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懵逼了，他啥时候给吴律师打钱了，他还正愁要怎么跟他解释没筹到钱的事儿呢。
“呵呵，我之前还担心，想着实在不行的话，我去找老朋友周转点，没想到你这钱来的还真及时，要是在迟一些就该有滞纳金了。”吴律师连珠炮似的对着电话讲了一大堆。
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小然啊，许总摊上这事，也真是苦了你了。叔叔也是有心无力，孩子刚送去留学，叔叔手头也紧张，不然就不会把你逼得这么紧了。”
许然想开口去问这笔钱的事情，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算了，还是等私下再打听吧。
他清了清嗓子，缓声道：“下一笔罚金，我会尽快准备好的，麻烦吴叔叔了。”
匆忙挂了电话，许然更是心不在焉，刚刚才和陆梓辛吵完架原本脑子就乱，现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想不到会是哪个江湖侠士出手相帮。
陆梓辛？
于诺？
还是何暮？
他觉得无论是谁，至少都会跟他讲一下吧，毕竟一百多万也不是小数目，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如此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好汉吗？
他晃了晃脑子，暂时放下这些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工作，没有工作莫说是第二笔罚金，就是这一百多万到时候也不知要怎么才能还给人家。
此时，由于是工作日的上午，路上行人极少，许然松了下口罩喘了几口气，又做了数次的心理建设，一个电话就给白姐拨了过去。
“讲。”白姐电话接得很快。
许然看着路旁就快掉光了的叶子，低声对着电话讲道：“白姐，我这边很需要钱，我不想跟你绕弯子，我也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是我需要工作。”
电话那端有短暂的停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后，白姐冷冷开口道：“齐县明天有个伴唱的工作，你去试试吧，三流小城市应该不太看重唱功，我等会儿把那头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问问吧。”
说罢就迅速地挂了电话。
许然站在马路边上等了一会儿，白姐的资料就发了过来，不得不说，这人工作效率确实极高，如果肯认认真真带他的话，应该不会是这个结果。
想不了太多，许然仔细地看了一遍要求，就是一个伴唱工作，没什么出奇的。
他按照联系方式拨过去，提了自己是白姐的艺人，那边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时间紧、任务急，许然连家都没回，直接定了张机票就打车去了机场。
刚过了安检准备去登机口，卢阳电话就追了过来。
“许然哥，你去出活动怎么不叫我啊！”卢阳那带着熟悉的稚嫩语调有些不满的拖了长音，听得许然微微笑了起来。
他拉低了声线露出小半截下巴，“别啦，还是省点机票钱吧，只是个小活动，我自己能行。”
对面传来极为夸张的叹息声，随后似乎妥协了，仍旧拖长了音调道：“好吧，你要多注意身体，我刚才跟老巫婆要了那头活动的地点，在附近给你定好了酒店，就是条件不太好。”
许然听到“老巫婆”三个字，很是夸张地笑了起来，他知道卢阳因着自己的原因很是看不上白姐，私底下经常叫她老巫婆。
笑了一会儿才软着声音带着哄孩子的语气道：“我们阳阳真的是小天使，等我落地了第一时间跟你汇报行程，别太担心啦。”
那边依依不舍地又扯着话筒嘱咐了几句，直到听到登机的广播，这才罢休地挂了电话。
许然戴着渔夫帽，一身墨色休闲，低调又凸显气质。
他微微拉低了帽檐，戴好墨镜，这才低着头向经济舱走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飞机平稳地降落了。
齐县离B市不算远，但是如果是坐高铁的话，会绕路，要多花上几个钟头。
许然为了早点过去适应一下，果断放弃了票价低了一半的火车。
走出机场，齐县的天气沉闷压抑，下着绵绵细雨。
他不是什么大牌，自然没有接机，只能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叫了网约车，他也没有选择购票APP的接机服务，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就是太贵了。
雨天，车行很慢，大概半个钟头才到卢阳给他定好的酒店，办好入住便直奔着旁边的活动场地去了。
工作人员礼貌地带着他去棚子里试唱，许然唱功很一般，确实比不上那些唱跳俱佳，演技精湛的大腕，而且他也没敢跟白姐提起，唱歌其实是自己的短板。
所以他才如此着急地赶过来，副导坐在一边听得有些皱眉头，或许是顾着他是盛天过来的，还是白姐指名的艺人，不太好拒绝，便没再出声。
