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英)查尔斯·狄更斯著;赵炎秋译2026-07-31 15:137,129

|本章描述机灵的逮不着如何碰到了麻烦|

“原来你的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对吧?”克莱坡尔先生,也就是博尔特问道。问的时候,他已经根据两人达成的协议,于第二天搬到费金的屋子里去了,“说实话,我昨天晚上就已料到了。”

“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朋友,亲爱的。”费金拿出他最为谄媚的笑容,回答说,“无论哪个地方,他都找不到比他自己更好的朋友。”

“有些时候例外,”莫里斯·博尔特说,摆出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有些人的敌人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你知道的。”

“别信那一套。”费金说,“一个人成为自己的敌人,那只是因为他对自己好得过分了,绝不是因为他只关心别人,而不关心自己。呸!呸!世上没有这样的事。”

“即使有也是不应该的。”博尔特先生回答说。

“这才合乎情理。有些魔法师说,三号是有魔力的数字,有的说是七号。其实都不是,我的朋友,真正有魔力的数字是一号。”

“哈!哈!”博尔特先生笑道,“永远是一号。”

“在我们这样的小社区,亲爱的,”费金说,他觉得有必要明确一下这个观点,“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一号。那就是,如果你不把我,和其他所有的年轻人看作一号,你也就不能把自己看作一号。”

“呸,鬼扯淡!”博尔特先生叫道。

“你要知道,”费金继续说,假装没有注意这一插话,“我们是一体的,我们的利益完全一致,因此我们必须这样。比如,你的目标是关心一号,也就是说,关心你自己。”

“当然,”博尔特先生回答说,“这一点上你是对的。”

“很好!但是如果你不关照我这个第一号,你也就关照不到你自己这个第一号。”

“你是说你这个第二号吧。”博尔特先生说,他与生俱来的私心大得惊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费金反驳说,“我对你的重要,就像你对你自己一样。”

“我说,”博尔特先生打断他的话,“你真是个十分有趣的人,我已经非常喜欢你了。但我俩的交情还没达到这种程度吧。”

“你想一想,”费金说,耸耸肩,两手向外一摊,“好好考虑考虑。你做了一件非常漂亮的事,我也因此才喜欢你。不过与此同时,你也在自己的脖子上打了一个领结。这个领结系上容易,解开则十分困难。通俗地说,就是你已给自己套了一根绞索。”

博尔特先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围巾,好像感觉它系得太紧了似的。他咕哝了一句赞同的话,但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语调。

“绞架,亲爱的,”费金继续说道,“绞架是块丑陋的路标。它指出的那种急转直下的短暂行程,不知断送了多少胆大妄为者的辉煌前程。所以还是保持在平稳大道上行走,远远地避开绞架吧。这才是你的一号目标。”

“这是当然的。”博尔特先生回答说,“你讲这种事情做什么?”

“只是想让你更加明白我的意思。”老犹太扬扬眉毛说,“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你就得依靠我。我要把我的小买卖顺顺当当地做下去,也得依靠你。前者是你的第一号目标,后者是我的第一号目标。你越是珍惜你的第一号,就越要关心我的第一号。这样,我们最终就达到了我一开始就给你讲过的道理——以第一号为重,才能使我们大家团聚在一起,而且也必须如此,否则我们只能散伙。”

“这倒是真的。”博尔特先生深思着说,“啊!你真是一个狡猾的老怪物。”

费金先生高兴地看到,对他才能的这一夸奖并不仅仅是一种恭维,而是他那诡计多端、狡黠非常的天赋的的确确给了这个新成员深刻的印象。在他们结识之初,就让他持有这种印象是十分重要的。为了加深这一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印象,他接着又详细地介绍了他的业务范围和规模,其中虚实交织,以便更好地达到他的目的,而且两者融合得如此巧妙,使得博尔特先生对他的敬意明显增加,同时又在某种程度上掺杂了一些有益的畏惧,而这些正是老犹太非常希望在其心中唤起的。

