的蓝藻毒素富集那么高,是这样吧?”

  于宁一神色严肃,说:“她的这个问题,的确是个好问题。我给何局长打电话问一问好了。”

  陶景赶紧点头,说:“那你赶紧问问吧。”

   

  陶景也不离开,就站在于宁一的办公桌边盯着他打电话。

  陶景经常做这种站在领导旁边“监督”对方干活的事,不过于宁一也没在意,给何局长打了电话过去。

  闫家这次食物中毒的案子解决了,何局长也长松了口气,没想到疾控又提出新问题,水体里虽然有蓝藻以及蓝藻毒素,但是否会让里面的鱼体内的毒素富集到那么高却是不一定的,何局长听得眉头直皱,也不好说他们都在写结案报告了,居然又来了新问题。

   

  何副局说:“那你们的意思是?”

  于宁一说:“是不是再做下验证?至少去检测一下池塘里其他鱼是否也是这么高的毒素浓度,还得走访看看,是否有其他人家近期吃过那个池塘里的鱼,是否有蓝藻毒素中毒情况出现。再者,那个池塘里的鱼既然已经吃死了人,那池塘就该管理起来。特别是要是检出里面的鱼体内都富集有高浓度蓝藻毒素,就不能让人再去钓鱼来吃。”

  何副局还以为于宁一他们想有什么大动作,如果只是再去检测池塘里的鱼的话,那还好说,他说道:“我们已经给他们乡政府和村干部都讲了这事,那个池塘里的水不能喝,鱼暂时也不能吃。村干部答应了,还专门安排了人在闫老头之后继续管理那个池塘,不让别人去钓鱼。这事你们都想得到,我们也早就想到,安排下去了。”

  于宁一说:“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何副局说:“你们什么时候还想去检测池塘里的鱼,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做安排。”

  于宁一说:“好的,真是麻烦你们了。”

   

  挂了电话之后,于宁一便把何副局刚才所讲简略复述给陶景了,又说:“你去问问贾南姐,她什么时候去那个池塘采样,我这边就联系公安局,一起过去。”

  “嗯,好的。”陶景赶紧答应了,想了想,又对于宁一笑道,“谢谢你,于哥!”

  于宁一只觉得莫名其妙,道:“怎么道谢起来了?”

  陶景说:“我以为你不想再理这个案子,你居然还帮忙再给何局长打电话了。”

  于宁一说:“你这话对我这样讲也就行了,可别对别人这样说,也太得罪人了吧。”

  陶景尴尬地点点头,说:“我知道。”

  于宁一说:“这是工作,我怎么会不理。”

  陶景说:“但你之前就是不想理的那种态度啊?”

  于宁一笑道:“这个也不是按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报给我们去处理的,是公安局那边接的案子,我们去帮忙做事而已,我们要是太积极抢眼,别被认为是要去抢功劳了。再说,这个事,99%都是警方做的,我们做了1%,还去做显眼包,以后我们要找他们帮忙做我们的事时,你认为他们会不会介意呢。”

  陶景赶紧说:“哦哦,这样啊,我明白了。”

   

  陶景去找贾南说清楚情况后,贾南认为越早去池塘采样越好,所以当天下午,一行人就又去了高塔村。

   

  因为案子已经结了,只是“再做一些研究”,所以派出所以及乡政府和村干部都比之前姿态轻松和热情。

  陶景问:“怎么这里要叫高塔村?”

  村长很耐心地回答:“我们村很古老的,在明朝时,这里有过一个寺庙,庙里有塔,后来庙毁了,塔还在,这里就叫高塔村了,几十年前,那座塔也塌了,因为也不是什么知名的塔,就没有再修。”

  “哦哦。”陶景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池塘里的鱼已经吃死了人,现在池塘就被安排给李老三管理了,暂时依然不让人钓鱼去吃。在公安和疾控要采样去研究的情况下,村里专门找了一条小船和两个渔网来,准备捞鱼。

   

  在捞鱼之前,陶景已经和检验科的同事对池塘各个区域的水进行了采样,之后检验科要检测这些水样里的蓝藻和蓝藻毒素。

   

  池塘边聚集了这么多人,便又有不少村民前来看热闹。

  对于从水里采样,村长便自动给出了解释:“疾控要查查这个水的情况,这个水里也有毒素,暂时不能用。”

  村民们如今对这个池塘非常畏惧,以前闫大爷把这个池塘占为己有,不让人随便来使用这个池塘,那时候在村里引起公愤,例如李老三就很不忿,但闫大爷死了,即使让村民们来使用这个池塘,除了如今的管理员李老三外,也没人来了。

   

  贾南在一边听到村长的这个解释,很想说,根据上次的检测,虽然池塘里的水里检出了蓝藻和蓝藻毒素,但蓝藻毒素里几种毒素的检出浓度均低于WHO规定的检出线,这池塘里的水不会对人体造成蓝藻毒素中毒的危害,不过,想来说这个也意义不大,人们依然会害怕这个池塘,她就没讲。

   

  因为村民害怕这个池塘,认为它有毒,所以即使于宁一说会给不低的劳务费,但依然没有村民愿意帮忙打鱼,最后是两名民警坐上船,拿了网去捞鱼。

   

  李老三站在池塘岸边,一脸不高兴,很是焦虑的样子。

  村长过去安慰他,说:“老三,你还舍不得这些鱼哦?”

