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胤赐望着床榻上的孩儿,眉头皱了皱,随即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的卡住脖子慢慢提起。
孩子被憋的有些脸红,除了流口水的娃儿只知道乱踹以外,另外一个幽幽开口,用稚嫩的声音道“父…父皇!”
薄胤赐眼底划过一抹厌恶,对着旁边从头到尾跟着他,却不发一句话的老者道“带去…蛰泷阁!”
老者一听,眉梢一挑,一挥手,俩娃儿就这样被他身后等候的两名黑袍者,带走。
“不…薄胤赐你不能,他们是无辜的!要来冲我来!”
璇玑殿外传来姚亦璇疯狂的呐喊。
顾贞羽一愣,连忙往外冲。
路过的外殿跪了一地的仆人,瞧穿着大部分都是齐国人。
不过此刻顾贞羽没空理会,顺着声音走到大殿口。
院子里歪脖子的老槐树葱郁茂盛,下面跪的是用力扭头瞪着猩红双眼的姚亦璇,瞧她慢慢从眼角流出的血泪,可想她是多么的伤心欲绝。
“杀!”内殿里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顾贞羽本能的瞪大双眼,刚出手想阻止,却赶不及禁卫的刀。
只是一瞬,姚亦璇的头就这么滚到了顾贞羽的脚下。
颤抖着呼吸,顾贞羽和姚亦璇四目相对。
而她竟然在姚亦璇的眸子里瞧见了自己的面庞。
连忙抬头,顾贞羽望着被喷红了整个树干的老槐树和没了头的半只躯体。
顾贞羽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打着哆嗦。
身后步履声传来,薄胤赐背着手蹲下,犹豫了片刻从地上捡起姚亦璇的头,这才开口道“一个不留!杀!”
话音一落,顾贞羽回头,这才望见一地的仆人,全部被砍了头,大殿里瞬间血流成河。
“不要,不要,不可以,太残忍了!”顾贞羽呜咽出声。
“羽儿!羽儿!”一道男子焦急又压低般犀利的声音响起,唤回了顾贞羽的意识。
一睁一闭之间,方才所有的景象就像是镜花水月,瞬间消失。
顾贞羽回过神,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是满脸的泪花。
“表哥?”顾贞羽轻声呢喃。
范黎川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贞羽一咬唇沉默不语,望着一脸不明所以,却依旧满眼关心她的范黎川,她知道他定然是没瞧见方才一切的,只有她顾贞羽这双眼睛,又给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感觉手被一双柔夷捏的死紧,范黎川知道顾贞羽在紧张,便连忙开口道“方才怎么了?一会哭,一会叫,幸好这屋子大,我趁机堵了你的嘴,不然…”
顾贞羽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怎么给范黎川解释,毕竟这东西说起来太过不可置信。
望了眼床榻,顾贞羽突然想到,影像里姚亦璇搂俩孩子的时候好像偷偷往床头塞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顾贞羽连忙一把拉开床榻。
“咳咳”蒲扇着手,她迅速的赶走迎面而来的灰尘,待尘埃散去,这才跪在床榻上翻找起来。
“找什么?”范黎川不明所以,却依旧细心的把火烛靠近。
不知找了多久,直到顾贞羽在床榻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腰牌,这才从床榻上起来。
用手抚去腰牌上的灰尘,当她靠近范黎川凑过来的火烛,望着上面的三个字时,彻底傻眼了,文昌尹!
怎么是他?
顾贞羽手心有些颤抖,随即迅速回头望着范黎川,脑海里想着这文昌尹来这府里说的话…
也瞅到顾贞羽手里腰牌上的名字范黎川也诧异的瞪大双眼,知道这顾贞羽定然是误会了,随即连忙开口道“文昌尹是主动来找我的!”
顾贞羽挑眉,不懂!
范黎川深呼吸一口气,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本来我是派部下去知会你今晚璇玑殿的事儿,谁知文大人竟然毛遂自荐,我一想他也是曾经岷国的…”
“等等,文大人!”顾贞羽一愣,脑海里迅速搜索文昌尹的名字,直到她猛然想起文昌尹和岷国史料上史官作者的名字相吻合时,才开口道“莫不是他就是岷国前任史官?”
范黎川一听,叹了口气,这会顾贞羽才想起来,有时候觉得她聪慧,有时候又觉得她太过的后知后觉。
“所以,表哥是有意让他来见我,顺便让我一解心底的疑惑?”顾贞羽简直要给自己气死了,她竟然之前犹豫了半天,却没发现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范黎川笑了笑,道“表妹莫要懊恼,既然他能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定然是有事要跟你说,既然如此…我想他还会出现!”
顾贞羽点了点头,眉宇间微微有些愁苦,想了一下道“表哥既然知道这文昌尹,我瞧了样子,也就约莫是中年,正是为官仕途上升期,可知道他为何突然辞官或者不知辞官发生什么变故?”
范黎川皱了皱眉头,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毕竟之前他一直在边境,对于朝中之事所知甚少。
顾贞羽没有追问,此刻她把文昌尹的腰牌放在袖口里,眼底望着凌乱的被褥叹了口气。
随后顾贞羽的目光慢慢朝璇玑殿的外面望。
眼底歪脖子的枯萎老槐树在黑夜的应衬下似是在向顾贞羽招手。
雨有些滂沱,顾贞羽没犹豫一咬唇,心一横就往外面冲。
范黎川也是反应迅速,一把扯过顾贞羽的衣衫道“外面下雨,要做什么?”
顾贞羽摇了摇头,她不知,她只知道有件事儿需要她的确定。
指着不远处的老槐树,顾贞羽有些焦急“那里,那里,有东西!”
范黎川顺着顾贞羽指尖望去,眉头皱起,顾贞羽指的地方除了老槐树再什么都没有。
顾贞羽知道此她刻解释不通,一把甩开范黎川的钳制就朝老槐树下跑。
望着已经被雨水冲的有些泥泞的土壤,顾贞羽眯着眼睛‘噗通’一声跪地,就疯狂的开始刨土。
范黎川见状,也冲进雨里,一把扯下黑色夜行外衫披到顾贞羽身上,随后抽出长刀,一把推开还在刨土的顾贞羽道“别着凉了,大殿里等着!”
顾贞羽有些呆愣,直到看清楚范黎川开始用刀刃挖土的动作,瞬间明白了几分,淋着雨顾贞羽瞅了眼四周,直到发现不远处不知是谁遗落在角落的小铲子,这才冲过去,一把抓过,跑回槐树下继续手里的动作。
范黎川知道他拦不住她,叹了口气,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期盼她能少淋些雨水。
不知过了多久,顾贞羽感觉铲子碰到了硬物,连忙一把扔掉手里的铲子,开始寸寸挖掘,当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已经白骨化的手臂时,顾贞羽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