“正是我们相互之间的这种信任,使我在遭受重大损失的时候得到了一些安慰。”费金说,“昨天上午,我失去了一个最得力的帮手。”

“你不是说他死了吧?”博尔特先生惊奇地问道。

“没有。没有,”费金回答说,“事情还没这么糟。还没糟到这种地步。”

“那么,敢情他是——”

“成了嫌疑犯,”费金打断他的话说,“是的,他成了嫌疑犯了。”

“事情很严重吗?”博尔特先生问。

“不,”老犹太答道,“不太严重。他被指控试图掏人家的口袋,他们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银质的鼻烟壶——他自己的,亲爱的,是他自己的。因为他很喜欢这个鼻烟壶,一直带在身边。他们一直把他拘到今天,以为可以找到失主。哎!他至少要值五十个鼻烟壶。如果能够把他赎回来,我愿意出这个价钱。你真该认识逮不着,亲爱的,你真该认识逮不着。”

“没关系,我希望以后有机会认识他。你不这样认为吗?”博尔特先生说。

“恐怕希望不大了。”费金叹口气说,“如果他们找不到新的证据,就只能在即决裁定的范围内定罪,那么大概六个星期之后他就可以回来了。但是如果他们找到了,那他可要‘留洋’了。他们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机灵的小伙,肯定会让他去‘定居’。他们非让机灵鬼‘定居’不可。”

“什么‘留洋’‘定居’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博尔特先生问,“你给我讲这些行话有什么用。为什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呢?”

费金正要把这些神秘的词翻译成通俗的语言,这样,博尔特先生就会明白,它们连起来表达的意思就是“终身流放”。但是贝茨少爷的进来,打断了这一谈话。小伙子的双手插在裤袋里,脸部扭曲成让人瞧着有点滑稽的苦相。

“这下玩完了,费金。”当被介绍与他的新伙伴彼此认识后,查理说。

“你什么意思?”

“他们找到了鼻烟壶的主人,另外还有两三个人会来指认他。这下机灵鬼‘留洋’的船票算是定好了。”贝茨少爷说,“费金,在他动身去旅行之前,我一定要穿上全套的丧服,戴上有飘带的帽子去探监。想想吧,杰克·道金斯——大名鼎鼎的杰克——逮不着——机灵的逮不着——竟会为了一个毫不起眼只值两个半便士的鼻烟壶漂洋过海!我一直觉得,要他‘留洋’至少得是一块带着金链和印章的金表。哎,他为什么不把一个有钱的老先生洗劫一空,然后体体面面地出去,而不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扒手,既不荣誉又不光彩。”

贝茨少爷对他不幸的朋友发表了这番感叹之后,便坐在近旁的一把椅子上,神情懊恼而又沮丧。

“你怎么能说他既不荣誉又不光彩呢!”费金嚷道,向他的徒弟投去愤怒的一瞥。“难道在你们中间他不是一直都是最高明的吗!难道你们中有任何一个能在嗅觉方面胜于他或者接近他的吗!嗯?”

“一个也没有。”贝茨少爷回答说,因为遗憾连声音都变得嘶哑了,“一个也没有。”

“那你这么说干什么?”老犹太愤怒地质问道,“你哭丧着脸发什么牢骚?”

“因为你说的这些不会记录在案,不是吗?”查理说,满肚子的懊丧使得他敢于顶撞他尊敬的老朋友,“因为起诉书上不会记载它们,因为不会有人完全了解他的能耐。他在《新门一览》〔1〕中会占据什么样的地位?或许那上面根本就不会提他。啊,天哪!我的天哪!这种打击真叫人受不了!”

“哈!哈!”费金叫道,伸出右手,咯咯地笑着转向博尔特先生,他笑得浑身发抖,就像抽风一样,“看,他们对自己的职业是多么地骄傲。亲爱的,这难道不够精彩吗?”