  李老三说:“现在可是我在养呢。你家的鸡鸭被人捉走,你舍不舍得?”

  村长“哈”了一声,不解道:“我家的鸡鸭和这池塘里的鱼,能放在一起比吗?我家的鸡鸭又没有毒。这里面的鱼可是有毒的。让这些警察同志把这些有毒的鱼捞走,不是更好?他们捞完了,夏天下几场大雨,把池塘里的水一换,水没有毒了,再下新鱼苗,今年年底,村里大家还能再吃到这里面的鱼呢。”

  李老三依然不高兴,瞥了笑嘻嘻的村长一眼,冷哼了一声,走到另一边的榆树下去了。

  村长看着李老三的背影,心情没受影响。

  于宁一多看了黑沉着脸的李老三几眼,问村长:“这个李大爷,性格一直这样吗?”

  村长回头见是于宁一在问自己问题,他赶忙给于宁一散烟。

  于宁一拒绝道:“谢谢,我不抽烟。”

  村长这才收起烟来,说:“他脾气就这样,很执拗的一个人,在村里人缘很一般,每天也不干正经庄稼活,喜欢到处转。要不是他有个好老婆,那他估计也要做五保户。”

   

  李老三性格的确很怪异,他在池塘边走了一圈,就从地上捡了石子,砸进水里,把在船上捕鱼的民警吓一大跳。

  他砸了好几次石子后,大家才意识到他就是故意的,要阻挠捕鱼,被另外的民警呵斥了之后,他才颇不高兴地离开了。

   

  捕鱼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红霞满天时,因为是抽样检测,所以并不需要将池塘里的鱼都捕捞上来,民警捕捞了几十条,也就罢了。

  将鱼捕捞起来只是工作的开始,接下来还要对每一条鱼进行称重和编号,又邀请了懂鱼的村长辨别鱼的种类,进行记录,最后才将鱼都拉回疾控去进行采样检测。

   

  辨别鱼的种类时,村长就很吃惊:“这里面居然这么多鲢鱼,个头还不小呢。”

  其他人以为村长就只是感叹一下这池塘里有大鱼,没多关心,只有做记录的陶景听出奇怪的地方,问:“怎么了,不该有鲢鱼吗?”

  村长说:“老闫下的鱼苗里草鱼比较多。”

  陶景说:“是不是鲢鱼长得比较快,所以比较大,就被捞起来了?”

  村长说:“哪里哟,小姑娘你不懂,草鱼比鲢鱼长得快。”

  陶景“哦”了一声,说:“那这是为什么呢?怎么这次打捞起来的鲢鱼反而更大?”

  村长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村里回到单位,已经很晚了,检验科还要干活,就点了外卖到单位做宵夜吃,于宁一问陶景要不要再吃夜宵,陶景说:“于哥,我觉得我今天已经被晒成了鱼干,都没食欲了,我直接回家睡觉。”

   

  “好吧。”于宁一开了车把陶景搭回了家,他自己这才回家。

   

  **

   

  又过了两天,检验科出了从高塔村池塘所采样本的蓝藻和蓝藻毒素的检测报告,贾南看着excel表里的结果,打电话让于宁一和陶景也过去看看。

   

  陶景吸着冰咖啡,站在贾南的身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密密麻麻的数据,问:“贾南姐,这是什么意思呢?”

   

  贾南说:“这个很明显嘛,水体里虽然有蓝藻和蓝藻毒素,但含量较低,在安全线以下,不过,虽然如此,但也比我们上一次采样检出的蓝藻和蓝藻毒素有所升高,这可能与近期持续高温,又没有降雨有关,那个池塘里的蓝藻在不断繁殖和死亡。这是水的情况,下面这个是鱼的情况。大部分草鱼和一部分鲢鱼体内的蓝藻毒素的含量很低,甚至检测不出。但是,你们看,这六条鱼,都是鲢鱼,蓝藻毒素里的这几类毒素含量都很高,是安全值的一千倍了,比闫家吃的鱼里的含量还高不少,吃了就得中毒。”

   

