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韩沢仍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江南灾情韩沢最后还是交给了韩祁枫去处理,只希望灾情能够尽快稳定下来。
皇祠坍塌这件事,国师也已经着手去处理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此事韩沢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麻烦的是传言,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皇祠坍塌当时他没能及时封住消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都已经传出京城了,时至今日更是对皇族威严产生了不可磨灭的负面影响。
韩沢盯着手中的奏折长叹了一声,他伸出另一只手摸向旁边,这是韩沢的习惯,若是李全还在,这个时候,必然已经及时将温茶放在他手中了,然而,这一刻他却摸了空。
是啊,李全已经不在了,成为了后宫争斗的牺牲品,而他竟然连找出阴谋者,为李全报仇的想法都不曾有过,任由那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奴才,成为这深宫內万千冤魂中的一条。
韩沢放下手中的奏折,面无表情的环视了一圈后,扬声道:“来人。”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去,给朕倒杯热茶来。”
韩沢深深的看了眼前人一眼,眼前这内监看着很年轻,估计连成人礼都没过,但一双眼睛却很明亮,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人,值得培养。
“是。”
小内监并不慌张,弯腰低头后退着出了御书房,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韩沢这才收了心思,再次拿起奏折看了起来。
只是他没看多久,便又听到了脚步声逐渐靠近,韩沢头也不太的吩咐道:“放在桌边就好。”
然而来人却压低了声音,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他竟然都没有分辨出来脚步声的不同,最近越来越心不在焉了,韩沢揉了揉额头,问道:“这么晚了,皇后不在她的凤和宫修养,跑御书房来做什么?去告诉她朕还有国事忙碌,让她回凤和宫好好休息,等朕忙完了,就去看她。”
韩沢说到最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内监收了皇后的好处,本想帮皇后说两句好话的,但见皇上如此不耐,也不敢再多言,忙应了声是,就出了御书房。
韩沢拒绝见她,夏红妆并不意外,也不失落,她平静的仿佛换了个人,半分也不曾为难内监,轻叹一声,示意白苓将手中端着的一碗参汤交给内监,同时说道:“本宫知晓皇上日理万机,既然如此便不打扰皇上了,但这碗参汤还请公公交给皇上,这是本宫亲自熬的,本宫一介女流除了能熬点汤给皇上补补身子,也帮不了皇上什么。哎,公公替本宫照顾好皇上,本宫就先回凤和宫了。”
夏红妆一番话说的又温柔又体贴,离开的也特别干脆,内监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这样的夏红妆却叫内监有些不习惯,他虽然年岁不大,但入宫也有好几年了,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性子他还是很了解的,是因为有了皇子的原故吗?皇后竟变得这般善解人意。
内监一脸茫然的看着夏红妆逐渐远去的背影,暗暗思忖着。
这件事他并没有纠结,他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奴才而已,皇后娘娘到底为何改变,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思及此,内监不再乱想,转身走进了御书房。
近日来,朝前的事太多了,他不仅要防着韩祁枫,还要防着太后,于是便忽略了夏红妆,所以,夏红妆暗中调查安胎药的事,韩沢并不知情,自然对皇后送来的参汤也不会有所怀疑。
而且他正好有些口渴,便命内监将参汤放在了桌边。
这之后,夏红妆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亲自来给他送一碗参汤,韩沢若有闲暇时间,便会留下她两人闲聊一会,若没时间,夏红妆倒也不强求,放下参汤就转身走了。
她体贴的终于让韩沢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韩沢怀疑的心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被韩祁枫递上来的折子吸引了注意力。
江南竟然发生了暴乱,所有朝廷没能及时妥善安置的灾民被有心人利用,竟形成了一股颇具影响力的反动势力。
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发内乱,这对现在的大韩而言,绝对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是韩沢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的局面。
所以,即使现在已经是深夜了,韩沢仍是连夜将韩祁枫和国师召进了宫。
与此同时,韶音宫內,一个夜里难眠的人坐在窗边盯着高高悬挂在空中的弯月发呆。
江南发生暴乱的事情,早在韩沢收到消息之前苏雨晴就已经知道了,按理来说这种事情韩祁枫根本没有必要告诉她,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韩祁枫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就这样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她,真的合适吗?
苏雨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韩祁枫了,虽然她过去也不曾看透过韩祁枫此人,但这件事让苏雨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的手边是韩祁枫命人送来的信,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来,江南灾民暴动,与韩祁枫有着莫大的关系,如果苏雨晴没有猜错的话,韩祁枫很有可能已经做好叛变的准备了。
韩祁枫有这种想法,从苏雨晴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有想到,韩祁枫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此坦然的告诉她。
他的目的是什么?希望自己给予他协助吗?可是,她的身份已经被太后和国师知晓了,根本活不了多久的,韩祁枫的期待只能落空,这一点,他心里明明很清楚才对啊。
一阵冷风吹过,苏雨晴本能的颤了下,终于收回了目光。
这时苏雨晴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去,顿时与水月四目相对,苏雨晴双眼微眯,冷然道:“这么晚了,你出去过了?”
水月眼中闪过一抹还未来得及隐藏的笑意,苏雨晴不禁心生疑惑。
只见水月沉默了一瞬方才走至苏雨晴身前应声道:“是,计长史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