博尔特先生赞同地点点头。费金对查理·贝茨的悲哀认真地观察了几秒钟,显然十分满意。他走到这位年轻绅士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别难过,查理,”费金安慰说,“事情会有结果的,事情肯定是会有结果的。大家都会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机灵的小伙子。他自己也会努力做到这一点,不会给他的老朋友和师傅丢脸的。想想他还那么年轻。在这样的年龄就被‘留洋’出国,是多么荣耀的事!”

“对呀,这的确是一种荣耀!”查理说,心里感到一点安慰。

“他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老犹太继续说,“他在石瓮里〔2〕也能像上等人那样生活,查理,像上等人那样生活!天天有酒喝,时时有钱用。如果没地方花钱,就和别人玩投钱游戏〔3〕。”

“真的吗,他真的能够这样?”查理·贝茨兴奋地叫道。

“当然,他能。”费金回答说,“我们要请一个声名卓著、口若悬河的大律师来为他辩护,他也可以为自己辩护,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将在所有的报纸上看到——‘机灵的逮不着——有人尖声大笑——法官们这时都笑得前仰后合’——怎么样?查理,有趣吧?”

“哈!哈!”贝茨少爷高兴地笑起来,“这太有趣了,是不是,费金?我说,机灵鬼大概会把他们弄得晕头转向,对不对?”

“大概会!”费金叫道,“当然会——一定会!”

“啊,当然,肯定会的。”查理重复道,兴奋地搓着手。

“我现在好像看到了他。”老犹太叫道,眼睛注视着他的徒弟。

“我也看见了。”查理·贝茨同样叫道,“哈!哈!哈!我也看见了。这一切好像就在我的眼前,真的,费金。太好玩了!真的太好玩了!所有戴假发的大人物〔1〕都竭力摆出一副庄重的面孔,杰克·道金斯却毫不拘束、自由自在地和他们谈着话,好像他是法官的儿子,正在发表餐后演说似的——哈!哈!哈!”

贝茨少爷开始时倾向于认为身陷囹圄的逮不着是个倒霉的牺牲品,但费金先生针对他这年轻朋友的特殊性格巧施影响,以致他事实上已把逮不着看作是一场妙趣横生的滑稽闹剧的主角,迫不及待地期望那一时刻早点到来,以让他的老搭档有充分的机会展示才华。

“我们必须想个妥当的办法,去了解一下他眼下的情况。”费金说,“我想想看。”

“要不我去一下?”查理说。

“绝对不行。”费金说,“你没疯吧,亲爱的?除非你真的发了疯,否则你怎么要去那个地方——不行,查理,不行。一次损失一个已经够多了。”

“你不会是打算亲自去吧?”查理说,同时做了一个有趣的鬼脸。

“那也不大合适。”费金回答说,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派这个新来的伙计去?”贝茨少爷问,将手搭在诺亚的胳膊上。“谁也不认识他。”

“啊,如果他不介意——”费金说。

“介意!”查理插话说,“他有什么可介意的?”

“的确没有什么可介意的,亲爱的。”费金说着转向博尔特先生,“的确没有。”

“啊,我大胆地说一句,你知道的,”诺亚说,显出一种理智的恐慌,摇着头向门口退去,“不,我不去——不关我的事。这不是我的专长,不是的。”

“什么是他的专长,费金?”贝茨少爷问道,轻蔑地打量着诺亚细长的身子,“出了麻烦的时候就溜之大吉,太平无事的时候就拼命地填肚子。这就是他的专长?”