  陶景赶紧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于宁一站在贾南另一边,说:“这样说来,那个池塘里的鱼就很不对劲。草鱼,是食草性鱼类,食量大,长得快,鱼粪多,鱼粪会让水质变肥,会滋生浮游动植物,而鲢鱼是滤食性鱼类,食物是水里的浮游动植物,于是正好和草鱼搭配养殖,既能控制水中的水质,还能让两种鱼都长得好。在这种情况下,鲢鱼因为是吃浮游动植物,的确更容易富集毒素,但是,它们体内的毒素富集到这么高,却是不正常的。不止如此,有一部分鲢鱼,也没有富集毒素。”

   

  陶景听得很认真,说:“于哥,你对养鱼也这么清楚啊。”

   

  于宁一无奈地说:“当然是出了这事后,才去查的资料。”

   

  贾南道:“的确是这个道理。”

   

  于宁一说:“从这个结果看,里面的富集毒素高的鲢鱼,重量也较重,这一部分鱼,很可能不是一直养在这个池塘里的鱼,而是近期被投放进去的。”

   

  陶景和贾南都点头,贾南说:“这种可能性最大,最能解释这个奇怪的结果。”

   

  于宁一说:“还是应该马上把这个结果报给公安那边。”

   

  贾南说:“我把报告发给你,你去联系吧。”

   

  “好。”

   

  于宁一将检测结果发给公安局后,又专门给何副局打电话,解释了这个报告的意思,以及他们这边的推测,何副局听后,明白了这个案子里的隐情,愣了愣,说:“真亏你们又去查了那些鱼。我们这边会再去调查的。”

   

  于宁一说:“嗯,要是有什么结果,麻烦你告知我们一声。”

   

  **

   

  又过了一周,何副局给于宁一打电话说了结果。

   

  警方拿到疾控这边出的检测结果后,再次启动调查,通过走访,从几名村民嘴里得知,在闫大爷没有过世之前,李老三很想要那个池塘,养一些自己的鱼,但闫大爷不愿意,李老三就和闫大爷闹了很大矛盾。闫大爷死后,李老三就名正言顺地接管了那个池塘,近期,这几名村民又看到李老三从别处提了鱼,但又不吃,就倒进了池塘里。李老三这个行为很奇怪,因为大家都认为那个池塘里的水和鱼都有毒,闫家一家人甚至食物中毒了,闫大爷还死了,那李老三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鱼倒进池塘里呢?

  警方因此着重调查了李老三,经过跟踪,发现李老三还有一处钓鱼的池塘,距离高塔村约莫四公里,在一家工厂的后面,比较偏僻,这处池塘不大,蓝藻水华很是严重,不少鱼甚至死掉了,李老三把这个池塘里的活鱼捞起来,转移到了村里的池塘里去。

  直到被抓住现行,李老三才承认,这处水华严重的池塘,从今年四月开始就水华了,不时就看到鱼翻着肚皮飘起来,李老三就去找闫大爷商量,想放一些鱼进闫大爷的池塘里寄养,但闫大爷说他的池塘里鱼苗就很多了,再放李老三的鱼苗,那鱼就要“打架”,偏不肯让李老三寄养鱼过去。

  李老三是爱鱼之人,看到自己的鱼死掉很难过,就把一些鱼趁夜色偷偷转移到了闫大爷的池塘里。

  李老三爱鱼,但不爱吃鱼,他家里人也因为吃鱼太多而腻了,他老婆不让他带鱼回家,所以,他那处秘密池塘里的鱼,长得很大了也没被消耗,被他偷偷转移到闫大爷的池塘后,闫大爷发现自己池塘里居然有大鱼,就专门想办法捞起来,自家吃了,于是中了毒。

   

  得知情况如此,连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的于宁一也愕然了,转告给陶景与贾南时,于宁一感叹道:“这李老三,脑子的确不同于寻常人啊。”

  陶景甚至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感叹,噎了一会儿后,说:“的确。完全搞不懂这个李大爷的思维方式。”

   

  警方采了李老三那个秘密池塘里的水样和鱼样本,希望疾控再检测一下蓝藻和蓝藻毒素,贾南很乐意,在警方送了样本过来后,他们花了一天便做完了实验,出了结果。

  结果毫无悬念,李老三那个秘密池塘里的水中含有大量蓝藻以及高浓度蓝藻毒素,其浓度之高,别说饮用这个水了,据贾南说,用这个水洗手洗脚也不行,希望政府去进行蓝藻治理。

  采的鱼样本也含有高浓度蓝藻毒素,其浓度和之前检测出有问题的鱼里的蓝藻毒素相差不大,由此,形成了严密的证据链。

  闫家正是吃了李老三投放进闫家的池塘里的鱼,这才造成了蓝藻毒素食物中毒。

  

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 鼠疫疫情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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