许然很有自知之明，礼貌的走到副导身边，“副导您好，唱歌我确实不太行，但还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副导思索再三，叫他明天早点过来彩排再试试。
许然很谦卑地应了，然后让录音师给了他一份伴奏，想着回酒店去练练。
酒店的环境不算太好，走廊的拐角处偶尔还爬过几只小强，看得许然眉头一跳，不过这也怪不得卢阳，齐县地处偏僻，是个小县城。
况且他只住两晚，自己倒是什么苦都可以吃，只要能赚到钱让他交罚金就好。
刷卡进了屋，许然将窗帘挡上了一半，开了地灯，就坐在床边上歇息。
绵绵细雨仍旧孜孜不倦地下着，雨丝打在窗子上拉得很长，像缝衣服的小细针，尖且锋利。
窗沿上渗进来一点水汽，空气中浮着一层让人不太舒服的潮湿。
许然将视线移到墙面上，没有做过装修的白墙边缘泛着黄色，拐角处似乎还滋生出一点绿色的霉点，看来这屋子常年都处于漏水的状态。
他进了浴室，热水倒是很足，有些安心地换了衣服又冲了个热水澡，便直接趴到了床上去听伴奏。
刚想跟着唱几句，隔壁就传来了很奇怪的声响，像是松动的床角不断碰触墙壁的声音，许然有些尴尬，及时住了嘴。
——这隔音也太他妈差了。
他实在不想跟着那恼人的碰撞节奏唱歌，翻身仰躺在床上，有些无语。
很无聊地过了一宿，睡得也不算踏实，第二天一早他就锁门直接去了彩排场地。
“昨天练习得怎么样了？”副导态度并不热络，手上拿着个被卷起来的A4纸资料，抵着下巴看着一脸纠结的许然。
“还……还行。”许然回答的没什么底气，昨晚隔壁折腾了很久，等他想要唱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害怕被投诉，迫于无奈根本就没法练习。
“那就再来一遍看看吧。”副导看着他若有所思，又走去一边的椅子上，示意他再唱一遍。
许然看着面前的电容麦有点晕，他觉得自己原本就很差的唱功，再加上没有磨棚过，实在用不太好这牛逼的电容麦。
闭了闭眼，还是硬着头皮又唱了一遍。
唱完之后，他就发觉副导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完了。
副导很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许然在想，或许他是在斟酌着要如何在不得罪白姐的情况下拒绝自己。
他耐心地站在麦的旁边，秉着呼吸，像是个被审判的犯人一样，等待法官最后的一锤定音。
正在这时，副导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然盯着他，发现他看到来电时的表情很是惊讶，于是副导一抬屁股快速站起了身，直接走去一角接电话了。
那边似乎聊了很久，而且副导的眼神还时不时地瞟上他一眼，许然一头雾水，站在那紧张的手心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机被握在掌中不断打滑，他直接将手机丢进了裤兜中。
片刻，那边终于挂了电话，副导一副不确定的表情走了过来，“你……会弹琴？”
许然见他提到琴便来了精神头，热络的点点头，微笑着道：“过了十级，还算能拿得出手。”
“十级？”那边像是不太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对，十级。”许然回答得敞亮，说起弹钢琴，他是不怵的。
副导眯着眼想了会，一指调音机旁的那台三角钢琴，“随便来一段试试？”
许然见那钢琴很是贵重，三角钢琴音色很暖，很好听，他便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挑很难的曲子出来炫技，而是弹了一首《梦中的婚礼》，细长白皙的指尖看着有些柔弱，但是按下去的力度足以见得他功力非常深厚。
没一会，便弹完了。
许然回头看了一眼副导，见那人仍旧闭着眼沉醉其中，而后，像是有些回味无穷的睁开眼，看向他的眸中终于带了一丝光亮，“好好，你可以来这个。”
许然的节目就这样从伴唱换成了弹琴。
活动结束后，副导告诉他明天还有一场，许然看到了副导眼中的肯定，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回酒店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知道自己会弹琴的除了何暮好像只有于诺了，可是何暮是没有这么大本事的，来电之人定是和副导力荐了自己。
想到这儿，许然便找出和于诺的聊天记录，回了句谢谢。
于诺：[谢什么？]
许然：[谢谢你跟副导力荐我，我才能有了这个弹琴的机会。]
对方似乎是停顿了一会儿，许然迈步上了电梯，于诺才回复。
于诺：[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许然微微笑了一下，看来果真是于诺帮了自己，电梯缓缓停在了三楼，带着嘈杂的噪音开了门。
许然低头掏了门卡，正准备开门时，忽然瞄到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