“你管不着,”博尔特先生回嘴道,“不要在长辈面前放肆,小家伙,不然你会发现你进错了店门。”

贝茨少爷对于这一气势汹汹的威胁的反应是一阵无法遏止的狂笑,以至于费金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机会插进来向博尔特先生解释,他去警局走一趟绝对没有危险。因为他参与的那件小事的有关通报,以及关于他的外貌描绘都还没有送达伦敦,甚至很有可能他还未被怀疑已来伦敦藏身。只要适当地装扮,对他来说,去警局和去伦敦任何地方是一样安全的,因为人们根本不会想到他会自愿地前往那样一个地方。

博尔特先生或多或少被这些理由说服了,但更多的是由于害怕费金,终于勉强答应承担这项使命。在费金的指点下,他很快将自己的衣服换成马车夫的长外套、平绒短裤和皮绑腿。所有这些东西老犹太这里都是现成的。此外,他还装备了一顶上面插着几张过路税票的毡帽,和一根赶车的鞭子。这样装扮之后,他便可以像一个考文特花园市场〔1〕出来的乡下小伙,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跑到警局去看热闹。他本来就长得笨拙、枯瘦、土里土气,正好符合费金先生的要求,他相信他一定能出色地演好这个角色。

准备好了之后,他们又把辨认机灵的逮不着所需要的一些身体与行为特征告诉了他,然后由贝茨少爷陪着,穿过阴暗而曲折的小路,走到离弓街很近的地方。查理·贝茨描述了警局的确切位置,并非常详细地告诉他,如何径直走过那条甬道,然后进入院子,上楼后走到右手边的那扇门前,脱下帽子进入房间。交代清楚之后,查理·贝茨要他一个人赶紧去,并答应在他们分手的地方等他回来。

诺亚·克莱坡尔,或者说莫里斯·博尔特——怎么称呼由读者自便——严格地按照所得到的指示行事。由于贝茨少爷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交代得也十分精准,因此他没有问任何人,也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十分顺利地到达了治安法官法庭。他挤进一间肮脏而令人胸闷的房子,混在一堆大多数是女人的人群里。在屋子的最里面的一端,是一个用栅栏隔开了的台子,左手靠墙的地方是犯人席,中间是证人席,右边是治安法官们的审判台。最后提到的那个威风凛凛的地方前面有一块隔板,以免法官们暴露在公众的注视之下,也便于民众去想象法度的全部威严,如果他们能够想象的话。

被告席上只有两个女人,正在频频地向自己的崇拜者们点头。而书记员正在跟两位警察和一个俯身在桌子上的便衣人士念着一些证词。一名看守倚在被告席的栏杆上,无精打采地用一把大号钥匙轻轻敲着自己的鼻子。偶尔打起精神宣布肃静,以制止那些闲人们不恰当的窃窃私语,或者如果哪个妇女羸弱的孩子闷在她的围巾里发出微弱哭声干扰了法庭的庄严的话,就要求某个妇女“把那个孩子抱出去”。房子里空气浑浊,墙壁上满是污秽,天花板成了黑色。壁炉架上放置着一尊被烟熏得发黄的半身雕像,被告席上方有座满是灰尘的时钟,它似乎是在场的唯一正常运行的东西。堕落和腐败,或者由于和这两者的经常接触,给这里所有的活物都打上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其令人不快的程度丝毫不弱于那些皱眉旁观的无生命之物表面上的那层厚厚的污垢。

诺亚急切地四处张望,寻找逮不着。但是尽管那里有几个女人完全可以充当那位杰出人物的母亲或者姐姐,也有不止一个男人在外貌上十分像他的父亲,但却没有见到一个符合别人向他描述过的道金斯先生外貌特征的人。他心神不定地等着,直到几个被宣布将由上级法庭继续审理的女犯招摇地走出去,另一个囚犯被押上来之后,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因为他马上就感觉到,这就是他要打听的那个人。

那人确实是道金斯先生。他依然像平时那样卷着大衣袖子,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帽子,在狱警的押送下,拖着脚、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法庭。那神态,实在是难以形容。他在被告席上就座后,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问道,把他置于这不光彩的位置上是为的什么。

“闭嘴,听见没有?”看守喝道。

“我是个英国人吧,对不对?”逮不着毫不示弱,“我的特权哪里去了?”

