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做之前，蒋承昀这么问，宋知心绝对会反驳，说自己有多想有多想嫁给许民达。反正蒋承昀不想让她好过，肯定不会让她如意。
但是现在，宋知心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毕竟蒋承昀，确实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对优优道：“很晚了，优优，我们睡觉好吗？”
优优很乖地点头：“嗯。”
她缩进小被子里，扑扇着一双眼睛看着宋知心：“姐姐，你明天可以给我做拿破仑吗？”
“姐姐一会儿就去做。”宋知心摸着她的额头，低头凑近她，“让优优明天醒来就可以吃到，好不好？”
优优喜笑颜开：“嗯！”
宋知心给她把被子掖好，空调温度调高一度，湿度降了两度，只留下一盏晕黄色的壁灯。
她轻手轻脚地把拼图收好，却发现少了两块。
……好像在蒋承昀手里。
宋知心出了卧室，果然看见坐在外间沙发里的蒋承昀，手里正把玩着那两块拼图。
她走过去，伸出手。
蒋承昀抬眼看她：“干什么？”
“拼图。”
蒋承昀轻嗤，把拼图放进她手心，指腹和她手心产生了不经意间的摩擦。
“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他道，“一声不吭，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宋知心看向他。
她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别有深意。
她没有多想，低头把拼图收拾好，放进圆形盒子里，把本来的方形盒子收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蒋承昀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在问她是不是不想嫁给许民达。
“是。”
蒋承昀扬眉，似乎是没有料到她真的会坦诚相告。
“那你为什么答应和他结婚？”
宋知心觉得好笑：“蒋二少这话问的，您觉得这件事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蒋承昀沉默一瞬：“你不是很喜欢我舅舅？”
宋知心知道话不能说得太绝对，万一转头传进许民达耳朵里，她会死得很惨。
“喜欢又不是一定要在一起，我和许先生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还是喜欢他。”
“许先生温文尔雅，气质不凡，南城喜欢许先生的人很多。”
“先是陈焱，又是我舅舅。”蒋承昀歪头看着她，挂了一抹讥讽的薄笑，“宋知心，你还真是会无缝衔接。”
宋知心抬眼看向他。
“你已经习惯这样了吧？上家还没断干净，早早就找好了下家。”
当时和他不也是吗？
才分手几天啊，就和另外一个男的在一起了，还一起过生日，还拥抱。
宋知心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着他了，没由来地又来讽刺自己。
她反唇相讥：“怎么着，不然我还得为前任守孝三年？”
“守孝”这两个字刺了蒋承昀耳朵。
还有脸说守孝。他当初要是在那场车祸里死了，估计她也只会忙着和她的新男友欢天喜地比翼双飞。
气氛莫名其妙又冷了下来。
反正他们的话彼此都不·爱听，宋知心索性·也懒得多说，直接从冰箱里拿了东西准备出去。
“蒋二少，您可以回了。”她说，“我要锁门了。”
她不可能把闲杂人等留在龙优优的病房里。
蒋承昀出了病房。
宋知心关上门，一再确认门窗已经关好。
这个疗养院的安保系统做得很好，门上装了最新的感应识别器，除了她和医护人员谁也进不去，可以最大程度上保护龙优优的安全。
蒋承昀扫了一眼外边一排保镖：“这么多保镖守着，你还多此一举。”
“没办法，人心险恶。”宋知心说，“我照顾优优，她的安全就是我最基本要保证的东西。”
多年的实习和工作，她早就养成了严谨的工作习惯。
蒋承昀看向她手里的食材：“你要去做东西？”
“答应了优优给她做拿破仑蛋糕。”
蒋承昀觉得荒谬：“就凭你这熊掌似的手？”
“我又不亲手做。”她倒是想，也没那个条件。
“你还真是用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喜欢龙优优。”
“我是很喜欢她。”宋知心说，“我借着照顾优优获得自由是一回事，我真的很喜欢优优是另一回事，不冲突。”
疗养院内所有功能室应有尽有，厨房里当然可以做甜品。夜班的厨师已经到岗，正在为院内的宵夜和明天的早餐做准备。
一位早就联系好的甜品师也已经到了。
“麻烦您了。”宋知心将捧着的几个盒子递给她，“用这个做拿破仑吧。”
甜品师看了一眼包装，都是知名供应商特别提供的，顶好的东西。
厨房外边连接着餐厅，即便夜很深了，餐厅里也有几个人来吃东西。蒋承昀在一张桌边坐下，有工作人员过去问他吃什么。
宋知心听不到他都点了什么，只看见他对工作人员笑了笑，很有礼貌的样子。
除了她，他对谁的态度都很好。
宋知心撇了撇嘴。
“麻烦您，再帮我烤一盘手指饼干吧。”她对甜品师说。
蒋承昀其实很爱吃甜品，宋知心猜很多人都不知道。
毕竟他现在这副样子，谁也想不到他小时候一闻到蛋糕的香味就走不动路。
糖水里他最爱杨枝甘露，蛋糕里他最爱提拉米苏。
宋大小姐不·爱吃提拉米苏，总觉得发苦。宋家的甜品阿姨知道了，当然也就不再做大小姐不·爱吃的。
周承昀早慧，寄人篱下的生活更让他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小年纪就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过在他看向桌面却没有找到一块提拉米苏的时候，宋大小姐还是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宋大小姐坐在椅子里，两只脚够不到地面，就在空中晃荡。她咬着小银勺子品尝着奶油上的樱桃，对甜品阿姨说：“赵阿姨，以后还要做提拉米苏。”
赵阿姨刚把戚风蛋糕从烤箱拿出来，笑着问：“心心不是不喜欢吃提拉米苏吗？”
宋大小姐没说自己爱吃不·爱吃，只是强调：“要做。”
赵阿姨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好好好，阿姨给心心做。”
以后的甜品台上又有了提拉米苏，她把碟子推给周承昀：“吃。”
周承昀小小年纪已经长得非常好看，白净高瘦，像是夏日竹林中的一抹风。
他的眼睛很黑，静静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一潭水。
宋大小姐瞪他：“看我干嘛？这种苦不拉几的东西我才不要吃呢，也就你这种乡巴佬才会喜欢。”
周承昀恍若听不出她的嘲讽，好脾气地说：“谢谢。”
宋大小姐那时候就觉得他是个傻的，被人骂乡巴佬还道谢。
他一口一口慢慢吃提拉米苏，她在旁边相当不安分，一会儿蹭蹭他的胳膊，一会儿碰碰他的腿，最后用脚蹭了他的蛋糕，又把奶油蹭在了他脸上。
他当然不吃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宋大小姐以为他生气了，更觉得好玩，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得意地晃着自己的脚丫哈哈大笑。
直到长大后，她才知道那并不是生气的表情，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包容。
她一直都记得，那年她九岁，毁了十一岁的周承昀一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