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大门前——
“驸马爷,您回来了?”
管家笑着迎上前,从沈檐手中接过马缰,神情中的恭敬恰到好处。
今日下起了毛毛细雨,沈檐紧赶慢赶,身上依旧沾了些雨丝。
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面色和蔼可亲。
“郡主今日可好了些?”
这位管家可是长公主专门送过来,帮林舒掌家护院的,沈檐对他一点都不敢怠慢。
管家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郡主忧思过虑,今日昏睡了好久,醒来只喝了两口薄粥,便再也不肯吃任何东西……唉,她最听驸马爷的话,希望驸马爷能多劝劝她。”
“那是自然,我是她的夫君,自然要让她把心放得宽一些。”
沈檐转身从袋子里取出一包点心:“看,这是我特意去八珍食坊给郡主买的马蹄糕,她从前最爱吃了。”
“好好,驸马爷费心了。”
管家把沈檐恭送到二门,这才转身离开。
沈檐刚刚步入垂花门,两个人影就窜了过来。
“檐儿,你又给那个小贱人买东西了?”
沈老太嗓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恶毒却遮都遮不住。
“一个被蛮夷男人睡过的烂鞋,也配你对她这么好!”
沈秋娘用力点头:“娘说的对,这种不知检点,没脸没皮,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女人,不把她浸猪笼,已经是对她格外开恩……哇!八珍食坊的马蹄糕!这个东西好好吃,给我给我!”
说着话,已经上手去抢。
沈檐的手往旁边一躲,沈秋娘扑了个空,立刻看向老娘,不满的告状。
“娘,你看我哥!有好东西不说先给我,他还是不是我亲哥?”
沈老太瞬间拉下脸:“檐儿,你可不能这么不分亲疏!里头躺在床上,每天装死的那个,她就再尊贵,难道还能越过你妹妹?”
沈秋娘更是火上添油:“哥,要我说,你干脆再纳几个妾室红袖添香,怎么也好过整日里守着那具木头,活的没滋没味。”
“对对对,秋娘所说甚合我意。儿啊,不如为娘这就开始为你张罗?”
本来儿子能娶到郡主做媳妇,沈老太是很开心的。
一个整天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竟然能攀上皇亲国戚,那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将来光宗耀祖,封荫蔽子,指日可待。
可谁想到,这个女人如此不安分,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丢尽了沈家的脸面!
也让儿子再次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母亲,儿子有没有告诉你要尊重郡主,把她当成女儿来疼!”
沈檐严词色厉,痛心疾首:“遭遇这种事情并非郡主所愿,她已经这般难过了,作为夫君,我怎能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我沈檐这辈子只会娶郡主一个妻子,绝不会纳妾,也绝不会抬通房,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如果母亲一定要坚持,那我只能带着郡主离开这里!”
开玩笑,林舒身上的价值才刚刚开始榨取,他还要指望抱着这颗金大腿再往上爬。
不然,这么多的委屈羞辱岂非是白受了?
只有母亲和妹妹这种目光短浅之人,才会看不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老太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你……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个女人,竟然连老娘都不要了吗?”
沈檐叹口气:“母亲,并非儿子不孝,实在是儿子和郡主情比金坚,也发过誓此生不离不弃。母亲若是心疼儿子,纳妾一事休要再提!”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沈老太到底心中还是惧怕儿子,也不敢逼得太狠。
只能捶胸顿足。
这个媳妇儿刚进门时,一天天昂着头像只花孔雀,看人都是斜着眼,颐指气使,根本就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便每天寻死觅活,闹得家宅不宁。
要么就是在床上挺尸,哭得哀哀切切,好像家里死了人。
儿子在外辛苦一天,回来还得陪着笑脸,小心翼翼伺候着。
要不一言不合就闹自杀。
这究竟是娶了个什么样的祖宗啊!
沈檐“教训”完母亲和妹妹,迈步往里走。
眼角的余光果然瞥到有一抹黑影躲在廊柱之后,等他走过去,迅速离开。
沈檐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满院子的仆人好多都是长公主安排的,美其名曰伺候林舒,其实都是长公主的眼线。
他但凡表现出对林舒的一丝不满或者嫌弃,长公主都能立刻把他踢回原址,滚去种地!
他费尽心机爬上去,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功亏一篑?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一个隐晦的秘密。
那就是林舒遭此一劫,从今往后,在他面前再也没有地位可言。
以后就不再是林舒拿捏他,而成了他拿捏林舒。
等过了这段时间,他在朝廷当中站稳脚跟,就以没有子嗣为由再纳妾,岂非名正言顺?
而且,还有绿痕那丫头……
只要一想到绿痕,他就感觉到有一股火从小腹烧起,烧的他骨头都软了。
那丫头当真是有百般的勾人手段,比起林舒在床上还要摆架子,有趣了何止十倍!
等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绿痕抬举成自己的妾室,总不过分吧?
绕过屏风来到屋内,沈檐人未至,语先开。
“舒儿,你好些了吗?我听柳叔说你今日又没有吃饭……唉,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在床边坐下,用一双满含深情的眼睛看着林舒,神情说不出的担忧焦急。
绿痕上前,从沈檐手中接过马蹄糕,在林舒看不到的角度,用长长的指甲在他掌心中轻轻的搔了搔。
“郡主,驸马爷给你带回你最爱吃的点心了,你要不要吃上一些?”
躺在床上的林舒形容槁枯,像截木头般死气沉沉,只有眼珠偶尔转动时才能看出她是个活人。
“沈郎……”
才一开口,一大串泪珠就从眼角滑落。
“你……你真的不嫌我脏吗?”
她嗓音嘶哑的几乎都要发不出声,人也蓬头垢面,丑如厉鬼。
偏偏沈檐看她的眼神却如珠似宝,带着无尽的宠溺。
“傻子,我怎么会嫌弃你?要不是你被人所害,怎么会发生那种事?你的为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乖,不要胡思乱想,为夫从来都不觉得这是你的错!”
沈檐从绿痕手中接过一块热帕子,仔仔细细为林舒擦拭脸颊和手指,动作轻柔,体贴认真。
“沈郎,你真好……这辈子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