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哭一会笑,哭不像哭笑又不像笑,眼前的女子像是魔怔了一般,依莲娜轻声安慰,“你好好休养,便会好起来的!”
“她们…有办法…在保住仁慈名声的条件下…让人无声息的消失……”女子垂下头鼻孔随即流出乌血,但是她很快拭去,保住最后一丝体面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我这有阿拉伯大饼,你应该也饿了吧?”依莲娜将自己三分之一的食物拿了出来。
“啊呜呜啊呜……”用手梳理长发的女子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简直是惊天动地。依莲娜耳膜鼓动着尖锐的嗡鸣,连呼吸都变成了断续的抽气声。蓦地,哭喊声又平息下来,她抓起面前的大饼咀嚼起来,与此同时那双眸仍不断涌出硕大的泪珠来。
“呕——”女子才吃到肚子里的饼全被吐了出来,依莲娜刚要上前,她却一下子站起身来。“跳…跳…”女子如浮萍般不堪的身子,强撑着跳起舞来,她似乎还是那个花园里翩翩起舞的少女。
依莲娜只能在一旁看着假装欣赏的观众,可女子毕竟是重病缠身,没多久便无力维持。停止的刹那,女子便又大哭起来,哭完后她又啃食大饼,吐出来后她又开始跳舞……比疯子更癫狂。最后,她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上,再没了任何力气!
依莲娜只得将女子拖到床上躺好,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盯向屋顶,双眸布满一条又一条血丝。“明天我还会再拿食物过来。”
“你,不担心…我连累…你吗?”即使说话,她也如雕像般总固定着那副神情。
依莲娜思考过了,太监们将她扔到这里,应该就是不管她了。自己只是过来探望一下,她仍然铭记爹爹娘亲的告诫,要和善待人。
“你…以后…千万不要…爱上男人…更不要…为他…付出一切。”女子气息已经异常微弱,连说句话都特别费力。
男人?刚八岁的依莲娜并不懂男人是个什么东西,小脑袋只能僵硬地垂下答应。“世上…男人…都是…薄情寡义,薄情…寡义……”女子喃喃说着,不久便阖上眼皮安然入眠,她似乎对这一切都释然了!
依莲娜轻轻关上房门,迎面却看到赛义德像是正等着她那般。“你的伤还没好,要多躺着休养。”她将剩下的食物放到桌上。
“干嘛要去关心她?!”赛义德语气里加夹着嘲讽。“因为她现在很难受啊!”依莲娜道,巴布尔曾说过饿肚子比死还难受,而那女子现在也是比死还难受吧!
“切!”赛义德不屑一顾别过头去。“哥哥,你又……”依莲娜上前一步靠近他。“你看到了吧,你是好人,而我却是大坏人!”赛义德气急败坏道。
“哥哥也分好人还是坏人吗?”依莲娜天真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赛义德只剩下无语,他拿起大饼啃了起来,“我做过很多坏事,打人抢东西甚至更歹毒的都做过,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就离我远点!”果然又将食物全部吃完他才肯罢休。
“哥哥就算是天底下最坏的人,那也是我的哥哥,我永远都会站在哥哥这边!”依莲娜信誓旦旦道,赛义德背脊瞬间僵住,眼前竟被阴翳遮挡住!看到他往炕上走,她赶紧跟了过去,“我今晚还是要跟哥哥睡!”
赛义德自觉地往里头挪,而他上一秒那模糊的泪目瞬间便又彻底消失了。依莲娜却神情凝重地直盯向天花板,“干嘛了?”他眼角不由得瞥向她。“我受伤了,可是别人却还都责怪我!”依莲娜仍是这副神情,而他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有在听。
“哥哥!”依莲娜突然起身面向他,“你这里有厨房,我让我的朋友过来煮东西给你吃,好不好啊!她煮的可好吃了!”她突然间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赛义德直皱眉斜视着她,眼眸竟夹杂着冷酷和温暖两种色调,“你不说就是同意了!?”依莲娜不禁喜上眉梢,想着要怎么弄来锅碗瓢盆,再侧过头,旁边的人早已熟睡。她愈加挪近他,只有到了夜晚,那受伤的心灵才能得到短暂抚慰!
公主再次传唤自己,尽管百般不情愿依莲娜还是得去,从前自己不愿意的事从来不需要去做,可现在……小小的脸蛋始终被愁云覆盖,法莉德怎么又想起自己了?她会不会又要整出什么事来,找人背锅?