“你很快就会得到你的特权的,”看守讽刺地说,“而且还有特惩呢。〔1〕”

“我们倒要看看,内政大臣准备怎么发落这班吃法律饭的,我倒懒得管。”道金斯先生回答说,“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诸位法官早点把这点小事处理好,而不是在我等候时坐在那里看报纸,我会非常感谢的。因为我和一位先生约好了要在老城见面,而我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在公务上面一向守时。如果我没及时赶到,他可能会走掉。那样的话,我可要对法官先生们提出控告,要他们赔偿我因未能赴约而造成的损失。否则,我不会罢休的,决不会!”

说到这里,逮不着摆出一副非打一场官司不可的架势,要看守告诉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两个老滑头叫什么名字”。引得在场的观众哄堂大笑,其开心程度一定是贝茨少爷喜闻乐见的,如果他听到逮不着这一要求的话。

“肃静!”看守喊道。

“这是什么案子?”一位治安法官问道。

“一起扒窃案,阁下。”

“这孩子以前来过这里吗?”

“他应该来过多次了。”看守回答说,“其他的法庭他也都去过。我对他非常了解,阁下。”

“啊!你了解我,是吧?”机灵鬼抓住这句话,嚷道,“好极了。不管怎么说,你犯了名誉毁谤罪。”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又是一声要求肃静的呼叫。

“那么,证人在哪里?”书记员问道。

“啊!这就对了。”逮不着加上一句,“他们在哪儿?我倒很想会会他们。”

这一愿望马上得到了满足。一个警察走上前说,他确曾看见被告在人群中试图对一位陌生的先生行窃,而且的确从对方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帕。只是因为这条手帕太旧,他用它来擦了一把脸,又从容不迫地把它塞了回去。因此,他在有机会够着他的时候,就把他拘捕了。这个叫逮不着的后来被搜了身,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银质的鼻烟壶,壶盖上刻有失主的名字。通过查阅《朝觐录》〔1〕他们找到了这个绅士,目前他正在此地,当时和现在他都发誓说那鼻烟壶是他的。他昨天从上述人群中挤出来时就发现东西丢了。他还说当时人群中有一位小绅士特别卖力地替他开路,而那个小绅士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被告。

“你有什么话要问这位证人吗,孩子?”治安法官说。

“我不想降低自己的身份去与他说话。”逮不着回答说。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法官大人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听见没有?” 见逮不着默不作声,看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问道。

“请原谅。”逮不着说,抬头望着他,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你是在和我说话吗,伙计?”

“我从未见过这样彻头彻尾的小无赖,阁下。”那看守苦笑着说,“你一点话也不想说吗?你这个小骗子。”

“不想。”逮不着回答说,“不想在这里说。这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况且,我的律师不在,他现在正与众议院副议长共进早餐。不过,我会到其他地方说的,我的律师也会,还有我的许多其他的朋友也会。到时准叫这帮吃法律饭的巴不得自己没有被生出来,叫他们后悔在今天早晨出门找我的麻烦之前,没有叫他们的仆人将他们吊死在他们的衣帽桩上面。我要——”

“够了!判他入狱的理由足够了!”书记员打断他的话,“把他带出去。”

“走吧。”看守说。

“啊哈,我正要走!”逮不着回答说,用手掌拂了一下帽子,“喂!(对着法官席)你们显出这副吓坏了的样子也没用,我不会对你们心慈手软的,一点也不。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我亲爱的先生们。我一点也不羡慕你们,给我东西也不羡慕。现在,你们即使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离开监狱。喂,带我去监狱吧!开路!”

讲完这最后几句话,逮不着便忍受着看守的无礼,让他揪着衣领将自己带到院子,一边走还一边威胁要让国会讨论这个问题,然后又冲着看守的脸得意洋洋地咧嘴怪笑。

目睹他被关进一间小小的囚室之后,诺亚便马上原路返回到他与贝茨少爷分手的地方。他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那位年轻绅士才与他会合。贝茨谨慎地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从那里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直到确定他的新朋友后面没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才现身出来。

两人急急忙忙地一起赶回家,向费金先生报告了这一令人鼓舞的消息:逮不着没有辜负他的栽培,已为自己确立了不朽的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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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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