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儿喜出望外，立刻接进来，就要往嘴里填。
亏得司乔眼疾手快，一把抢在手里。
林笑儿猝不及防，望向司乔，小嘴委屈地撇下来，眼泪汪汪，“你坏，你坏。”
张老头惊奇道：“怎地不让孩子吃？”
司乔尴尬地笑了笑，低头看那糖豆，尚未看出个子丑寅卯，便听穆飞羿道：“这个无事，让她吃吧。”
司乔半信半疑，林笑儿闻言已经笑成了一朵小花，接过来便抛入口中，嘎嘣一下，糖屑四溅。
“还是做爹的心疼姑娘啊。”张老头笑呵呵道。
司乔提心吊胆地看林笑儿了半天，未发现有异常。而穆飞羿已再度睨向那盖着棉布的白色糖豆盆，“老丈，这个白色的卖不卖？卖得话来上一颗。”
张老头有些愣怔，迟疑道：“这是飞天仙姑的配料……”但也很快点头，抓起一颗来，痛快递给穆飞羿，“就要一颗，说什么卖不卖，送你了，你想要拿回去钻研，就尽管说，不瞒你，几十年来跟我来无论是明面学艺还是偷师的，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我全不在意，毫不吝啬我的方子，但是呢，他们做出来的全都不如我做的好吃，牌子一个叫响的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这手艺不要小瞧它，是要天赋的，得祖师爷赏饭吃才行。”
说话间飞天仙姑已经完工，他自得地举在手中，令那衣袂翩然的美艳仙子旋了一旋，“实话告诉你吧，就连皇宫里的贵人也都爱吃我这的糖人呢，每日都要差人来买上几个。”
穆飞羿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问道：“哦？是宫里的哪位贵人？”
张老头却立刻敛了笑容，“这事儿你就知道个意思就行了，干嘛打听的那么清楚，像咱们平民百姓，多做事少说话，不然一不小心犯了大人物的忌讳，可是会掉脑袋的。”
他将糖人递给司乔，起身收拾摊子。
司乔见他似是因坐着劳累一天，站起来之后佝肩塌背，腰都直不起来了，脸上也蒙着疲倦之色，远远没有坐着时显得精神矍铄，便问道：“老丈，你家中还有何人，他们为何没有出来帮衬你？”
张老头叹口气，苦笑道：“孤老头子一个，早就没有家里人了。”
他将家什放进身后的独轮车里，又回头对穆飞羿道：“等着我老头子一死，只怕这门手艺就玩完喽，失传倒不至于，毕竟不肖的明暗徒弟如此多，但是满京都的人应是再也吃不到这么一份好滋味了。所以小兄弟，你要是感兴趣，尽快来找我老头子讨教，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能继承我的衣钵，不说比我做得好吃好看，就算是能达成个八九成，我也就死得瞑目了。”
他推着独轮车哼着小曲缓缓离去。
司乔怔然瞧着，半晌后道：“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凶手。”
穆飞羿笑一笑，不置可否。
这时吃不穷巷的行人渐少，穆飞羿与司乔来到一处稍偏僻的路旁，他将那粒白色糖豆置于司乔的面前，“你瞧瞧，这次能不能瞧出来什么。”
司乔催动玄天镜，发出光芒，朝那白色糖豆照去，又动用圣珠目力，只盯了一眼便大惊失色，“果然如此。”
那白色的糖肉内里有一道黑气在不停游弋，其形状就如头大尾细的蝌蚪一般，而司乔仔细观察之后，又发现那黑气与当日她在李秀才背上所看到的如出一辙。
她正要将糖豆捏碎，捉住黑气详查，穆飞羿止住了她。
“带回府里，我另有用处。”不知是否司乔的错觉，总觉得他淡淡的笑意中含着一丝坏笑。
“你不会是打算放到谁的房间吧？”司乔小心地问。
穆飞羿但笑不语，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司乔瞠目结舌，暗自猜想，谁会是这个倒霉蛋。万一控制不好自己，中了招……
可不是闹着玩的。
穆飞羿看出了她的心事，忍笑道：“这只‘夜情’，若是在虫卵时就将其灭掉，便追溯不到其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了。”
司乔忧心忡忡，正欲答言，突地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哀求与哭泣声，间杂着男人的调笑，“小娘子，你就跟了我吧……”在昏黯的夜色中，格外地刺耳。
他们二人互看了一眼，止住了话头，带着林笑儿往前走去，便见吃不穷巷的路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司乔的玄天镜可以穿梭一切障碍，她看到那人群层层环绕的路边竟然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女子低垂着头，鬓发散乱，有几缕正披在脸颊上，看不清真容，但从那身段和侧影来看，能判断其人必定貌美，她正被一个服饰华贵，身材粗壮，满脸痞气的青年男子拖曳。
那男子道：“跟了本公子，你能吃香的喝辣的，夜夜洞房花烛，你有什么不愿意的？你那死鬼男人，死都死了，你还给他守什么身？嘿嘿……”说到这里，他脸上浮出淫/荡笑意，“小娘子，你怕是很久没尝过壮汉子的滋味了吧？今晚让本公子满足满足你，不好吗？”
司乔的目光移到那女子的身前，果见一张白布上写着“卖身葬夫”四个大字。
下面又有小字解释：“夫君因病去世，家贫无钱安葬。恳请好心之人，赐下二两纹银，民妇愿作婢仆三年，报答恩情。”
那女子死活不愿跟随男子离开，口中哀哀哭道：“公子莫要欺负民妇，民妇只做奴婢，不做侍妾的。”
她许是做惯了粗活的，力气甚大，那男子一个人拖她，竟有几分吃力，又加旁边围观者指指点点，不免恼羞成怒起来，一巴掌呼在了女子的脸颊上，“贱人，大爷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踹了一脚身后干吆喝不使力的小厮，“给大爷叫人去。”
那小厮一溜烟而去。他便气喘吁吁地又要冲那女子扇耳光。
司乔再也看不下去，指尖微弹——正是她从前用惯了的招数“铜钱暗器”。
铜钱正击在那男子的手腕之上。