“诶呀,真是晦气!”带路的宫女满脸不悦咒骂,依莲娜抬头只见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年正在一株三角梅前观赏,他颧骨突出小脸上还生出几个近乎黑色的大斑,活像个小老头。那人对她们的到来始料未及,随即惊慌失措地跑掉了。
“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可得离远些,患重病而且还有可能传染人的,就会被丢到角落尽头的小屋自生自灭!”宫女转过身一边跑一边说,依莲娜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逃离。
今天的绘画课,法莉德破天荒地没有搞任何小动作,等公主完成了画作,老师便宣布提前下课。依莲娜如释重负般出了内宫,然后她又拉着巴布尔来到赛义德的庭院里。
“这边是厨房,虽然许多年没再使用,可生火烧菜依然没有任何问题。”“那间房是哥哥专门放宝贝的地方,你可别去,还有那间也不能进去。”“其他地方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依莲娜像主人般给她一一介绍。
折腾好一阵后,巴布尔郑重其事地开始了她的烹饪,依莲娜则负责生火。铁板快速滚烫起来,巴布尔随即泼上水,将羊心羊肝羊蛋羊腰放进去煮。“噔噔噔…”她用力挥动铲子将羊五宝快速切成小块,鲜红的内脏渐渐褪去了颜色。
事先准备好的番茄酱、黄油、姜蓉和蒜蓉早已被放置于一旁,在那一瞬间倒入,火焰与佐料相互交融,芬芳四溢,依莲娜闻着口水都流了。巴布尔继续挥动铲子,将两者充分凉拌混合,再淋上一圈水,瞬间烟雾缭绕!
“应该熟了,你先尝一下味道。”巴布尔将食物盛出来后,依莲娜火急火燎地便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啊!”她大叫一声,着实被烫到了。
“怎么?不好吃吗?”巴布尔紧张万分。“很好吃!比公主殿下那的食物还要好吃!”海丽不遗余力地称赞。
铺上餐布两人席地而坐,随后捧起双手做祈祷,“感谢真.主慈悯给予我们食物,我们吃着,喝着,绝不浪费。”依莲娜很快吃完一份,还想再去添。
“羊内脏算是御膳房的三等食材,你想吃还有很多!”巴布尔总会将师傅不要的食物收集起来,然后再挤出时间去研究怎么烹调。
“那我拿多一些送去给哥哥。”依莲娜说着便起身将食物装好。赶到那时赛义德正在沙丘上弯弓打靶,看到她的身影少年便默契地走出人群。
弓箭可杀人于百步之外,体现了一个民族的战斗力,因而阿曼男子自幼便佩刀学箭习武。赛义德总是不遗余力地练习,吃过午饭后又往沙丘走去。依莲娜直接蹲坐在沙堆上观看,“嗖”的一声箭飞了出去,流星赶月亮般,呼呼的风声伴随着箭矢穿过空气,刺入靶心。
周围的人不由得拍手称快,依莲娜刚起身要走,一个人却挡在她面前。“你每天都做那么多美食吗?”乌麦尔笑道,大家一块吃饭时,赛义德的专属饭菜总是惹人馋。
“你也想吃?”依莲娜疑惑。“那当然!”乌麦尔道。“想吃是有条件哦,你们以后有什么活动都得叫上我哥哥。”依莲娜道。哥哥?乌麦尔不由得回头看了眼赛义德,“那我答应你!”
“我明天会做一大罐豆乳椰枣奶昔送过来!”依莲娜喜出望外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喂!?”乌麦尔突然叫住了她,“我们还没拉勾勾呢!你们小孩不是喜欢这个吗?”
依莲娜正踌躇着,他却向她伸出了小指头,她便也勾住了他的手指。“要不然我也做你的哥哥,行不?”乌麦尔朝她挑眉一笑。
“我只有一个哥哥!你不是我哥哥!”依莲娜说罢撅起嘴便跑了。“你回来了?”一回到寝室热娜便殷勤地上前打起了招呼。“公主有事便会召见我,晚上巡逻的老师问起来,你们就帮我解释一下。”
“你放心,我们都懂!而且管门锁的太监现在也都会放你出去。”热娜说着朝旁边的人一一示意,努尔立刻跟着点了点头。依莲娜见状便拿出从嬷嬷那得到的一盒点心,仿佛所有人都放下了对她的成见,大家和好如初!
大批行李被依莲娜提回了庭院,她搬家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天黑后赛义德准时回到家中,只是看到那么多东西,浑身都散发着莫名的冷漠和抗拒。依莲娜虽然对他的脾气早已习以为常,可内心还是有些犹豫,“你要是不喜欢我住这里…那我…回寝室去!”她小心翼翼地说着,而他却只是做着自己的事。
沐浴过后,依莲娜铺了张毯子便倚坐在地上。她这才注意到门框角落的那块地板,一条条划痕清晰地刻在那里!那么多道深刻的痕迹,是有什么含义吗?她移动手中的木梳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